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0437》朱静深

3、一章（3）路彩 无法辩驳的

　　体检刚开始很常规，身高体重抽血等等，这样的项目配上郑明那复制一样的笑容真是无聊的很，而唯一意料之外就是现在给陶乐递表格的长腿男。
　　陶乐对他的身材实在是心水得很，于是她就单方面摒弃前嫌和男人笑眯眯地打招呼：“啊哈，又遇见啦，我叫陶乐，是新来的。”
　　“姜放，放开的放。”长腿男面无表情，说完，他又例行公事似的加了一句，“新来的吗，这几天适应的怎么样？”
　　这最后一句明显是搜肠刮肚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生硬得很。陶乐以为是自己前两天惹到他了所以没什么好脸色，也不生气，随便笑笑说：“挺好的，这里什么都有方便得很，谢谢关心啦。”
　　姜放点点头，简单的幼儿园教材标准小对话结束后，他可能是感觉自己已经表达了对新人的问候和关心，成功完成了课业，接下来可以继续本色出演安静的美男子了。
　　安静下来陶乐也不觉得尴尬，她微微错开看着姜放的目光，然后发现姜放的胸前挂着一个和她一样的号码牌，上面写着“0206”。
　　唔，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是已经成功了的试验品吗？还剩下多少呢？姜雯跟他表白他会激动吗？我揍他一顿他会生气吗？
　　体检结束后，郑明把陶乐带进了一个房间，让她稍等一会，他出去打个电话。
　　这房间简单得很，一张办公桌，两把办公椅，墙上挂着一个大电视。现在电视里正播放着一个韩国综艺，这综艺搞笑得很，陶乐以前很喜欢看，现在看了一会也跟着综艺里的人笑。
　　最开始她只是抿着嘴角偷着笑，她笑点低，没一会就憋不住了，等了半天郑明也不回来，而这屋子里只有自己，她也就不崩着了，坐在大椅子里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被逗得严重了还要拍两下大腿表示尽兴。
　　正看得高兴呢，门开了。陶乐以为是郑明回来了，一边笑一边回头想跟他打招呼，结果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什么郑明，而是前几天自杀未遂的姜雯。
　　陶乐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姜雯前几天虽然形状疯癫但看起来还很体面的，然而她此时异常憔悴，瘦了很多，表情又悲戚，看得陶乐惊讶之余还有点心疼。
　　姜雯也没搭理她，她走进房间，来回地走，像是在找东西，可是房间这么小摆设又少，一眼看过去没有就是没有了。姜雯也不坚持，死物找不到就把探寻的目光放在了刚才屋里唯一的活人上。
　　她语调平坦地问：“我的卡不见了，是你拿了吗？”
　　陶乐的圣母心刚发芽就被她给掐折了，她顿时有点啼笑皆非：“什么卡呀，我看都没看见，我一直在这儿看电视了。”
　　“我刚才只来了这一个地方，而这里只有你，所以只可能是你拿了我的卡。”姜雯冷静地说，似乎是想跟陶乐讲一下道理。
　　“你丢东西就非得是被我偷走了？你什么道理！再说我为什么要拿你的卡，谁没有呀，明星的卡里钱多就可以随便诬赖别人么？”陶乐现在别说圣母心了，她想直接用白眼把这女的翻到窗户外边去。
　　姜雯被人认出来也没什么反应，尽管对方的语气已经很生气了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我在说卡的事情，这跟我的身份没有什么关系。”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话：“希望你还给我，那张卡里没有钱，是我的一个纪念。”
　　陶乐气极反笑，语气无奈的说：“我说没拿就是没拿，你非要说在我这儿，那你来抢吧。”
　　姜雯沉默地抿了抿嘴，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场面正胶着着，门再次开了，这回真的是郑明了，他看见姜雯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姜小姐你在这里呀，我刚才还找你呢，我捡到了一张卡，我记得是你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姜雯。
　　姜雯接了过来，指尖略微有点颤抖，她小心地捏着这张卡看了看，从她指甲的青白可以看出她使了挺大的劲。又看了一会，她就冷静地把卡收起来了，瞟了郑明一眼就走了。表情云淡风轻，步伐匀速稳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看着她的背影，陶乐心里有点酸涩。

