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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情从卸下武装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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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尔夫躺在帐篷外,抬头看着漫天星辰。这里并非人群聚集区,整个宇宙苍穹仿佛都被星海笼罩了。他见过星星,在多雾的伦敦,在下雪的马萨诸塞,在华灯初上的纽约,但是它们都不像格陵兰。在这里他感觉很远,离其他人,离这个世界,仿佛此时此刻,这一整个世界,就只剩了他和卢娜。他想,格陵兰的声音一定是冰风铃,轻轻脆脆的冰块撞击。
他扭过头,卢娜还在准备着吸引弯角鼾兽的花环,他看着她熟练地把一片片枝叶串上串下,手指跳跃,颈边几缕凌乱的金发。他忍不住想象,想象学生时代的卢娜。
他关于卢娜的记忆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个没有战争的年代。风会吹过山谷,一阵阵的麦浪。他记不清了,似乎她曾经很爱笑,总是喜欢穿一身淡蓝色的裙子。后来,后来她去了霍格沃兹了吧。而霍格沃兹又是怎样的呐?他搜寻着自己年少时期的记忆,依稀间能看到温暖的黄色灯光,鼻尖淡淡的泥土芬芳。圆形的窗户外摇曳着青草和蒲公英,不知不觉就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听说卢娜进了拉文克劳,那么拉文克劳又是什么样的呢?她淡蓝色的裙子映入脑海,是蓝色啊,他这么想着。她或许会在某个湿淋淋的早上,踏着细雨去图书馆。在阳光充足的夏日她跳跃在温室的植株间。某个飘雪的圣诞节她去了霍格莫德,在那里得到了一串好看的星星项链。她或许经常走在晨光中,为了听晨露鸟的歌唱。她或许经常走在晚风里,把月亮的轻纱穿在身上。
“你在想什么?”正在他出神时,卢娜突然这么问道。
“啊。”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神游移了一下,“我在想……恩……我们已经搜寻了两个月了啊。”
“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是啊。”卢娜轻轻叹了口气,“两个月了。”她站起来坐到他旁边“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也找了快半年。”
“这样啊。”罗尔夫埋怨着自己没能说出什么更高明的话。
“我最先听到弯角鼾兽,是从妈妈那里。她总是在我睡前给我讲故事,那时候她给我读一本叫做《梦中生物》的书,上面说,弯角鼾兽可以把梦中人的灵魂带到往生的世界里去,让他们和死去的亲人见面。那时候妈妈说,弯角鼾兽是否存在还有待考量。后来爸爸反而更坚信得多。”
卢娜停顿了一下,望着手中的花环:“你知道吗,其实有很多时候,连我都不能确定弯角鼾兽是否真的存在。或许通往往生世界的路是有的,比如哈利所说的帷幔,但可能不是这条。”
“卢娜,”罗尔夫把手搭在女孩肩膀上,“事实也不过是一种观点。只要你相信,那么它就是存在的。”卢娜转过头看着他,呼吸轻轻落在他脸颊,让他又说错了话,“只是在物质层面上,它可能……”
“你相信吗?”卢娜突然牢牢地望向他的眼睛。罗尔夫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柔和下来。扶着肩的手转而把女孩搂紧了怀中,下巴垫在女孩细软的发丝上,“我相信。就像我相信遥远的星星上住着巫师一样,就像我相信我爷爷一样。”
在什么时候会感觉到安心感呢?
在初雪的清晨,在蝉鸣的午后,在每一个阳光跳跃着的日子。卢娜曾经每日每日被安心感包裹着,万物自有命数,一切都并非不能接受,失去的东西,也总能以自己的方式回来,但是在父亲死去以后,她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安心感了。
每一日,每一日,就好像被什么驱动着一样,内心躁动不安,迫切地想抓住什么,想证明什么,可是最终自己也不知道,要的究竟是什么。后来她才知道,一向什么都没所谓的她,一向独行的她,竟然是感到寂寞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想要解释,不想要辩白,甚至不想开口。格陵兰岛马上就要陷入极夜了,每日只有稀薄的几十分钟日光,她没有开灯,把自己包裹在黑暗中,黑暗能带来一种安心感,熟悉而陌生的安心感,就像沉如深海,就像陷入无人的梦境。
她不是这样的,她是一直能微笑的卢娜,爸爸也只是去陪妈妈了,她应该为他们两个感到高兴。只是她稍微孤独了点儿,可是这没什么,不是吗?
“卢娜?”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但是她仿佛沉浸在梦中,没有作答。
“卢娜,你还好吗?”那个声音更加清晰了。
“卢娜,卢娜?你怎么了?”她的肩膀感受到一丝重量,她带起头,看见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罗尔夫?”她疑惑地问出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似乎是被她这个问题吓到了,愣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们在格陵兰找弯角鼾兽啊,你怎么了,难道是保温咒失效了?”
他把手搭上卢娜的额头,卢娜可以感受到额头上温热的触感。
“奇怪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罗尔夫自言自语,一双手猝不及防地环上他的腰,他立刻浑身僵硬,卢娜把头埋在他胸前,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头顶的金发。
“我想我只是有点累了。”卢娜的声音闷闷的。
罗尔夫涨红了脸,把滑到嘴边的千千万万个问题吞进肚子里,带着试探性地环住她,一整晚一个字也没说。
今天的卢娜很不一样,但是罗尔夫却突然觉得,从前的卢娜就像一个虚浮的影子,而今天,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