《路在何方》林娟予

1、迷茫

　　开会时的许忻悦有点放松，她整个人半倚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懒得听那些每周都会讲的东西特地找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方便她画画。
　　“诶，院里开会时提过现在网上评‘最美医院’的奖，院领导说了，这是网友自己评的，不作数。但鉴于去年我们这科室经常被投诉，拖院里的后腿，我希望大家在评选时别拖后腿。还有啊大家别总在值班时看手机，巡房时要密切留意病人的状况，给多点关怀。争取把今年的投诉给降下来。”陈岐贤老教授说这话时无意识地向上昂了一下，可能是希望有人应和他。
　　坐在陈教授对面的黄小茹教授冷不丁地来了句：“我们妇产科被投诉的多，是因为有些病人家属总认为我们接生时会收红包，不给红包的到最后出的事一定比给红包的多。当然，也有一些孕妇在分娩时出现难产，所以有些家属就跑去网上乱发帖。在场的都知道，分娩肯定会有突发事情发生，这属于合理范围。个人认为，首先，病人和医护人员双方理解、信任，这样才是解决方法的本。”
　　“黄教授说的也对，个有个的观点。许忻悦，你来说说哪种更好？”
　　突然被点名的许忻悦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茫然地发现大家都看着许，看许能说出点什么来。突然对上了正眼看着自己的陈教授，只能说：“嗯，最近……科室里的卫生更干净了，希望继续保持下去。”
　　说完之后，许忻悦有种想打自己脸的冲动，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但这是上个月开会时提过的，只是大家的那种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声音让她的心里很没底啊，她的头埋得低低的，静静地等待暴风雨的来临。问了隔壁的医生，才知道自己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局。
　　幸好，陈教授觉得没意思，而且下班时间到了，就散会了。
　　散会后，大家都散了，不值班的都回家了。因为今天轮到许忻悦值夜班，留在医院。
　　许忻悦一个人走在走廊里，突然间，有一个人拍了许忻悦的肩膀，她有点被吓着了，回头一看是新来的小护士。
　　“医生，你……你的画，忘拿了。”
　　“哦，谢谢，其实你…不用跑来拿给我的。”
　　“没事的，其实我是想知道谁和我一样也喜欢七龙珠。”说着，她用手指了指悟空。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许忻悦应了句：“很奇怪吗？七龙珠挺好看，特别是孙悟空使用龟派气功超级帅。”
　　“额，因为我觉得……你的年…我先走了，拜拜。”
　　看见小护士一溜烟地跑了，许忻悦才慢慢地从“年龄”中反应出了，对比一下小护士和自己年龄的差距，空气中飘过一丝尴尬。许忻悦看着小护士远去的身影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许忻悦看见挂在大堂的钟，现在是是12点半，还有时间去买一杯咖啡回来喝。
　　走进咖啡店，许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比她还高的广告牌，上面的店主推荐菜单的黑咖啡看起来浓香馥郁，美味可口，但不用问就知道用电脑修了很久，调了色温的同时还用了个滤镜。
　　许忻悦一走近柜台，原本趴着休息的服务员立即弹起来。
　　“你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吗？”
　　　 许忻悦看了一眼菜单，毫不犹豫地点了杯黑咖啡，还是大杯的。
　　许开始打量这个重新装修过的咖啡店，没有了那种大沙发靠背，增加更多的连锁快餐店的桌椅，欸，换了个老板，为了增加翻桌率，更方便挣钱，可以理解。只不过没了当初的那种情怀而已。不过因为是深夜的原因，只有一对小情侣坐着聊天，和一个坐在角落里敲电脑的叔叔。
　　“额…小姐，请先付账。”服务员把咖啡放在一边，没有递给许忻悦。
　　“哦，多少钱来着？”说着就往自己的医生服摸钱包，这个衣袋没有，这个也……死了，有可能是放在外套的衣袋上了，手机呢？手机也没带。死了。
