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迷雾庄园03 金毛的死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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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舟已经24小时没有进食，只喝了一点还掺着泥沙的水勉强保持体力。
雇佣兵接受过训练，她可以三天内不吃不喝不睡觉，但却没办法看着敌人的军刀直接刺进队友的身体后，依然保持冷静。
刀刃刺进霍尔的后背，大约刺入了两英寸，拔圌出的瞬间就血流不止。草丛中本是黑暗，明舟却仅凭着月光都能将刀刃上挂着的血线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臂不自觉的抬起，手掌心虎口的刀茧紧握着刀柄，挥刀。
霍尔倒在地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发烧的大脑恢复了一瞬间的神智，但即便如此，他的眼前还是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人影晃动。
分不清是谁的军靴，他听到刀刃割开喉咙的声音，还有□□落地的闷响。
明舟是个聪明的使刀者，她从来不会用刀刃强行接触坚硬的骨骼，而是找到骨骼之间连接的韧带，一刀肢解。
霍尔感觉有血液喷在自己的脸上，他的体力迅速的流失，背后的这一刺是致命伤。
这片草地变作了明舟的修罗场，他的血也会给这个地狱增添一笔。
“霍尔。”
明舟粗暴地拽起霍尔泥泞不堪的领子，用手抹掉他脸上的血，检查过伤势之后明舟把他身上的军装撕成布条，替他包扎伤口。
“为什么替我挡刀？”
明舟的声音中透露着愤怒，同时还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不能受伤。”
霍尔用手按着自己的胸膛，艰难地喘了几口气，他的呼吸声很大，显得一旁的明舟更加沉默了。
她不能受伤，如果他们都受伤了，谁也离不开这里。
“……走吧，明。”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这句话从霍尔相触碰的唇圌间轻轻传进了明舟的耳朵。
男人的声音很低，透着浓重的无力感，他试着喝了一口水，液体滚进胃里的一瞬间他就全吐了出来，还连带着深褐色的血渣。
一天前的那场打斗中，一个士兵在他腹部猛踹的那一脚就已经让他胃出圌血了，只是他后来中了枪，胃疼对比起枪伤来说来太过轻微。
明舟没有说话。霍尔只说了一个短句，但她听懂了。
霍尔一向是这样的人，会将团队的利益最大化。如果他们两个现在易地而处，她很难说霍尔会不会抛弃她，自己逃生。
她看着霍尔的脸，那个平时英俊潇洒的家伙如今在月色下狼狈不堪，最后用手指揩干净他脸上的泥沙。
“你救我，”她说，“我救你。”
霍尔的眼前开始出现黑影，他想说我救你只是顺便罢了，你不用为我搭上一条命。
可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说不出，任由明舟拖着他离开这里，一路上明舟又杀了不少人，然后把他拖到了河边。
“没有人来救我们。凌晨的水流很静，如果我们赶在日出前上岸，就不会被河水冲走。”
霍尔几乎当场就疯了：“你……你想……？”
明舟“嗯”了一声，似乎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要带着你游过去。”
“明舟！”
这条河的宽度和深度难以想象，河水最湍急的时候足够冲走一头牛，何况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儿带着一个成年男人？
明舟用手捂住他的嘴巴，声音很轻，透着些极度冷静而掩盖的疯狂。
“闭嘴，别说话。”
霍尔挣扎了几下，却被明舟一个耳光打得脑中止不住轰鸣。
明舟用皮带把霍尔固定在自己背后，摸黑取了两根空心的麦秆，一只放在霍尔嘴里，然后不动声色地潜进了水里。
他们在水下仅仅靠着一根麦秆呼吸，明舟在水里游得很慢，防止在河面上巡逻的越南士兵发现他们。
他们在水面下方谨小慎微，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没完没了的水，和对方的体温。
霍尔的胸膛贴在明舟的背上，明舟的头发随着细密的水流在霍尔的脸上轻扫。
水面上随时可能出现一场疯狂的扫射，水面下的人却仿佛听到了河流底部最深处的水草波动。
明舟甚至有一次摸圌到了越南士兵的船身，但她很快又小心的绕了过去，极慢地离开了这片水域。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明舟浮出了水面。
“霍尔，我们出来了。”
她和霍尔说话，防止对方失血过多而昏厥，一旦睡着，恐怕就很难再醒来。
霍尔也和她说话，明舟紧绷的神经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们不知道在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河流里漂了多久，但他们都分享了对方的故事。
霍尔说自己十二岁的时候父母双亡，他的亲圌哥哥和堂兄弟联起手来争夺财产，他则被关进了一个地窖里，被他患有精神病的外祖父折磨了一个多月。
明舟也毫不吝啬地和他分享，她种植过罂粟，也吃过大圌麻为了止痛，在自己的母亲死后被卖到黑市。从九岁就开始在擂台上和人搏命，一直打到十四岁，她的手腕在幼年时使用超过负荷，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不能操控重机圌枪。
