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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下定决心 ...

  •   萧承决绝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书房门口。

      “萧承!”

      一声带着颤抖、不甘、甚至有一丝尖锐绝望的女声,如同利刃划破了书房内凝滞沉重的空气,也划破了萧承那几乎被孤注一掷的决意所包裹的心。

      是陈泠。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那双总是带着骄矜或灵动神采的美眸,此刻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地盯着萧承的背影,像是要用目光将他钉在原地。

      萧承的脚步,因为这声呼喊,硬生生地顿住了。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线条紧绷,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更加分明。

      陈泠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支撑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却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混杂着委屈、愤怒和深深不解的质问:

      “不许你去!”

      她一步步走上前,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承紧绷的神经上。

      “为什么?萧承,你告诉我为什么?”陈泠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控诉,“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从你昏迷不醒,我就四处奔走,想尽办法保护你!我顶着家族的压力,跟我爸爸周旋,甚至……甚至跟萧齐那个混蛋虚与委蛇,就是为了争取时间,为了保住你!你醒了,我比谁都高兴!我帮你联系陈铭,帮你打探消息,帮你稳住陈家,甚至……甚至在你昨晚命悬一线的时候,我守在外面,怕得浑身发抖!”

      她走到萧承面前,逼视着他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侧脸,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执拗地追问:“我为你浇筑了那么多心血,赌上了我陈家的未来,一心只想助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可现在呢?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就在明天就要决定一切的时候,你却要为了一个……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生,抛下这一切?抛下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萧承,我就真的……这么比不上那个乔炎吗?在你心里,我为你做的一切,我对你的……感情,就抵不过他一个求救的信号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萧承的心上。他无法反驳。陈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在他昏迷不醒、任人宰割的时候,是陈泠在为他奔走,尽管这奔走或许夹杂着她自己的私心和骄傲,但那份付出是实实在在的。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即使他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情,即使这婚约最初更多是利益的结合,但她为他所做的,他无法抹杀,也无法视而不见。

      他停下脚步,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血泪的质问,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急于奔赴的脚步上。理智的残影在疯狂尖叫,提醒他陈泠和陈铭是对的,他的选择关乎太多人的命运。

      陈泠见他停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有些颤抖却坚定地抓住了萧承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微微的汗湿。

      “萧承……”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哀求,近乎卑微,“不要去,好吗?算我求你。乔炎的事,我们从长计议。我们可以报警,交给警方去处理,他们是专业的。或者,我们派信得过的人去救他,陈铭手下有可靠的人手,我也可以让我爸爸暗中帮忙……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要你亲自去冒险。”

      她仰着脸,泪水涟涟,妆容都有些花了,平日里总是骄傲扬起的下巴此刻微微低垂,露出脆弱的颈线。“明天,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你准备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差点丢了命……难道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吗?萧承,你的责任呢?你对萧氏集团的责任呢?你对那些还在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的元老和员工的责任呢?还有……你对我的责任呢?”

      责任。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承混乱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责任。他对萧氏有责任,那是父亲留下的基业,是无数人安身立命的所在。他对陈泠有责任,即使没有爱情,也有道义和亏欠。他对明天翘首以盼、暗中支持他的盟友有责任。甚至,他对此刻可能正身处险境的乔炎,也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将乔炎卷入了这场危险的漩涡。

      陈铭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声音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萧承,陈泠说得对。现在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萧齐此举,就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逼你自乱阵脚。你一旦去了,正中他下怀。救乔炎,我们可以用更稳妥、更有效的方式。我已经在联系我在警局的关系,B市的警察局长跟我有些交情,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处理,比你自己单枪匹马闯过去要安全得多,成功率也更高。”

      理智的绳索,在陈泠的情感控诉和陈铭的冷静分析双重作用下,开始一点点收紧,试图将那即将被情感洪流冲垮的堤坝重新加固。

      萧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疯狂和决绝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挣扎后的无力感。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陈泠冰凉的手中抽了出来。

      陈泠的手落空了,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眼中的希冀光芒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萧承转过身,没有再看向门口,而是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退回了沙发边,颓然坐了下去。他低下头,双手插入还有些湿气的发间,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挣扎之中。

      是啊,他可以去报警,可以派人去。乔炎很重要,但并不是非他不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到萧承退回,陈铭和陈泠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陈铭立刻走到一旁,拿出另一部手机,开始拨打电话。陈泠则走到萧承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默默地擦着眼泪,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王局,是我,陈铭。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您立刻帮忙……”陈铭走到书房角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地将乔炎被绑架、萧齐勒索威胁、以及可能涉及的刑事案件性质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和紧急性,以及对方是穷凶极恶、刚刚涉嫌谋杀的亡命之徒。

