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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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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齐的办公室占据着整层楼的东南角,两面落地窗外是B市繁华的天际线。此刻夕阳西沉,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给深灰色的地毯和黑色办公家具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室内的冰冷。
陈泠推门进来时,萧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萧齐。”陈泠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
萧齐转过身,脸上立刻挂起笑容:“泠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和小姐妹逛街吗?”
“逛完了,顺便过来看看你。”陈泠身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手指随意拨弄着腕上的钻石手链,“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萧齐放下酒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只是有点意外。你很少主动来公司找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陈泠,目光里带着审视。
陈泠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反而扬起一个娇俏的笑:“怎么,我不能来查岗啊?万一你在这儿金屋藏娇呢?”
“我哪敢。”萧齐失笑,眼神柔和了些,“有你一个就够了,哪里还敢想别人。”
这话说得深情,可陈泠现在却没有什么感觉,她继续演戏:“算你会说话。对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就是疗养院那个小义工,乔炎。”陈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这两天去探望萧承,碰见过他几次,觉得挺有意思的一个小男生。聊起来才知道,他居然还是个作家,在网上写小说,听说还挺有名的。”
萧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哦?写什么小说?”
“叫……《机械之心》。”陈泠掏出手机,点开粉红小说网的APP,把页面递给萧齐看,“你看,都上新人榜榜首了,收藏好几万呢。我看了看,文笔还不错,剧情也新颖。”
萧齐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把手机递回去,语气尽量保持平静:“网络小说而已,能有什么深度。泠泠,你对这些感兴趣?”
“本来不感兴趣的,”陈泠收起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齐,“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投资机会。你想啊,现在IP改编多火,这种题材拍成网剧,成本低、回报高。我要是投资把它买下来,说不准就能大爆。”
她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我打听过了,乔炎还是个学生,版权费不会太高。几十万就能拿下全版权,到时候找个小工作室改编,几百万就能拍出一季。要是火了,回报可是几十倍!”
萧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陈泠,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陈泠的表情太自然了,眼睛里闪着那种富家千金发现新玩具的兴奋光芒,完全就是一个突发奇想想玩票投资的大小姐。
“泠泠,”萧齐开口,声音有些发冷,“投资不是儿戏。一个学生写的小说,能有多少价值?这种题材审查又严,能不能拍都是问题。你听我一句劝,别白费功夫了,这钱投进去基本就是打水漂。”
陈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慢慢坐直身体,下巴微微抬起,那是她生气时的标志性动作:“萧齐,你什么意思?说我投资眼光差?说我钱多没处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骄纵,“我陈泠想投资什么,用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吗?是,我是没你懂商业,没你会赚钱,但我有钱,我愿意投,打水漂我也乐意!怎么,我花我自己的钱,还要经过你批准?”
她越说越气,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就要走。
萧齐连忙起身拦住她:“泠泠,泠泠你别生气,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泠甩开他的手,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我就是觉得那小说有意思,想买个版权玩玩,你至于这么打击我吗?还说什么我没投资天分……萧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极妙。
萧齐果然慌了。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心,但对陈泠,他总是多一分耐心——不仅仅因为她是陈家的女儿,更因为这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
“是我说错话了,”萧齐放软语气,伸手去拉陈泠的手,“我道歉,行不行?我就是担心你被人骗,那种网络写手最会哄小姑娘开心了……”
“乔炎才不是那种人!”陈泠顺势坐下,但还偏着头,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大学生,勤工俭学,孝顺懂事,写的书也是靠实力火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们生意人,满肚子算计?”
“是是是,我错了。”萧齐在她身边坐下,耐着性子哄,“你想投资就投资,我不拦你。但版权的事不急,慢慢谈,别让人坑了。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法务部的人帮你看看合同。”
“这还差不多。”陈泠终于转过头,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气氛缓和下来,萧齐暗暗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五十。
陈泠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撒娇:“萧齐,晚上陪我去做spa吧?我最近肩膀好酸,新开的那家会所听说手法特别好。”
萧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今晚可能不行,”他说,语气带着歉意,“公司有个紧急会议,可能要开到很晚。改天吧,改天我一定陪你去。”
“会议?”陈泠歪着头看他,“什么会议这么急?我问过你秘书了,她说你这几天的行程都挺宽松的,没什么重要安排啊。”
萧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临时加的,国外合作方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连夜视频会议。秘书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陈泠一个字都不信。
她太了解萧齐了。这人撒谎时有个习惯——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膝盖。刚才说话时,他的手指敲了三下。
“这样啊……”陈泠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好吧,工作重要。我先走了,你忙吧。”
她起身拿起手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冲萧齐嫣然一笑:“别忘了吃饭,别熬太晚。”
“好。”萧齐送她到门口,目送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陈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拿出手机,给陈铭发了条消息:“陈铭哥,萧齐说今晚公司有紧急会议要加班,是真的吗?”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紧急会议?没听说。我这几天闲得很,法务部那边也没动静。”
陈泠的心沉了下去。
萧齐在撒谎。
她走出盈丰大厦,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她却没有上车,而是对司机说:“你把车开到对面咖啡厅那边等我,我有点事。”
“小姐,要等多久?”