　　“嗯……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带钱。可不可以借个手机给我打电话。我叫其他人过来付账。”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借手机给她。许忻悦有点着急了：“我不会骗你的，我现在穿着医院的工作服，你看见没，这是我在医院的工号。”许忻悦还指了指别在工作服上的工号，想要证明她，但本来就是，证明什么？
　　　服务员不肯借给许忻悦手机，冷眼看着。许估计服务员是怕遇见骗子，毕竟大半夜的出来买咖啡，不带钱和手机，谁相信呢？许忻悦急了，说：“那这杯咖啡我不要了。”她转身就走时，居然看见服务员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想要哭了，这可把许忻悦给吓着了。什么情况，怎么说哭就哭，你又不肯借手机给我，我有什么办法给钱给你。但是心软的许忻悦说不出这样的话，急得大喊：“啊……别哭，别哭，我要，我要还不行吗？”说完这句话，她瞬间就后悔了，她去哪变出钱来？。诶，心太软了。
　　“反正你是不肯借手机给我了，对吧？反正我一定得要付这杯咖啡的帐，对吧？欸……”许忻悦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命怎么那么苦，买杯咖啡都要那么多事。许忻悦极不情愿的走去问坐在角落的男，显然她的嘴巴快过脑子“额，那个……不好意思啊。大爷，我想借你手机用一下，”，他抬起头时，许立马就后悔了。说大了人家那么多的年龄，是想借人家手机吗？“啊，对不起对不起。帅哥，你可不可以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显然，人家一下子就听懂，很干脆地把拿手机出来。
　　　“谢谢，谢谢。”打完电话之后，她整个人就放松了。
　　跑来付钱的赵孟祁听到他付的是一杯黑咖啡的钱时，盯着服务员，用眼神对质疑服务员说：“别逗我了，她怎么会喝黑咖啡！”不过还是给了钱，顺便点了杯拿铁。
　　　付完钱后，两人走路回医院。赵孟祁终于忍不住了，生气地说：“你怎么出来逛连手机都不带？大半夜地害我跑出来，，帮你给钱，你的面子很大啊，你啊你，笑什么，我没跟你开玩笑。”
　　“不要生气，手机好像刚刚放在医院里充电了吧。你看，我对你多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我一下子就想到你。要不是咱俩关系好，我会打你的电话叫你吗？会记得你的手机号吗？”许忻悦还是一脸笑嘻嘻的对着他，因为她坚信一个真理，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赵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气一下子就泄了，讲另一个话题：“你还挺聪明，故意问帅哥借手机给你，不去问其他人借。”
　　“你知道什么，我问那个服务员借手机给我，她死活不肯借。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找别人借。”
　　“你不知道吗？我刚刚看见服务员的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怎么可能借给你？不借是正常。”
　　“那刚刚那个帅哥又肯借给我？证明人与人之间得要有信任。”许忻悦没有记住那个人的脸，跟着老赵一起喊人家“帅哥”。
　　“欸，讲不过你啊。”他俩走上了一座天桥，走过天桥就到医院了。老赵直接放弃这个话题，“你平时不是只吃甜的吗？怎么会想到点黑咖啡？”
　　“因为看见招牌上的黑咖啡的图片很好看，感觉很好喝的样子，所以就……”说到“所以”时，许喝了一口自己点的黑咖啡，苦得自己话都不会讲了。
　　“那你现在觉得好喝吗？不用说了，哈哈哈，一看你的这个表情就知道了。”老赵幸灾乐祸的说。
　　“欸，有这么好笑吗？你呢？你不是不喝甜的咖啡吗？你怎么点了啊？快，从实招来！不然你就……”许忻悦露出奸诈的笑容。
　　赵孟祁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可能平时见她喝得多了吧，受影响了。”
　　“呦，你是在秀……”许忻悦的话就被老赵的手机铃给打断了，手机屏幕出现了老赵两口子牵着手甜蜜地笑着的图。
　　“嗯，车就快到街口了。哦，你想吃街口那家的猪脚，现在这个点了，也不知道人家开不开门啊。”老赵的脸色有点为难，因为现在是深夜，去了那里也不知道人家不一定营业。