“说实话，我刚加入钢鹰的时候就很讨厌你，私底下都叫你金毛的死秃子。”
霍尔想笑，但只是扯了扯嘴角，他把下巴搁在明舟的肩膀上，声音很小。
“我的头发很茂密，亲爱的明。不过我也不怎么喜欢你，我们扯平了。”
漆黑的天幕开始逐渐变亮，快要日出了。
明舟在水中游了很久，她说了很久的话，嗓子都快哑了。霍尔在她的背后，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大，她已经没办法强行忽视霍尔的动作了。
“霍尔，你的刀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生锈了，别割了。”
听到这句话，她背后的男人浑身一震，然后就像是突然崩溃了一般，疯狂地用已经生锈的铁刀磨着将他和明舟绑在一起的皮带。
霍尔力道太大，刀尖戳在他自己或者明舟的身上，但那根坚韧的皮带的断裂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他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
“霍尔，你的刀生锈了……”
“闭嘴！”
霍尔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和明舟不断地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就等着明舟体力下降、水流较急的那一刻割断皮带，只为让明舟顺利的逃出去。
可是……该死的刀！这该死的刀！
明舟一直都知道他在干什么，却一直假装着不知道，直到最后一刻才提醒。
“明……你一直……你他圌妈圌的在耍我是不是？！”
明舟没有说话，霍尔却在她的背上用力地挣扎起来。他身上的伤口不足以支撑他这样耗费体力的大动作，明舟忍着后背的疼痛保持平衡，不到一分钟霍尔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这个骗子……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和我说话……”
明舟的声音很坚定，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她一字一句道。
“你救我，我救你。”
“骗子……”
没了霍尔的阻拦，明舟在十分钟后上了岸，霍尔的刀早就丢进逐渐转为湍急的河水里了，她背着霍尔上岸，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泥泞的土地，明舟的小圌腿至少有一半都陷进了泥里。
霍尔似乎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把脸埋在明舟的后颈处，一言不发。
明舟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动一动他的胳膊或者是腿，来确定霍尔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知走了多久，明舟无论如何也摇不醒霍尔了，她的心里咯噔一声，接着就感受到了后颈处传来的滚烫的热度。
霍尔哭了。
明舟抿了抿嘴唇，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哄哄霍尔让他别哭了，她只能握着霍尔的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
她的双眼被血和汗水混合着的液体打湿了，喉咙火圌辣辣的疼，有小虫子把她和霍尔咬得满身是包，她却连挠个痒痒的力气都没有。
往前走吧。
活下去吧。
两天后明舟到达了钢鹰的营地，一看到维多的脸她的大脑立刻死机，重重的一声跪在地上，紧接着就晕了过去。
她后来已经忘了去确认霍尔的死活，而霍尔也不负众望所托地失血昏迷很久了。
那是钢鹰出任务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十七个雇佣兵被留在越南的军营里，最后只有她和霍尔两个人活着回来了。
她的昏迷是因为过分的体力透支，吊了几天的葡萄糖就活蹦乱跳了，而霍尔还因为严重的伤口发炎和失血而高烧昏迷。
明舟这才想起来，霍尔和她在水里泡了至少三个小时，上岸后也没有干净衣服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而且霍尔的伤根本容不得等待，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营地，获得医疗帮助。
对于两个人在水里敞开心扉的胡言乱语他们绝口不提，只有在霍尔身上的伤恢复好的当天，明舟狠狠揍了他一顿。
“明，我被自己的救命恩圌人揍一顿并没有什么意见，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理由。”
霍尔捂着自己的腹部，他被明舟的那一拳打得快要吐了。
明舟一把抓圌住他的领子，脸色青红瞬变，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还有脸问……！”
霍尔皱了皱眉，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让明舟发这么大的火。
最后明舟还是说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那天我们在军营里……你他圌妈是不是硬了？”
“……”
门外的维多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迷雾庄园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