“照我说的做。”
陈泠穿过马路,走进大厦对面的“蓝岸咖啡厅”。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美式,然后静静地看着对面大厦的出口。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已经华灯初上。
陈泠喝着咖啡,面前摆放着一份甜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告诉她,萧齐今晚的“加班”绝对有问题。联想到乔炎说的招魂术,联想到萧承日渐虚弱的身体,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蔓延。
七点,大厦里陆续有人下班离开。
七点半,人流量达到高峰。
八点整,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就在陈泠以为自己的直觉出错时,大厦的旋转门里走出两个人。
是萧齐。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那袍子样式古怪,不是西装也不是中山装,更像是……道袍?
陈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功能,把镜头拉近。
路灯下,那个男人的面容清晰可见:瘦高个子,脸颊凹陷,眼睛细长,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萧齐和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
陈泠立刻起身,扔下几张钞票在桌上,快步走出咖啡厅。她坐进自己的车里,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奔驰,车牌号B·A6688。跟远一点,别被发现了。”
“小姐,这……”
“快!”
车子缓缓启动,混入车流。陈泠盯着前方那辆奔驰,手心全是汗。
奔驰车驶出市区,上了绕城高速。这个方向……
陈泠的心越跳越快。果然,二十分钟后,车子从高速出口驶出,转入通往北郊的道路。
那是去北森疗养院的方向。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给乔炎发消息:“萧齐带了一个穿道袍的人去疗养院了,看样子是要去特护区。你们小心!”
消息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可乔炎没有立刻回。
陈泠咬紧嘴唇,又发了一条:“收到请回复!他们可能要再次施法!”
还是没回。
她急了,直接拨通乔炎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但接电话的不是乔炎,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喂?”
陈泠一愣:“你是……”
“我是吴瑞,乔炎的朋友。乔炎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陈小姐有什么事吗?”
“萧齐带了一个道士去疗养院了,”陈泠语速很快,“可能就是上次招魂的那个人。他们现在正在路上,估计半小时内就到。你们快做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吴瑞的声音变得严肃:“知道了,谢谢陈小姐。我们会应对。”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千万别跟过来,太危险。交给我们。”
电话挂断了。
陈泠握着手机,看着前方那辆奔驰的车尾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想起萧承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面容,以及之前偷听到萧齐的话,内心十分挣扎。
“小姐,”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跟吗?”
陈泠深吸一口气:“跟,但别太近。如果他们进疗养院,我们就在外面等。”
“等什么?”
“等结果。”陈泠闭上眼睛,“等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结果。”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两束车灯刺破黑暗。前方的奔驰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而此时此刻,北森疗养院宿舍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乔炎握着手机,脸色煞白。吴瑞挂断电话后,立刻开始行动——他从床底拖出一个背包,从里面掏出各种符纸、法器,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乔炎,把门窗都关严实,窗帘拉上。”吴瑞一边说,一边用朱砂笔在房间四角画下符文,“师傅已经在特护区附近了,他感应到那边阴气开始聚集,应该就是施法前的准备。”
乔炎机械地照做,手抖得几乎拉不上窗帘。他胸前的玉牌开始发烫,那种热度不正常,像是……预警。
“萧承是不是感觉到了?”他哑声问。
“应该是。”吴瑞画完最后一个符文,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魂体对针对自己的术法会有本能的反应。玉牌发烫,说明萧承的魂体在示警。”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铜制的小香炉,点燃三支香。香烟袅袅升起,在房间里弥漫开一种清冷的檀香味。
“这是安魂香,能稳定魂体。”吴瑞解释,“虽然不能完全抵挡招魂术,但能削弱它的影响,给萧承减轻点压力。”
乔炎握紧玉牌,感觉那股热度透过皮肤灼烧着他的心脏。他想起上次招魂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想起萧承魂体虚弱到几乎消散的样子……
“吴瑞,”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次……萧承能挺住吗?”
吴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夜色中的疗养院静谧得诡异,路灯在寒风中摇晃,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但我和师傅在这里,我们会尽全力。”
他转过身,看着乔炎:“乔炎,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稳住。玉牌在你身上,你就是萧承魂体在这个世界最直接的锚点。你越稳,他就越不容易被拉走。”
乔炎用力点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