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共生 ...
-
仿佛做了一个长梦般，李动天睁眼，胸腔满溢着难受。
我……还活着？……
……唔……难受……
……对了，那个人……那个人……
……沈忘之呢？
沈忘之呢？！
这个名字像一道光束，瞬间驱散了雾霭。
尽管身体还是犹如处在泥淖之中，李动天的意识也清晰了不少。
他起身起得太急，让他一口气没有喘过来，加剧了身体的伤痛。
“你醒啦？”平淡的口吻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
有人？！
李动天抬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面容。
身着玄衣的男子见李动天脸上恍惚的神情，也不惊讶，只是露出一点稀薄的笑意，笑意里有着无奈的自嘲：“怎么，认不出我了？喂喂，怎么说，也算是老交情了……”
“不……”李动天急喘几口道：“哈，只是，真的只是有段时间……没见了……赤炼……”
这个名字经由干枯的喉咙，有种久违的感觉。
真要按时间来算的话，两人的再次重逢已相隔万年。
对李动天来说，不过是数年的时间未见，他长时间处于沉睡状态，真正恢复意识其实也就近几年。
可即便是这样，再次看见昔日手下的脸庞，也依旧有着时间沉淀的恍惚感。
更别说每分每秒，都身处阴寒深渊的赤炼了。
这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没有一晚能够放松。
虽然魔的确喜欢阴暗的地方，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被人耻辱的剥夺了自由，永久困在被人遗忘的过去。
他无数次想将自己魂飞魄散，来逃离桎梏，每一次，当他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又偏偏被不甘和恨意燃烧了心魂，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就在他真的万念俱灰，打算含恨而去的时候，他偏偏又出来了。
不真实的，仿佛一个笑话。
比梦境还要虚缈。
“你在这里……这么说……”
“是的。”赤炼秀美的脸庞露出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容，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我们出来了。”
低沉的，仿佛开战一般的话语。
“那……”李动天急切的想要再问。
“你说那个人吧？”赤炼知他所想：“不急，这个时辰，再过段时间，他便能回来了。”
“……”
李动天沉默了片刻又道：“那你们这些年……”
他自己是完全失去了意识，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是如同沉睡，但封印在下界的魔却不同。
完全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度过的。
“都过去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底下的暗涌却又怎是言语能说得清的？
李动天最终也只能轻叹一口。
“你现在还不能动。”赤炼见李动天想起身，蹙眉阻止道：“昏睡了一个月了，给我老实躺着。”
“什么？”
李动天一惊，他昏睡了一个月？他以为最多就几天……
对了，他的心脏……
李动天不再试图起身，他伸出手覆在胸口，感到手下心脏在脉动。
但是很微弱，非常微弱，可也依旧在跳动。
他有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感觉。
仿佛这个心脏随着每一次跳动而更加融入他的身体。
其实说句实在话，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这种疯子都不一定干得出来的事，李动天一开始知道自己不得不做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不但做了，在亲手挖出心脏时还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自然痛。
那是一种痛得仿佛都不知道是痛的感觉。
可是沈忘之悲怜无助的脸，突然又让他体会到了另一种痛。
另一种同样也是心痛，却仿佛直取灵魂，黯然神伤。
他是不是只来得及说了点什么，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要喝水吗？”赤炼问。
李动天沉默地点点头。他的确喉咙干渴。
赤炼转身出了房间。
可回来的却不是赤炼。
他自然是一眼认出了那是沈忘之。
可是却是跟往日有些不一样的沈忘之。
这些不一样却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惊愕。
沈忘之右手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就看见李动天傻不愣登地看着他。
“这是睡傻了吗？”他自然知道李动天为何如此，但就是坏心眼的打趣。
李动天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
“先喝点水。”沈忘之坐在床沿，将碗凑到了李动天的唇边。
“我……”李动天一开始想拒绝，两个大男人喂水感觉怪怪的，可他的确绵软无力，最后也就乖乖就着沈忘之的手喝完了整碗水。
“慢点。”沈忘之的神色柔和极了。
喝完了整碗水李动天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胸腔中的难受稍微平复了。
“海誓山盟醒了？”
“没有。”
