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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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仿佛时间万物，一切的一切都重回到了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
无边无际的蔓延。
与之相对的，是越来越虚无的内心。
消磨的不仅是意志。
而那道微光，仿佛在这个坚不可摧的罩子凿了一个洞。
忽高忽低的怪异声响炸裂开来。
地下的魔们追随着那道光。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
看见了被光芒包裹住的两道身影。
那抱着人的男子一身血污，面色却平静得如同灰色的墓园。
血的气味刺激着魔们的神经。
好香。
好饿。
人类的气息。
却又夹杂着强烈的情感。
情感仿佛浊流，与之对视，便能被拉入其中。
与黑暗同色的眼眸，沉静又深不见底。
出现在视线前端的是包围着他的魔们。
“啊……啊……”一个魔用久不说话的嘶哑嗓音呢喃：“人……人类……吃的……好饿！”
随即癫狂的大笑。
笑声如破旧的风箱沙沙作响，刺耳难听。
他冲了上去。
朝着久违的食物。
抱着人的男子双唇嚅动。
疾风似自他身上掠驰而来。
魔依旧狂笑着，如鱼入水，快速游走在疾风中。
手化作了尖锐的利爪。
马上，就能撕裂猎物。
“咕叽……”
发出了肉块被搅碎的声音。
魔的爪子深入了男人的右肩。
笑容在魔扭曲的脸上加深，但很快就像被人截断了尾巴而凝固了。
他看见了男子的双眼。
虹膜透出诡异的红色，如同蛇的信子。
令人背脊生寒。
但魔很快从震慑中回过神，手下用力，血肉喷溅，还没等魔笑，肩膀空掉的部分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塑。
“……！”
“被关得太久，所以丢掉了高傲，彻底沦为只求肉糜的野狗了吗……”
男子开口道，声音平静，语气无波，却成功让魔变得更加愤怒。
男子抱着怀中人像燕子一般向后退去。
自始至终，始终保护着怀中人。
“跟我来。”男人再次说声，依旧是低沉的，却仿佛能穿透人的内心，在人心间震动，不知不觉的，便想要听从他的命令。
“不想继续被困在这里的话。”
男子说完，向着微光的中心走去。
身为尾随着如同幽灵一般的魔们。
并不是臣服，而是真的想要离开这里。
怎样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
“所以，你就这样带着他们出来了？”李动天听沈忘之描述，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杀出一条血路什么的……
当年李动天自己，可谓真的是长【这个词什么时候能不河蟹，看不起东都狼吗！】枪扫出的一条登封之路。
“没有意义。”沈忘之淡淡说，“还活着的魔其实很少，纵使我实力缩水，但他们亦然。”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占着数量的优势，若真的以一挑多，我们估计……”
“如果真是那样，那太遗憾了。”
“……”
真是完全不怕死，不，是笃定自己不会死的说法。
“那他们这一个多月……”
“还保留高傲和理智的，会听从我的建议留在这里。彻底沦为只求肉糜的野兽的，我一开始就让他们走了，免得被人烹做了狗肉，还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这么听话的吗？”
这还是他手下那群不可一世的崽吗？
“其实还是多亏你昔日的手下。”沈忘之抬眸看了李动天一眼，“他们威慑了不少魔，单纯只是我的话，没人会听的。”
没有沮丧，只是在陈述事实。
“不过……”沈忘之顿了顿，沉淀着说词：“他们留下来，似乎更多的是为了确认你的存在。”
“……”
“要离开？”即使提前打了预防针，但真的从赤炼口中提出，李动天仍旧感到恍惚。
“是的。”赤炼神色平淡，却依旧能让人从中看出不容拒绝。他身后是一反常态，安静异常的昭雀。
李动天仿佛被人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你们要去哪里】，只道：“多加小心，毕竟不是万年前了。”
赤炼点点头。
“你们，几时动身？”李动天问。
“马上。”果断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我送送你们。”
“不必了。”昭雀这时嗤笑出声：“又不是送葬，送什么送？”
“……”
“确实，不用送了。”赤炼附和。
“对了，枭呢？”
“他……”赤炼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我不知道。……你要自己去问。”
