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漂四方——黑白灰》谦谦莫笑

12、Chapter 12 偿还 “要是这样

　　十字路口由东向西方向亮起了红灯，由南向北的汽车在绿灯亮起后立即启动。

　　向西行驶的银白色面包车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在一瞬间冲过了面前的滚滚车流。随后导致一辆正常行驶的白色奇瑞车躲避不及，驾驶员猛打方向盘，撞在了一边的护栏上，后面的厢式货车来不及刹车，直接把白色奇瑞车撞进了花坛。大货车自己也一个甩尾，重心不稳，然后轰然倒地，横挡在马路中央。

　　后面的车全部停了下来，对面车道也被大货车的“神龙摆尾”给堵住。

　　一时间，整个十字路口被车围得水泄不通，乱成了一锅粥，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刺耳的声音令司机们烦躁不已。不少人走下车打电话，也有一两个有意识的走到马路中央指挥交通。

　　穆瑾璇停在了直行车道里，他朝着对讲机里喊：“郑队，我跟丢了。”

　　“增援的警车也跟不上去了，”赵小昭看着电脑屏幕上两个红色的标记点越来越远，“嫌疑车辆马上就要脱离追踪范围了！”

　　穆瑾璇立刻下了车，从拥挤的汽车缝隙间爬过去，扯掉耳机，向着面包车逃跑的方向狂奔，两条腿像是装上了发动机，呼呼的风从他的耳边刮过。

　　面包车已经从地平线上消失。

　　两条腿再怎么快也比不上车轱辘。

　　地图上的红点消失，赵小昭失望地低下头，说：“跟丢了，最后出现地点在凤栖路和运河东路交叉口。”

　　穆瑾璇依旧在跑，两条腿根本停不下来。他没有听到耳机里的声音，继续追着那遥不可及的目标。

　　郑希宸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说：“穆瑾璇，回局里。”

　　工业区里，银白色面包车在破旧的废弃厂房旁停下来。

　　两个男人把昏迷的钱淑文扛进去。大龙从驾驶座上慢悠悠地走下来，看着钱淑文的背影，抹了抹嘴。

　　韩旭和健身男方志全蹲在二楼的窗台上，一人一支烟，挤在一起侃大山。

　　“没想到花豹今天就跟我们发装备了啊。”方志全举着枪，眯着眼瞄准远处风速表上旋转的风杯。

　　韩旭想起了那时方志全开枪毫不犹豫，后来吐得一塌糊涂。他想，要是方志全不搅和到这个组织里来，也算是一条汉子。

　　“别走火了。”韩旭心平气和地说。

　　“你怎么就拿了两把刀？桌子上明明还有枪。”方志全把枪别在后腰。

　　“用刀方便。”

　　早上，花豹就把三个人召集起来，在桌上摆了十几件武器，有各种型号的手|枪、格斗匕首、甩棍之类的管制武器，更令韩旭惊讶的是连手|雷都有。然后，朱媛就接到花豹的任务，带着一把枪和一把刀开车出去了。

　　他吸了一口烟，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他的思绪随着一条细若游丝的烟气飘向不知名的方向。

　　“你有女人吗？”方志全戏谑地问。

　　“没有。你呢？”韩旭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弹掉了烟灰。

　　“我啊，当然有啦。我们本来准备结婚的，不过她父母不同意。现在是地下恋。”

　　楼下传来了女性的求饶声。

　　“放了我吧……”

　　大龙拎着钱淑文的头发，看见她清纯漂亮的小脸，她虽然不是小姑娘了，但也依旧风流蕴藉。大龙扯开了钱淑文工作服外套，她的手机摔到地上，屏幕碎了。

　　两个人走下楼，看到大龙正在对钱淑文做着不妥的事情。

　　方志全问：“怎么了？”

　　大龙看着钱淑文的领口，说：“准备清理掉她，可是有点不舍得啊。”这话是说给钱淑文听的。

　　韩旭声音低沉，问：“谁让你处理掉她？”

　　“一个买家。”

　　“你这么做经过上面同意了吗？”韩旭问。

　　“这种小事不需要。”

　　“大龙，你他妈是谁的人啊？一个破买家说什么你就去做？”韩旭这次没有给这个“前辈”面子，当着旁边小弟的面指责他。

　　旁边的手下面面相觑，呆愣地站在旁边。

　　大龙气不打一处来，从手下背后夺出手|枪，指着韩旭的脑袋。

　　“妈的，老子做什么要你管！你再多嘴，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成筛子！”

　　“你知道要是我们被警察盯上，会给整个组织带来多大的麻烦？后果也不用我说了吧。”
　　韩旭向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额头顶在枪口上。

　　旁边的手下这时才有反应，纷纷举起枪，指着韩旭。

　　方志全看情况不妙，也举起了枪，喊道：“干嘛！把枪都放下，窝里斗什么！”

　　“呦，挺有种啊！你以为老子不敢开枪是吗？”

　　大龙当然不会开枪，只是想吓唬吓唬挑衅他的人。

　　韩旭笑了笑，他一个转身扭住了大龙的右手臂，卸下大龙手中的枪，一脚踢在他的膝窝，把他按在地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跟拍武打片一样，这套路没有几年的训练是做不到的。

　　他拿着手|枪，从后面指着大龙的头，说：“还要继续吗？”

　　大龙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这个“新人”的实力，被韩旭用枪指着头，不觉得自己能敌得过他，也不想闹得太僵，假装认怂：“不用了。那这个女的怎么办？”

　　韩旭沉默了片刻。

　　“卖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既要保证钱淑文的安全，又要不让自己暴露身份。他必需要极力弥补，偿还自己的过错。