　　许忻悦在隔壁小心翼翼的听着，不敢出一口大气，怕老赵的谎言被戳穿。
　　“嗯，好。我现在就去买。”老赵为难地挂掉电话。
　　“欸，你怎么还在这？”许忻悦看着刚刚对老婆唯唯诺诺的老赵，一时觉得好笑，“欸，老赵不是去买猪脚了吗？你是谁？”
　　“别闹。我待会就去买。刚刚我们聊到哪了？”老赵试图在许忻悦的面前重新找回他的自尊。
　　“忘了，你说你去年还是傻大个一代？怎么今年就迎来你的第二代了？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如果是别人，许忻悦或许会害怕这样的言语会伤害别人，因为你在讲别人的家人，但是老赵是一个可以不用太需要去注意词语的人，因为老赵不是个很敏感的人。
　　“还快？我们都博士毕业了，出来工作好几年了。”
　　“为什么我有时候感觉高考就好像在昨天那样，我还在读书呢？”
　　“那肯定是因为你今年还没封红包给你的干女儿，记得明年封一封大红包给我女儿。”老赵恬不知耻的伸出手，向许忻悦拿红包。
　　“切，我就不给，怎么样？有本事，咬我啊。”许忻悦开始感慨说：“想不到你竟然结婚了，小孩也快出生了。人生的八分之三就这样被我度过了，碌碌无为啊！看来人生过得太平淡了。有时候我几乎可以预见几十年后的我过着是什么的生活。”许忻悦整个人靠天桥的栏杆上，看着老赵。
　　“咦，你怎么一下子就变的忧愁感伤了。”他伸手去摸许忻悦的头，准备搞乱她的头发，欺负她。没想到，许忻悦一下子就躲开了。
　　“你看你以前就到我肩，留着鼻涕追我玩，喊我姐姐，现在高过我了，岁月不饶人啊！”
　　“你还好意思讲，你本来就比我小一岁，用逼迫的方式让我喊你姐姐，不要脸。”
　　“谁叫你留级呢了，跟我一起读书，又比我矮。不过初中时，你就高过我了。有时候我会回想那时的我真努力，为了一个目标，整天都在干一件事，好像不会累一样。整天都在做题。”
　　“那是因为大家都在准备高考，那时班里谁还敢去网吧，谁还敢不去教室自习？大家都在干这件事，你不干，你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另类。”
　　“对啊，那时大家都在读书，目标就是这一个。大家好像都在发光一样。”
　　　 老赵突然发现今天的许有点不同，居然开始感慨人生，有点不像她。用很小心的语气讲：“欸，你今天那么反常。不会有什么‘三十岁危机’吧？难得啊你！”
　　“没有，就是今天突然发现身边的好多人都结婚了，生小孩了。请帖一年收得比一年多。发现自己快三十岁了还是自己一个人，感觉就好像在玩‘抢凳子’游戏，时间到了，大家都有凳子。而我没有。”许盯着地板说。
　　“你可以就近坐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看九楼那个检验科的王医生就对你有好感。我可以去帮你问微信号。”
　　“别闹。我是说真的。”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的，单身有单身的好处。千万不要想我一样，一个冲动就去求婚了。千万别学我，突然有什么‘三十岁危机，过了三十就老了’的想法。其实也没多大事。”
　　“你是在撒狗粮吗？这狗粮喂得我好饱。”
　　老赵听完后，“哈哈哈哈”地笑了，“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许突然问：“老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去参加‘无国界医生’，你会有什么反应？”
　　老赵摊摊手，表示不相信。
　　“没事，我刚才逗你玩呢，你怎么会相信呢？，快点去买猪脚，要不然店就关门了！”许忻悦一边说，一边推老赵。
　　“要是有事别憋在心里啊，跟我讲，我会……”
　　“啰嗦，这么啰嗦，小心你老婆嫌弃你。”
　　　许忻悦不管老赵，知道他为自己好，但她不想让别人为自己担心。送走老赵后，一个人站在天桥吹了一下风，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见关于“无国界医生”的新闻，想起昨天自己深夜醒来，眼睛都没有睁开，迷迷糊糊地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想都没想就在浏览器打下‘无国界医生’的自己。
　　十月，不是秋天吗？怎么觉得冷，看来是想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