      电话那头,B市的警察局长显然非常重视,立刻表示会调派精干力量,秘密部署,尽快展开营救行动,同时会加强对相关区域的监控和排查,并让陈铭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同步信息。

      “好了,已经安排妥当了。”陈铭挂断电话,走回沙发区,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一些,“王局亲自督办,会调派刑侦支队和特警队的精英,马上行动。他们会尽可能隐蔽,不打草惊蛇,优先确保人质安全。”

      他看向依旧低着头的萧承,安慰道:“你先别太担心。萧齐的目标是你,在没见到你之前,他应该不会轻易对乔炎下死手,否则他就失去了筹码。只要警方行动迅速专业,乔炎有很大机会被安全救出来。”

      萧承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嗯”。那声音干涩无比,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

      陈泠也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萧承,陈铭哥说得对。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警方,然后……准备好明天的事情。乔炎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萧承依旧沉默,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脖子上那枚温润的玉牌。玉牌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却丝毫无法温暖他此刻冰冷焦灼的内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书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陈铭又打了几个电话,进一步确认警方的部署和进展。陈泠坐立不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天色,在压抑的等待中,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山林变成一片浓重的墨色,只有别墅周围的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忙完这一切,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需要精力。”陈铭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不动的萧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书房。

      陈泠又坐了一会儿,见萧承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她心底涌起一阵酸楚和无力。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轻声说:“那……我也先走了。萧承,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明天,我再来。”

      她拿起自己的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书房,终于只剩下萧承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包裹了他。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理智告诉他,陈铭的安排是最佳选择。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他应该保存实力,应对明天的决战。他重新坐回沙发,甚至强迫自己打开电脑,想要再看一眼明天的发言提纲,或者那些准备好的证据材料。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此刻在他眼里却如同天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部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飘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乔炎的样子。那个在出租屋里笨拙地煮泡面、对着“空气”絮絮叨叨的乔炎;那个在疗养院阳光下读书、笑容干净的乔炎;那个在病房里为他倒水、眼神里盛满纯粹关切的乔炎;还有……彩信照片里,被反绑双手、蒙住眼睛、狼狈无助的乔炎……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针扎一下,细密的疼痛不断累积,最终汇聚成汹涌的恐慌和窒息感。

      警方真的来得及吗?萧齐那种疯子,真的会等到警察找到地方吗?如果他发现自己没去,会不会恼羞成怒,对乔炎……

      那个“收尸”的威胁,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他站起身,在宽敞的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颈间的玉牌,仿佛那是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丝安定感的东西。他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陈铭那边也没有再传来进一步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中天,清冷的光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淡的白。

      理智的绳索,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在那不断滋生的、越来越可怕的想象中,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山林剪影,眼神空洞。他能想象到那座废弃化工厂的样子,肮脏,黑暗,充满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乔炎现在就被关在那样的地方,恐惧,无助,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救援……

      如果他去了呢?如果他真的独自前往,萧齐会放人吗?大概率不会。那是个陷阱,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陷阱。他很可能会死在那里,乔炎也可能……

      可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干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等着可能传来的噩耗……他做不到!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陷入险境、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和煎熬。昨晚,乔炎守在他的病床边,为他担忧。今天,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等待?

      责任?大局?明天?

      这些词汇在脑海中反复冲撞,但与乔炎那双清澈的、此刻可能正被恐惧淹没的眼睛相比,它们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刻也不能。

      他猛地转身,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所有的犹豫、挣扎、愧疚都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他迅速走到衣柜前,找出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服和外套,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又从抽屉里找出别墅的车钥匙,以及……一把陈铭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小巧但锋利的□□,小心地藏在靴筒里。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关乎明天命运的文件夹,眼神复杂,但最终没有任何留恋。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书房门,走廊里一片寂静,陈铭和安保人员应该都已经休息或在外围警戒。他凭借着记忆和对别墅结构的了解,避开可能装有监控的主要通道,从一处连接后院的小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但脚步却更加坚定。

      他快步走到车库,找到那辆性能卓越、颜色低调的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低沉地启动,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而有力,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浓重夜色,眼神幽深如古井,却又燃烧着两簇不熄的火焰——一簇是冰冷的杀意,针对萧齐;另一簇,是孤注一掷的、不惜一切的守护,为了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男孩。

      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深夜寂静无人的公路,朝着城西那座象征着阴谋与危险的废弃化工厂,疾驰而去。

      月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车内的男人,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光,泄露着他内心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惊涛骇浪。

      他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必死之局,他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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