“……我知道了。”李动天看着昔日部下的脸，重逢还未超过一天，就又要离开了，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那阿之那里……”
“哼。”
话还未说完，便被昭雀以单音打断了，似乎提到了自己讨厌的人而嗤之以鼻。
而事实上，昭雀的神色确实是一脸不快。
赤炼面上依旧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语却似是从一脸不快的昭雀口中说出：“他与我们无关。”
“……”
“那我们走了。”
没有留恋，两人转身离开。
“哟。”
李动天找到枭的时候，他似乎正在无所事事的漫步。
“不用问啦，我暂时不走。”枭爽快道。
“为何？”
银色短发的汉子很直白：“那个什么……姓沈的，厨艺不错。”
所以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吗？当初是谁跟他斗了一天一夜？
“对了，其他人呢？”
“走了很多。”枭耸肩，一脸的不在意。
万年前一战，除了有阴谋诡计的存在，魔喜爱独来独往的性子也是落败的一大原因。
“不过，我之前的手下，有几个留了下来。”
“那他们人在哪？”
“出去觅食了。毕竟你家那个不管饭啊！”
“……”李动天喉咙咕噜了几声，道：“不是我家的……”
枭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你找他说去。”
“……”
夜半，浮云遮月。
李动天难得的跟沈忘之月下对酌。
准确的说，应该是沈忘之喝，李动天只有干看着！
“我的伤真的好了！”都在床上躺一个月了都！今天也乖乖复检了！
那香气，是上了年份的花雕！
肚子里的酒虫已经在打滚了。
“不行。怎么也要一个月后你才能喝酒。”
“那你叫我来喝酒……”
“自然是陪我喝。你昏睡的这个月，我甚少有这样的闲暇。”
“……好吧。那你这个月在忙什么？”
“太多事情了。”沈忘之叹了口气：“简单总结的话，大概是蛰伏，杀人，布置。”
“……”云里雾里的，什么鬼？
“你知道，解除了封印后，地底下还有多少魔吗？”
李动天摇头。
“往好了估计，也不过五千。”
李动天一震，当年他麾下可是有上万魔兵。
“不过若是换做其他种族，怕是一个都不剩吧。”沈忘之说。
“之前想得太美好了。”沈忘之接着说：“这点数量，别说干翻天道了，正派宗门开个屠魔会，也够喝一壶了。”
“那现在……”
“留下的，凑凑够一百吧。”
好少！
李动天感慨。
“一部分在最初就分道扬镳。现如今不少地方已传出了魔人吃人的流言。剩下的三千，今天又跟着那两人离开了。”沈忘之饮下一杯浊酒，喟叹道：“实际上这个数目，比我料想得要好太多。”
李动天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忘之看着他的侧颜，在月色下打磨得如同河流里的鹅卵石，透着莹润的光泽。
“我原本以为，他们会立刻离开。但……看来你这魔王当得还不错。”
他们要走，也是等到了李动天苏醒之后。
李动天摇头：“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他们心里还是在怪我的。”
不然也不会在他苏醒之后立刻离开。
李动天的语气似乎沾染了酒气，微醺着醉意：“也的确是我的错。”
“……那个背叛你的人，你知道如何了吗？”
“谁知道。”李动天自嘲一笑：“或许早就陨落了吧。她……我哪里知道……”
这不是个好话题。
“行了，不提这事了。蛰伏我明白了，现如今我们的情况的确只能选择蛰伏。杀人，恢复你损失的修为。那布置，你又在捣鼓什么？”
说到这里，沈忘之的眼睛微微一亮，像夜晚来临，偷偷在草丛中亮起来的萤火虫：“我打算弄个‘宝藏之森’。”
“那是什么？”
“要自己去寻找猎物何苦呢？”沈忘之笑得月色都黯淡了几分：“我好歹也活好几百年了，手里的收藏品也不少，我把它们放在一个地方……”
“懂了。”李动天点头：“地方选好了吗？”
“已经定下了，待我稍微布置一番，好开门接客。”
李动天被他的说辞逗笑了，但笑意退下后，寂静再次包裹住了两人。
等沈忘之喝完这一壶酒，月亮似乎也感染了酒意，变得月半朦胧。
“我说……”
“——！”
“呃……要不要这样？”
枭脖颈处横着一支判官笔。
长【河蟹爬过】枪直指其胸口。
沈忘之和李动天对视一眼，都收回了武器。
“哇，好大酒气……”枭舔了舔下嘴唇：“还有吗？”
“没了。”沈忘之答。
“……”
李动天问：“你大晚上的在干嘛？”
“怎么？打扰到你俩二人世界了？我就出来遛个弯，睡不着嘛。”
“……”
“算了算了，宁愿回去独自欣赏床前月光，也不打扰你们了。”魁梧男子边摇头边往回走，他不过勾起了酒虫，想出来分一杯罢了。
待他走后，沈忘之也没了兴致。
“回去吧。”
“好。”李动天说。
结果到最后，他仍是一口酒都没喝着。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蛰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