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占有》深海哑风

8、第八章

　　墨臣无端松了口气。

　　他很担心自己所有的存款都买不起这套衣服，到时候让狗眼看人低的店员笑话，会让唐卿不好受。

　　都怪他没有用。

　　这次，他一定要好好加油，争取在“时代超模”节目里崭露头角。

　　墨臣思绪复杂，默默地跟着唐卿走着，忽然发现她停下了脚步。

　　他们竟回到了自动扶梯处。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带着他把整个三楼都逛了一遍。

　　唐卿慢慢地说：“我没看见合适的。”

　　那是好事啊，多省钱。墨臣心里想着，口里说：“那就算了吧。”

　　唐卿默了默，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墨臣看出她不高兴，哄着她：“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看了，商场七楼好多家餐馆呢。”

　　唐卿摇摇头：“我累了。回去做给我吃，好不好？”

　　墨臣握着她的手，说：“好。”

　　又过了两天，厨房找到了顶替墨臣的临时工。

　　最后一天工作，墨臣提前了一些下班，拿着老板结算给他的工资去了商场。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手里提着个大纸袋。

　　墨臣笑眯眯地把纸袋拎给唐卿：“打开看看。”

　　唐卿垂着眼，接过纸袋。

　　纸袋里，装着个长方形的纸盒，里头是叠起来放着的一件纯红色羊绒衫。

　　唐卿盯着那纸盒看了半天，没动静。

　　墨臣有些不安起来：“不喜欢吗？店员跟我说，这个样式卖得很好，而且保暖性好。我走了以后，我怕你冷……”

　　他没说下去，因为唐卿忽然把盒子扔到床上，而后扑过来吻住了他的嘴。

　　墨臣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

　　他的朋友都说他平时并不喜欢说话，很腼腆，很老实。

　　她怎么一点不觉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聒噪得像只小鹦鹉。

　　当然，也不算讨厌就是了。

　　唐卿吻着墨臣的嘴。

　　印象里，她头一回这么主动。墨臣愣了一瞬才回过神，立即反客为主。

　　长吻过后。

　　墨臣说：“试试吧，看看合不合身。”

　　唐卿笑了笑：“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给墨臣的礼物，装在一个黑色的纸袋里。纸袋很厚很结实，但没印商标。

　　一件黑色长风衣，一件棕色的堆领毛衫，一条黑色长裤。

　　对了，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鞋。

　　所有的衣物都没有商标。鞋子也没有。

　　唐卿说：“老板说，他的亲戚是在服装厂打工的。这些都是有瑕疵的尾货，质量和设计都跟名牌一样，但是不能挂商标。不贵的，你放心。”

　　她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墨臣压根没有怀疑。

　　墨臣试穿了一下。一切都很合适，竟仿佛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墨臣换了新行头，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挺拔帅气。

　　唐卿也换上了墨臣买回来的红色羊绒衫。暖色调衬得她明艳动人，连眉宇间那股不散的清冷气息，都散去了大半。

　　墨臣拿出自己的那只旧手机：“我们来拍张照吧。好不好嘛，墨墨。”

　　唐卿不喜欢拍照。但那一天，她只略微犹豫，就同意了。

　　拍下的照片像素不高，放大了就会很模糊。但后来，墨臣还是把它送到照相馆里洗了一张出来，塞进自己的钱夹里。

　　那都是墨臣录完三个月节目以后的事情了。

　　当他夺下桂冠，离开节目组，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他发现，唐卿不见了。

　　唐卿带走了她用过的所有东西。手机、衣服、鞋子、包包、牙刷、刷牙杯，等等。

　　桌子上，放着墨臣给唐卿的那张银行卡。里头的余额跟他走前一样。

　　她留了一张字条给他：“阿臣，我有点事要出远门。你要照顾好自己。——唐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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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臣呆坐在车子后座，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但碍于有外人在场，问不出口。

　　那毕竟是他跟她之间很私密的事情。

　　墨臣不能发问，只好一边观察，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

　　墨臣第一次见到唐卿的时候，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一头长发又乱又脏地披散着，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靠近了就能闻到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大冬天的，她脚上穿着的竟然是双薄薄的帆布鞋。从帆布鞋里，还露出一小截脚背的皮肤。

　　她连袜子都没穿。

　　而今，时隔大半年，唐卿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她从豪车上走下来，穿着剪裁精致的衣服。剪短了的头发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理，碎发不乱。

　　身侧，还跟着位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士。

　　第一眼见到她，墨臣十分肯定，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他的墨墨。

　　但一刻钟过去后，墨臣忽然不太确定了。

　　被他“捡”回家里的少女，冷淡漠然的神情，落在他眼里，是令人心疼的倔强。

　　而现在，裹在锦衣华服里的女子，同样的神情，却变成不屑一顾的高傲。

　　竟和纪澜眼底的神情很像。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难道，效果真的有那么夸张？

　　还是说，一开始就是他有眼无珠，错认了人？

　　刚刚，面对他一连串的问题，唐卿只答了一句，她回家了。

　　唐卿来到他身边的头一个月里，墨臣不止一次问过她关于她家里的事情。

　　唐卿一直避而不答。

　　有一回，问得急了，她用深黑的眼睛盯着他看，问：“你是不是嫌我麻烦，想让我走？”

　　明明是句委屈的质问。但唐卿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没什么情绪。

　　可墨臣听了这句，立刻慌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就那么淡淡地问一句，他就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

　　墨臣立刻摇头：“不是的。我没想让你走，真没。”

　　唐卿不再说话了。

　　后来，墨臣就没再提过这件事。

　　他后来想明白了。不管唐卿从哪里来，不管她有什么不愿跟他提起的过往。

　　既然现在，她一无所有地来到他身边，依靠着他，陪伴着他，那他就好好地照顾她，保护她。

　　——爱她。

　　这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他们曾经，那么快乐。

　　夺下“时代超模”桂冠的那一刻，他多么想冲到唐卿面前去，把所有的奖励捧给她，让她跟他一起分享荣耀。

　　但唐卿只留下一张小小纸条，就不知所踪。

　　担忧，焦虑，不安，痛苦，绝望……

　　拜她所赐，墨臣第一次尝到这么多种滋味。

　　如果没有唐卿，现在的墨臣大概还叫做“肖臣”，呆在后厨那方狭小天地里，听着同事粗俗无味的闲聊，切着永远切不完的洋葱土豆，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饿不死，也活不出模样。

　　直到她出现在他身边。

　　唐卿像一束光，照亮他的生活。

　　他开始有了新的愿望，有了上进的理由。

　　他不再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

　　墨臣很努力。

　　即便唐卿留下张字条就江湖不见，他还是很努力。

　　因为墨臣心里怀抱着一个美好愿望。

　　他觉得，站得更高，赚得更多，跟她重逢的机会就越大。

　　终有一天，他会找回他的小女孩，再次拥她入怀。

　　或许，他会责怪她不告而别，会告诉她他有多煎熬。

　　可是，他不会真的生她的气。他怎么舍得？

　　直到现在。

　　直到重逢的那一刻，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到来。

　　事情并不是墨臣想象的那样。

　　不，跟他所想的，没有一点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