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驱夜断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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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不停冲刷着他。
他立在雨中。
黑暗已来临。
他的身影又被黑暗吞噬。
……
他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的时候，紫晴已经急得眼眶都红了。看见他回来，一直忍住的泪水终于溃堤。
“你去哪了？！”
“……”李动天没有回答，仿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去准备热水，你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女子提起裙摆便去烧水。
李动天像傀儡娃娃，只知道服从命令。
饶是身体再过健壮，第二天，李动天还是感冒了。
看着爱人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他心里很是愧疚。
“你到底怎么了？”紫晴看着他，双眼是掩饰不了的担忧：“昨晚匆忙的出去，真的吓了我一跳。”
“抱歉。”李动天沙哑着嗓音说。
“那么，你找到了吗？”
“诶？”
“我见你昨日神色，似乎是丢了什么匆匆去寻，找到了吗？”
“……”
“……对了，我给你煎的药应该好了，我去拿。”
李动天接过，药味苦涩，但他恍若未觉。
“睡一会吧。”紫晴温柔的给他压了压被角，拿过空碗，走了出去。
李动天闭上眼。
【似乎是丢了什么匆匆去寻，找到了吗】
找到了吗？
他连他丢了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找到……
一阵酸楚苦涩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似黑色毒素，侵蚀了全身。
李动天的感冒没几天就好了。
他【似乎】又恢复了精神，开始打理屋前的土地，打算种一些庄家。
偶尔，也会拿着枪去山林打猎。
常常日升便出，日落才归。
他知道爱人察觉了自己在躲她。
可是她温柔的什么都没说，只细细嘱咐他小心。
这让李动天更加愧疚。
可是他做不到。
他无法摆脱心底的阴影。
春来夏往，秋去冬来。
白术和叶醉雪又来拜访了，这次还多了一个季斐然。
李动天夫妻迎了上去。
李动天看了一眼三人身后，开口——
诶，等等，他打算问什么来着？
李动天默默在喉间咀嚼刚无意识蹦出来的名字。
安冉。
安冉是谁？
他为何要问安冉在哪？
他们认识？
什么关系？
可是……
可是——！
他想不起来！他想不起来！
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他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头疼欲裂。
“夫君？夫君！”紫晴扶助他：“你脸色苍白，怎么了？”
“……无事。”
白术伸出手，探了探李动天的脉搏。随后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事。”李动天一笑，安抚妻子道。
“紫晴，白兄，叶兄，季兄。”他一一念过去：“你们认识安冉吗？”
“那是谁？”
“不认识。”
“男的女的？”
唯独紫晴咬了咬唇：“安冉，是你要找的人吗？”
“……”
“怎么回事？”叶醉雪见猫腻，忙问。
“……”李动天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自那一天起，李动天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久。
他偶尔将目光停留在爱人身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久。
可是紫晴却越来越心惊。
那目光，好似透过她，看向了不知在何处的某人。
他根本没在“看”她。
“夫君……”她终于忍不住，幽幽地看着他。
他们已许久没有亲吻，没有拥抱了。
爱人的冷漠，最能让一个女子伤心。
李动天懂，他怎会不懂。
“紫晴。”他向前，想抱住她。
紫晴却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她不愿她的夫君心中想着别人去拥抱她。
哪怕是一个莫须有的人。
李动天想追上去，脚步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所以他只能目送爱人伤心欲绝的背影。
哪里出了问题呢？
为什么？
安冉？
安冉你又是谁？
想不起来……！？
烦闷之气在胸中郁结。
他到底忘了什么？
待他察觉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山林中的一处。
他在山间打猎的时候，有好几次，也是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里。
难道他的遗忘跟这里有关联吗？
【跟我走】
——！
李动天浑身一哆嗦，环顾四周。
没有人。
是自己幻听？
他迟疑地伸出手。
一点模糊的碎片却像闪电在脑海里划过。
有谁……
有谁向他伸出了手……
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
可恶，再多的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夫君！”背后传来声音。
李动天浑身一僵，转过身，看见了紫晴。
“夫君，我找了你好久。”紫晴一步步地走来，熟悉的脸庞上除了担忧居然带了点祈求的意味：“夫君，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吧。”
家？
……
那真的是我的家吗？
“紫晴……”李动天开口，声音苦涩。
“夫君？”
李动天抬手，轻抚过女子脸庞。
半晌，他带着无限的酸楚道：“对不起。”
紫晴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已有了动摇，却仍旧强颜欢笑道：“夫君……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为何要道歉？”
“……”李动天只是哀恸地看着她，像是在将他对她所有的爱意都写进了美好的诗书里，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也将他对她所有的眷恋温暖都封存在了这不朽的黑白之间，从今往后，便再也不曾翻阅。
“夫君……”女子悲凉的声音，凄楚的可怜。
“紫晴，紫晴……”
“……别……走……好吗？”
李动天缓缓地摇头。
他不知道他丢了什么。
但是他寝食难安。
无数次，他看着爱人，却似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很奇怪。
记忆里明明没有，可是心却在哭泣。
从什么时候，他居然有了一个无法割舍的存在了？
那个存在居然比紫晴还重要，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也太奇妙了。
“对不起，紫晴……你值得更好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女子终于生气了，她高声质问他：“留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离开？”
“因为……”李动天沙哑地道：“我放不下他啊……”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女子的力气仿佛被掏空了，她有些陌生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不是我的夫君！我的夫君不会抛下我的！”
“是啊……”李动天退后几步，“我的紫晴，也不是你。”
他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
女子的神色突然狰狞。
“我的紫晴，我的紫晴……”李动天惘然一笑：“是了，原来我早就把她弄丢了……”
“夫君，你在说什么……”
李动天又退了几步，讽刺道：“原来不过梦一场……”
“夫君，别走！”
女子伸出手，本来洁白的小手却瞬间化作了黑色的触手，美丽的容颜也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李动天没有惊愕，只是释然。
“别走啊，夫君！”声音也不再是溪水叮咚，而是刺耳的混沌之音。
李动天没有害怕。
他拖动身体，没有被污秽给吞噬。
伸出手——
用尽全力的伸出手——
这一次——
这次！
一定要抓住！
一只手像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
从虚空中出现。
仿佛等待了很久。
仿佛找寻了很久。
两只手终于握住了。
这一次，终于握住了！
身上的污秽发出尖锐的悲鸣，跟着不断化作齑粉的背景，也成为了虚无。
李动天感觉浑身一轻。
同时，记忆如潮水涌来。
他想起来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面容，那双幽冷的双眸。
是了，就是这双眼眸。
却能在笑的瞬间，比百花争艳都能吸引自己的目光。
两人相视无言。
只默默看着对方。
但他们已不需过多的言语。
李动天首先在对视中错开了目光，回头看向虚无的黑暗，喃喃道：
【再见了，紫晴】
像是在对过往道别。
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酸楚。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沈忘之。
终于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久等了。”
沈忘之眸光闪动，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刹那花火。
“嗯。”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驱夜断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