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说》时九街

3、第二说 堕入山林 凡间生活开

　　嫩白的藕臂倚在台柜上，同样白净的小手撑着剔透的，肉肉的脸，眼睛虽像是嵌在玉盘上的黑水晶，但此时此刻却毫无神采。
　　她望着即将被黑暗覆盖的天空，夕阳的余晖还在地平线上挣扎。
　　唉，真是太无聊了。
　　她转身跑下台柜后高高的台阶，脚丫子踩在木板上，仿佛是有意弄出“咚咚咚”的响声。她一路闷闷地往前走，竟是没有看清脚下的路，被台阶绊得飞了出去，在空中滑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看就要摔在楼梯尽头的地面上。
　　却见她在空中灵巧地一扭身，虚抱成一团，圆滚的落在了地面上，卸去了一大部分的力道。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在了软绵绵的垫子上。
　　“袂儿，又怎么了？”
　　沙哑但又威严，沉稳又显得处变不惊，使人难以相信这声音的来源竟是如此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她盘腿端坐在老木桌边，眯着眼，挑针引线，绛红色的宽袍披在她的身上，兜帽垂在背后，在昏暗的灯光下，暗金色的精致刺绣流光溢彩。
　　她嘴上问着，手里仍是毫不停滞的缝着袄衣。手边已经堆放着好几件新衣和一条长裙。
　　那个被唤作袂儿的小女娃舒展开身子，翻了个身，从地上坐了起来，趴在木桌上，嘟哝着对老妇人说：“阿婆，最近真是太无聊了，”她转身掐下一朵开在墙缝中的花“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妇人拿起旁边的剪子，剪掉打了结的棉线，放下剪子，抖了抖定好版型的袄衣，转身去拿绣线盒子：“别心急，很快就会有客人到的。”
　　袂儿见自己的阿婆如此平静，也就不再问了。
　　她看老妇人一刻不停的做着线活，便是来了兴趣，翻找出一块还算像样的零碎，拿粗棉线穿了大孔针，裁了布料，也是像模像样的缝了起来。
　　袂儿的手挺巧，水蓝色的零碎布料渐渐成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荷包，还像模像样的。袂儿不会刺绣，就只拿了皮线做了个绳扣，系在上面。又翻出金线做了个流苏，正思服着该在流苏上面系个什么。
　　一只枯槁的手伸了过来，摊开的手心上放着一枚平安扣，透亮的，水头十足，毫无瑕疵。袂儿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荷包，便惊喜的抬头看向手的主人：“阿婆，这个是给我吗？”
　　“嗯。”老妇人轻轻应到。
　　袂儿摊手接过了这枚平安扣，细细摩挲，突然摸到平安扣内圈刻着什么。她把平安扣翻了过来，凑近了看，竟是刻了一个“袂”字。
　　这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她用金线编了个绳结，把平安扣串在了荷包下面，又系上刚刚做好的流苏。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荷包映衬着把它捧在掌心的手，小巧可爱。
　　外面穿来阴沉的，闷闷的雷声。
　　袂儿把荷包放在桌子上，凑到窗台边上，拔掉栓子，打开了琉璃花窗。
　　“吱呀——”伴随着雷声落了下来，不知不觉天已经被浓墨铺了一层，黑的瘆人。
　　老妇人放下手中的针线，也朝窗外看了一眼。她转身起来，从墙角的矮柜中取出了一件袍子，抖去了上面的灰尘。同样绛红色的柔软布料，同样神秘高贵的暗金色刺绣，竟是与老妇人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只似乎小了几个尺码。
　　她拿着这件宽袍，走到正玩弄着窗台上花草的袂儿身边，把袍子披在她的身上。袂儿转过头来，看看身上的宽袍，又抬头看看自己的阿婆，有些不解，但随即明白。
　　她虽然没有阿婆那般高的能力，但本能的，还是能预见些什么。
　　老妇人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帮她扣好领口的扣子，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袂儿乖，要有客人来了，该去迎接了。”
　　袂儿点点头，拉过垂在背上的绛红色的帽子，戴在头上，转身走出灯光昏暗的小室。
　　穿过铺着老木板的走廊，快步走上层层台阶，袂儿从旁边柜子低下拉出来一块软软的坐垫，放在柜台后的一坐阶上，屈膝跪坐下来，两只软软的小手一本正经的搭在柜台上。
　　就快要有客人来了呢！
　　袂儿望向敞开的琉璃门外，风不知何时猛烈的刮了起来，天边的雷声也似乎被这风声渲染的更为瘆人和恐怖。
　　见这雨眼看就要下起来了，袂儿从地上站了起来，顺着平阶的路走到边上。推开一扇仿佛与柜台前雕花浑然一体的小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