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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维恰的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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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波兰的青少年大奖赛总决赛结束，已经过了一周。
但维克托依然觉得自己没有从打击中恢复回来。
不过每天两轮的密集训练，倒是很大程度上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在鸟啭的清晨，便已经开始做完一整套基础训练。
而在上班族都熙熙攘攘回家的时候，自己还要在溜冰面上琢磨自己的节目。
一回到家还要忙着补大学的各种报告和课程。
每天忙得几乎快连轴转的精密行程，真亏俄罗斯的八卦小报刊，还能给他编造出一些桃色的花边新闻。在冰场学校和家的三点循环转移中，还要费劲心力地去和杂志记者周旋。
……不过即使是这种魔鬼日程，维克托也很早就习惯了。
他并不想把自己的种种不顺告诉朋友，他不想被无端地同情或好奇。
倒是最近一个名叫格奥尔基·波波维奇的高中生，转到雅科夫指教的训练场地。
只相差两岁、又同隶属青少组的两人很快地熟悉起来。
聊久了之后，难免会出现一些类似“你有没喜欢过的人？”或是“你觉得我们冰场的女孩，谁比较可爱”的问题。
维克托刚开始还随便敷衍几句，后来实在是懒得编造谎言就先跟他下但书叫他别泄露出去，然后把实情说了出来。
一开始波波维奇还以为维克托在开玩笑，维克托也懒得跟他强调。
直到过几天后，波波维奇才在训练之后突然问他，“你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他没有同情或是打趣维克托。
很大程度上因为两人都是雅科夫地狱训练的受害者。
非常清楚花样滑冰选手在赛季中过得是怎样非人的生活。
再加上，每天还要被繁重学业牵扯精力，生活中真是一点雌性气息都没有。
唯一能闻到花样年华女孩子气味的，只有和自己在同一冰场上训练的队友们。
不过那种浑身上下布满匀称的肌肉，散发着和自己一样汗臭的生物，是否能被称为‘女孩子’这点，真的很值得商榷。
为现实所迫，终于被波波维奇那种‘难兄难弟’的理解方式所接受，维克托内心泛起微妙的苦涩感。不过，同时也因为有可以宣泄的对象而放松许多。
这天晚上，是维克托和波波维奇的专用练习时间。
虽然圣彼得堡比起俄罗斯其他冰场条件要来得好很多；但因为滑冰选手众多，即使是像维克托那样的青年组明星选手，也很难预约到个人专用的时间。
为了避免和普通大众混在一起，选手们都是自由组合、结队地分享冰场使用时间。
在这方面，因岁数相近而又比较谈得来的维克托与波波维奇，自然而然地结成了一队。
和高中生的波波维奇不同，大学课程设置相对灵活些的维克托，总是提前抵达。
仔细检查是否有之前选手练习所留下的明显窟窿，然后再驾驶压冰车将冰场重整干净。
当维克托完成日常的整理冰场后，波波维奇差不多也该从学校赶来了……
只是，今天的波波维奇似乎有些不同于以往。
他低着头，在胸前小心翼翼的紧藏着什么。
看见维克托之后，才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你前阵子说的、那个玩弄你感情、又把你弃之不理、和你有年龄差的女孩子……”
“我才没有被玩弄！”
听到维克托的否认，波波维奇“哦”了一声。
“总之是和你年龄有差的女孩子吧。”
“话是没错……”
“那你就读读这本书作为参考吧。”
就这样，波波维奇把一本书塞到维克托怀里。
看到书籍的封面后，维克托不禁拧着眉毛。
“这个是、屠格涅夫的《初恋》？”
维克托对这本书并不陌生。
大概在小学放假时，每年俄语文学老师的必读参考书单上，都会有这本书的名字。
虽然详细的内容记不太清楚了。
依稀能回想起故事的梗概：
——大体上是十六岁的男主人公、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爱上搬到他家附近年长的齐娜伊达·亚历山德洛夫娜的青春物语。
虽然故事中间大概还穿插有一个叫谢尔什么来的……和一个弗拉他爸……还有一群叫什么金娜或是法季来的等等人物；但维克托印象最深刻的却是涅斯库奇内公园。
在童年被俄国文学老师强迫诵读时，内心总是忍不住地吐槽，为何俄罗斯的人名总是这么冗长拗口。
虽然说很对不住波波维奇，但维克托对屠格涅夫的《初恋》印象大抵如此。
如果还非要说些什么的话，就是屠格涅夫那张和恋爱氛围毫不相干的脸孔，倒是和波波维奇有几分相似。
……再来，就真的没有别的了。
