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寸草不生》司马杜若

5、第五章

　　10、
　　于是，我们又搬着凳子上天台，你颠颠儿的，乐的什么似的。只不过，这次，我们的位置交换了，而太阳，也一直躲着不露面。
　　你手脚麻利，拿把剪刀，嚓嚓就齐刷刷剪掉了脑后的长发，把他们整齐的码在一个纸盒子里。那盒子，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你拿起推子，开始呜呜的帮我推剩下的头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想，你一定兴奋的两眼放着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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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扬，你的人生在这一刻是不是已经圆满了？
　　你糊着满脸的发茬，像打量旷世的艺术品一样，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转的我直发慌。用得着嘛？！
　　“啊，你这样不是挺好看的吗？第一天进幼儿园，你也是剃个光头来上学，小朋友们还以为你是男生。可是我觉得挺好看的呀，不知道你为什么三番两次的要跑？一送回来又跑，一送回来又跑…………”
　　妳在那儿絮叨个没完。我懒得跟你讲。
　　你当然不会懂。那年夏天，外婆带着我去乡下走了一圈亲戚，不知怎么就染了满头虱子回来。妈妈是有洁癖的人，当机立断就挥刀斩万虱，剃了个精光，头皮上还密密涂上药水。衣服更是全数扒下，用开水死死的烫。像是狭路相逢不共戴天的仇敌，欲除之而后快。
　　那是我今生都难忘的奇耻大辱。你怎么能够了解？
　　我也有妈妈一样的洁癖基因，我忍受的了光头，忍受不了剃光头的原因。我顶着光头招摇过市，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我是一个邋遢的，长满虱子的小孩儿。
　　如果可以，连地狱我都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如果我难受的想逃，断不是因为这个结果，而是因为那个原因。就像现在。你能够了解么？

　　“你是不是拿个小本儿，每天跟在我后面速记啊，这样年代久远的陈年锅灰，你都能把它刮下来？！”我堵他的嘴。
　　“就觉得你挺勇敢地，五岁就胆大包天了。之前怎么一直没看出来呢？”你眼睛亮晶晶的，脸却搞笑的像个满脸络腮胡的土匪。
　　“你没看出来的事情多着呢！”我没好气，“弄好没有？弄好我回去了。”
　　“给你这个。”他不知从那里变出两顶帽子来，那棒球帽我见他戴过的，那顶渔夫帽就……
　　闻一闻，棒球帽一股汗味，臭不可闻，丢回给他；渔夫帽倒像是新买的一样，那就它啦。顶着帽子，晃荡晃荡，回去，静静的冲洗干净。摸摸满头的发茬，硬毛刷子一样，痒痒的，怪舒服的。
　　如果，你能记得五岁的我，如果，你能惦记着给我买这顶帽子，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在你心里还是能挤得下去一只脚的呢？
　　11、
　　可是怎么挤呢？你也算是名草有花的主了。
　　那顿饭后，我再也没和他们出去过。有我什么事儿呢？我已经是只驯服又失败的狐狸，难道还真的要顶着这头去当光源么？
　　肖扬偶尔会来找我，每次都有礼物，全都是帽子。棉的，毛的，圆的，方的，黑的，白的，花的，素的……我要开花样美帽店么？
　　我把它们统统摆在床上，看着上面的标签，想着，哦，哪年哪月哪日，他们在哪家店流连，她帮他细细的参谋，娇羞的试给他看……
　　还是顶着那渔夫帽出门，有时换自己老早就有的帽子。
　　冬天了，戴着帽子出门，正好。

　　过年回家，摘下帽子，妈妈一看，乐了：“这么短？不过还不错，挺精神的。你还是适合短发啊。”那时，已经长回很多了。
　　要知道我浪费了那许多钱在美发店那些膜啊，霜啊上面，她准得气死。还好，我有做家教自负盈亏。
　　照例去他家，拜望肖妈妈肖爸爸。肖妈妈是温柔贤淑又传统的女人，看着我，一个劲的埋怨，可惜了又可惜，我们谁也不说，肖扬尽劲儿在那儿傻笑。简直可恶透了！
　　我知道你春风得意，桃花朵朵开，也不用笑得嘴都合不拢吧。小心下巴脱臼。
　　早晚我把你扁成个秃头加猪头，架堆火烤了吃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