早在之前，海誓山盟随着沈忘之一同被拉入了昆仑镜内，沈忘之破开时间悖论后在虚无中找到了它。
可惜的是，那不过是具躯壳罢了。
系统去了哪里？
沈忘之无从得知。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带回那具躯壳，说不定哪天，系统就会回来。
“那你……上哪去染的老白发？！”李动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忘之将空碗撂在床边的小几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好看吗？”
“……”这是重点吗！
“我觉得白发更帅，所以就染了。”沈忘之轻描淡写道。
“……”这是真当他是哈士奇，智商不够吗？
李动天难得动了真怒，如今地步了，沈忘之还是有事老是让他最后一个知道？
怒意涌上心间的同时，心脏处突然传来一股奇妙的感觉。
沈忘之叹了一口气，清晰感知到了李动天真的生气了。
他并非有意隐瞒，只是真的不知何从开口。
“心脏……感觉如何？”
李动天一愣，随即以为沈忘之又故技重施打算转移话题，但话还在喉间，沈忘之却仿佛知他所想道：“你的心脏就是我为何白发的原因。”
“……说清楚。”
沈忘之本就坐在床沿，李动天的身侧，借此更近一步的贴近了李动天，将手轻轻覆在他的胸膛。
“你……”李动天看着近在咫尺，冷玉般的面容，愕然之际，沈忘之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右手，引导着来到了沈忘之的胸膛。
“试着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李动天只觉得好不容易稍微清楚点的大脑又拧成了疙瘩。
似乎感知到了对方的不自在，沈忘之淡淡一笑，如新月初升直亮进了李动天的心里。
原本微弱的心跳，突然淘气地撞了一下，恶作剧般加快了跳动。
能别靠那么近了吗……李动天本来想这么说，但他随即便发现了一丝不对，深呼吸一口收敛了杂乱的思绪，开始认真感受着。
噗通，噗通。
李动天原本以为他的心脏是因为刚形成，不适应他的身体，所以才会有着一丝怪异的感觉，且跃动微弱。
可是，可是……
掌心下的跃动，居然跟自己一模一样。
随着每一次呼吸，越发清晰的传递过来。
他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问：“离经易道是不是根本……”
“是的。”沈忘之垂下眼帘，浮现一丝苦笑：“离经易道根本无法再造一个心脏。”
“那我……”李动天闭上了嘴，已经没必要再问出口了。
沉默降临笼罩了两人。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微弱的跃动却随着彼此的呼吸越发让人深刻。
越发清楚的意识到：这原本是同一个心脏。
李动天缓了许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你的白发……”
“已经算是很好了。”沈忘之轻声道。这已经是最微小的代价了。
能把你救回来已是万幸。
沈忘之当初挖心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随李动天而去并没有什么不好。
他已经没有了海誓山盟，不能再没有李动天。
复仇？
那种东西跟李动天相比根本什么都不算。
剜心的痛。
可他依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心脏流出的鲜血，像涂彩一般将李动天的铠甲染得如同泣血残阳。
他当时已经没有理智了，只是个疯子。
他不能活在没有李动天的地方。
他挖出自己的心脏，打算移植给李动天。哪怕他会因此死去……至少也不用面对活着的孤独。
却因为过于残暴急切，而一爪将心脏捏碎了。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心脏似乎明白了主人的心切。
碎成了两半。
一半蜿蜒进了李动天空洞的胸口，另一半开始剧烈震动，更深地扎进了沈忘之的身体内。
每每想起来，他都觉得后怕。
幸好，幸好。
“……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沈忘之顿了顿，在李动天坚持的目光中开口：“会。当一方情绪过于波动的时候，另一方会感知到。”
“还有？”
“……今后，你死，我亦死。”
“……”
“……”
沈忘之不知道李动天是否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他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尽量不让情绪太过起伏。
多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实啊。
哪怕他因此失去了一半的修为。
哪怕他离开李动天越远越觉得呼吸困难。
哪怕还有什么未知的负面作用在等着他。
他也无可救药的为此而感到亢奋。
他们的心脏原本属于一体，这代表着：心脏每一次的跃动他能感知到；血液传输的感觉，他能感知到；痛疼也好难受也好，他都能感知到。
从今以后，这个人的所有所有，都将属于他。
他的心脏，他的共生，难道不是他的吗？
李动天感到心脏处变得灼热，可思绪紊乱的他没有过多在意，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最终他低头道：“对了，赤炼他们……”
这算是翻过这一页。
“你好好休息，今天晚饭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们了。”沈忘之让李动天躺下，“再闭目养神一会吧。我去弄你喜欢吃的菜。”
“……好。”
沈忘之起身拿着空碗，推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