反倒是波波维奇一副煞有介事地捧起那本书，就像是珍藏着青春年华的情书一般。
光是听到维克托说出‘初、恋’这两个词，心脏就像被强烈地冲击着。
他的眼中闪烁着奇妙的光芒，脸颊也像沸腾般燃烧着。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发表于一八六零年的这部《初恋》，简直是他短篇中的杰作啊。这部小说带有屠格涅夫自身经验的痕迹，描写那令人陶醉的初恋的喜悦，像无声闪电般、将少年内心勃发的激情呼啸而至——”
不知为何，原本一向以‘做派保守、为人稳健、雅科夫最听话的爱徒’著称的波波维奇，突然化身成传颂爱情的文学诗人。在维克托面前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俄罗斯文学的赏析演讲。
只不过，故事的主人公从弗莱基米尔换成他、格奥尔基·波波维奇的幻想画面。
‘十六岁的格奥尔基，爱上刚搬到圣彼得堡滑冰场附近，一个年长他五岁的女孩，阿尼亚。’
‘阿尼亚纯真而又开放，身边总是围着许多男人，就像个女王一样！’
——这个阿尼亚究竟是谁啊？
正当维克托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回想起莉莉娅曾给一对成人组·冰舞搭档编过舞，记得女伴名字确实是叫阿尼亚来的……
‘啊啊，我美丽的阿尼亚啊，我为你心动！’
‘在你的捉弄下，我总是时而生气、时而委屈、时而失望……’
一般来说，俄罗斯的大男子汉怎么会读《初恋》这种女孩子读的东西。
那可是罗曼史啊！而且还是屠格涅夫、这个像是中年谢顶版的波波维奇，写得湿哒哒、黏糊糊的青春故事。光是想象，感觉背上的鸡皮疙瘩就要出来了——
但……十分钟后。
‘当那位少女向我转过脸时……’
‘……我满脸通红’
‘……在无恶意的哄笑声中逃回到自己的屋里’
‘我扑到在床上，用双手捂住了脸。我的心跳得那么厉害。’
‘我觉得很害臊，但又很快乐：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
——咦？怎么回事？
维克托突然觉得《初恋》里发生的场景，自己好像似曾相识。
三十分钟后。
‘啊，我的阿尼亚啊！’
‘在我认识你之前，我简直什么也不懂，没有真正生活过！’
‘此时我坐在你对面，我心想：我和你相识……多么幸福啊，天啊！’
‘我快乐地如鱼得水，但愿一辈子也不离开你身边，不离开这个座位’
——维克托几乎要从冰面上直蹦起来！
弗拉基米尔，我理解你的感受！
在保加利亚·索菲亚酒店的那个夜晚，白裙少女在我对面的时候，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四十分钟后。
‘当她看向我时，我的心会隐隐作痛’
‘她的眼睛亲切而柔和地放射着光芒’
‘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清秀、那么聪慧、那么可爱。’
——是啊！是啊！……这心情我太懂了！
一个小时后。
‘我坐到一张椅子上，像中了魔法似的坐了很久……’
‘有时想到我坠入了情网，爱的就是她，这就是爱情！’
‘她的脸在黑暗中悄悄的浮现在我眼前……就像是我跟她分别时那一瞬间的神情一样。’
——我明白的！屠格涅夫哟！
虽然那个时候我是坐在的是抽水马桶上，但是感情是毫无两样的！
两个小时后。
‘啊，我的阿尼亚啊！请你相信我！’
‘无论你做些什么，无论你如何戏弄我，我都会用一生去爱你，崇拜你……’
——是么…是这样啊，！这就是爱！这就是单相思吧！呜呜呜～～～
当波波维奇读完《初恋》的最后一页时，维克托已是带着满脸的热泪和激荡在胸中的感动，喃喃低语道：
“屠格涅夫，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
自从和屠格涅夫心灵相通后，连带着长得像是他青年版的波波维奇，在维克托的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
在训练的间隙的时候，两个人甚至会积极的热烈讨论起来。
虽然波波维奇似乎把维克托所含糊描述的，那个暗恋和他有岁数差的女孩，错误地理解为年长的女性，从而推荐他阅读屠格涅夫的《初恋》……
不过对于维克托而言，对方的误解何尝不是件好事。至少比起向波波维奇承认，青年组最年长的自己，被年幼的少女夺走心魂而不知所措——这样来得要好得多。
只是，每当和波波维奇讨论他时常能碰见的阿尼亚时，维克托总感觉到无比寂寞。
自己连那名少女的姓名都尚未知晓。
就连今生是否能再次相遇都成问题。
难道自己这段这无疾而终的初恋，就要化成苦涩而美好的回忆了么？
即使维克托不愿意这么想，但却时常怀抱着这份惴惴不安的心情。
然而命运的转机，就在不期然间悄然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