　　“现在先关起来。等到这个季度出完货，就卖掉她。”

　　他放开了跪在地上的大龙。

　　方志全捡起钱淑文的手机，拿出手机卡，折断扔到地上。

　　钱淑文吓得眼睛里噙满泪水，默默地低下头，憋住不哭出来。

　　大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嘴上还不停：“不就看人家长得漂亮吗？来一出英雄救美有意思？还不是想上人家。”

　　韩旭轻蔑地“嗤”了一声，没有再理睬大龙。

　　大龙气愤地看了一眼旁边“看好戏”的两个手下，喊道：“看什么！听我们韩大爷的，把她关起来！”

　　韩旭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厂房，来到工业区边缘的一条防护林旁，坐在水杉树下的石板凳上，点燃一支烟。

　　炎热的暑气透过浓绿的树荫逼迫着人的神经，从枝叶的缝隙中射来一支支灼热的箭。他手里的香烟似乎烧得特别快，没多久就只剩了香烟尾巴。

　　方志全跟来了，他坐在韩旭旁边，他问：“你的身手……是在军|队里练的吧。”

　　“嗯。”韩旭用食指把烟捻灭，指间传来的灼热感深深地扎入心脏。

　　“那怎么来做这个了……你不会是卧底吧？”方志全半开玩笑地假装试探。

　　“呵，你猜啊。”韩旭看到方志全的身上全都是涉世未深的幼稚，或许他连自己正在走向深渊都不知道，还一个劲地高兴。韩旭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嘲笑的意味，像是一只鹰看着自己的猎物。

　　长鸿集团吴璞分部总经理办公室。

　　男人四十来岁，身材中等，面容憔悴，眼袋里堆满了疲倦，像两只水袋从脸上垂了下来，但他阴鸷的眼睛却透出了不友善。他身处高位，总是衣着得体，全身的装束都价值不菲。

　　张曜坐在玻璃隔间里故作淡定地看文件，右手不安地拿捏着西装纽扣，眼睛偷偷地眇着外面来回踱步的郑希宸，心里暗暗打算要是郑希宸问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还没等他把所有的谎话在心里编完，郑希宸笑眯眯地走进来，坐在张曜的对面，说：“张经理，估计你已经知道公司里刚刚发生什么了吧。”

　　“对，我们策划部的钱经理被绑架犯劫走了。我会马上联系总……”

　　还没等张曜说完，郑希宸故作真诚地看着张曜的眼睛，声音和蔼地问：“为什么钱经理会被劫走呢？她之前有和什么人结仇吗？”

　　“这个啊……我不知道。”张曜被他眼神中带着的寒意所逼，心虚地低下头。他刚才想好的所有措辞全部从脑袋里消失，头颅里一无所有的感觉就好像脑组织全被抽水马桶冲走只剩下了空气。

　　“要是张经理方便的话，能否到公安局辅助我们警方的调查？”郑希宸拉开玻璃门，准备好向张曜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我工作比较忙，还有好多文件要看……”

　　“你可以把文件都带着，最好连换洗衣服都带上。”郑希宸很高，低下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神色紧张的“衣冠禽兽”，却依然表现得彬彬有礼。

　　“这……恐怕不方便。”张曜困窘得像是一只被猎人陷阱困住的野兽，眼神茫然无措。

　　“没事，市局房间多着呢，也有空调。你要是不方便回家取衣服的话，那里也有。”郑希宸这里的“衣服”指的是囚衣。

　　张曜知道自己再怎么委婉拒绝都没有用，可又不敢直接“拒绝配合警方调查”因此被列入嫌疑犯名单，只好跟着两个警察坐上了开往市局的车。

　　他觉得，只要自己什么都说不知道，过了二十四小时，就自然会被放出来。

　　不过，郑希宸怎么可能放他出来。

　　郑希宸把张曜送上了车，走到监控室里。

　　赵小昭捧着手提电脑，心烦意乱地一遍一遍过滤面包车经过马路的所有视频，把有用的片段都截下来。

　　郑希宸走到他身边，问：“张曜我让人带回局里了，电梯里的视频能看清长相吗？”

　　“老大，他们先前就把电梯里的监控破坏掉了，什么都没拍到。我在筛道路监控，等会儿就把有用的消息发给你。”

　　“地下室怎么样了？”郑希宸问。

　　“凌微已经把样本都带回局里分析了。”

　　“她还会做痕迹鉴定？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今天痕迹鉴定的兄弟请病假，只好她来了。对了，面包车最后显示的地点是凤栖路和运河东路交叉口，那里的设备正好在检修，所以无法追踪，只能调取十字路口附近的监控一个个查，
　　要是都没有，就说明车从两个监控之间的小路逃跑了。”

　　监控室外传来敲门声，顾峥走进来。

　　“两位警官，请问钱经理……”

　　“对不起。”郑希宸默默地转过头，语气中带着自责。
　　昏暗的监控室里，大屏幕上闪烁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画面，气氛显得非常压抑，黑暗的重金属气息堵在胸口。

　　“郑队长，这是钱经理托我找的当年博爱小区项目的公司负责人及相关人事名单，想必就是给你们的。”顾峥的声音里能听出些许难过。他担心钱淑文会不会像十几年前她的母亲一样，不明不白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谢谢你，顾经理。”郑希宸看见了顾峥脸上的忧虑。

　　“他们是谁？”顾峥问。

　　“暂时还不清楚，可能是之前到钱家下封口令的人。”

　　“好，”顾峥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他瞟了一眼赵小昭电脑上的地图，快步离开。

　　郑希宸翻开满是灰尘的名单：项目负责人，工程部总监，张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