　　郑明拉开椅子招呼陶乐坐下，陶乐给他讲了讲刚才发生的事情。
　　郑明点了点头，说：“不用担心，刚才是对你进行一个情绪测试，测试表明你对喜悦的感知程度是A+，而对愤怒的感知弱了一些，是B，或者说你性格里抑制愤怒的部分比较活跃。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只能检验喜悦和愤怒，不过这两个情绪典型又纯粹，数据容易取得也比较真实。”
　　“……只是个测试？综艺节目和姜雯都是为了测试？”
　　“是的，虽然没有提前打招呼很不礼貌，但是这种测试知道了就不准了，所以希望你理解。”
　　“你不会为了给我出个测试题就偷了姜雯的银行卡吧？”
　　“哈哈你不用担心，这也是她的一个测试，以后你也会经历类似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就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就好了。”
　　陶乐无言以对。她不关心什么实验和测试，自己的性格开朗还是易怒，她只觉得刚才姜雯接过银行卡时，她颤抖的指尖就像冰冷面具上的一道裂缝，直裂进了她的心里。
　　已经夺去了一个人感知喜怒哀乐的权利，然后还要用一个人心里最疼痛的东西伤害她，就为了检验自己的实验成果，得到一份冰冷的实验数据吗？
　　她不知道应该跟郑明讲讲礼貌，还是道德，还是人格，还是什么东西。她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无法辩驳的论题，无法反抗的实验，无法交流的郑明。陶乐开始对这里有些厌烦了。

　　过了两三天的一个晚上，陶乐接到了郑明的电话，说是明天一早会有一个新室友来。陶乐对郑明的不满还没有完全消散，她简单说了几句就收了线。
　　第二天七点，陶乐刚起床不太久，郑明就把她的室友送来了，还是抬进来的。
　　这姑娘画着浓浓的烟熏妆，短发标新立异地染了好几个颜色，衣服统共也没遮住几块肉，整个人还散发着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不知道被人用担架抬着走了多远，睡得非常踏实。
　　“她今天早上喝多了，现在也没醒，等她醒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吧，她以后就是你的室友了。”郑明简单交代一下就走了，还留下了一个文件袋让陶乐转交。
　　陶乐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心思碰，随手放在桌子上就出去吃早饭了。

　　等陶乐看了会书，健了会身，又吃了午饭回去，那姑娘还没醒。陶乐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去洗手间拿了凉毛巾，一把糊在了姑娘脸上。
　　终于醒了。她虽然冷了一激灵，但是由于身上的神经还沉浸在宿醉里，所以反应略微有点迟钝。慢慢睁开眼睛，拿开毛巾，看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然后一个挺身坐了起来，问陶乐：“这哪呀，我怎么在这。”
　　陶乐想自己是有义务跟她说道说道，可是跟这对熊猫眼对视了一会，觉得自己像在审问特殊职业少女，于是她只好说：“我叫陶乐，你现在在我的房间。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柜子里有卸妆液，你好好洗洗，出来穿我的衣服，都是干净的，我刚才出去给你带饭了，等你洗完澡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叫路彩，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麻烦你了，那我先洗个澡。”说着，踩上鞋，小跑着往洗手间去了。

　　等她出来吃完饭和陶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陶乐才发现这姑娘长得其实挺鲜嫩的，穿上自己的衣服看起来更文静了，像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还是大一的那种。
　　陶乐详细地把自己所有对这个实验室的了解都告诉她了，有意无意还加上了一点自己的看法。路彩听完目瞪口呆，她说话声都在颤了：“什么呀，我就昨天晚上跟人赌酒喝得有点多，怎么醒来就成了这傻叉实验室的试验品了？还不能出去？还不让打电话？我可以报警吗？啥…是合法的…我还签字了？在哪呢？”
　　陶乐把文件袋递给路彩，这姑娘给吓得“哇”一声就哭出来了。她看完那些不平等条约，指着自己的号码牌问：“这小牌子又是什么呀？”
　　陶乐看着上面的“0438”，虽然有点不人道，但还是非常想笑，“这是个号码牌，证明你是第438个志愿者，出门得带着，我也有。”
　　路彩看了一会那四个数，哭得更凶了：“什么嘛，像个犯人似的有编号就算了，居然还骂我是死三|八，太过分了，他全家都三|八…呜……ＴＡ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