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末及

2、鹌鹑 阮泽然跟陈

　　阮泽然跟陈煜的关系，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变得特别好的。
　　也许是因为阮泽然初中最好的朋友转学之后陈煜第一时间送上安慰，也许是因为阮泽然说因为自己数学不好，陈煜就经常把自己课外补习班的卷子扫描下来发给她美名其曰“共享资源”，也许是两个人经常在发短信发到深夜，想象着自己要到哪所学校，哪间教室的哪个位置。
　　从初中生变高中生，虽然只改变了一个字，但感觉像是攀爬大山的过程中，从山脚一下子迈到了半山腰。
　　总觉得一下子就要离变成大人的愿望更近了。
　　然而在变成大人面前，总是要一波三折的，比如阮泽然没考上理想中的学校，而陈煜则在家长的意见下不是很情愿地保送到本校高中部。
　　阮泽然以一分之差与理想学校失之交臂，不过她天生大大咧咧的性格倒也没觉得什么，看到自己分数的第一瞬间不是想着自己类似落榜，而是“哎呀只差一分呀”。好像这一分在她看来就像是“下次考试注意点就好了”一样平常再不过的考试了。
　　她妈冲着她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的同时一边念叨“你这死孩子能不能长点儿心！”，阮泽然还在愤愤不平，“其实就算不去当凤尾，当个鸡头不也挺好的么……”
　　“当你奶奶个头！”又是一巴掌。
　　对自己的即将去往的高中满不在意的阮泽然对于陈煜直升本校的事情表示有些惋惜。
　　“你看你考的这么高，结果还是留在本校，你这分数都可以来我们区最好的高中了！”阮泽然得知陈煜浪费了十多分宝贵的分数之后痛心不已，心想你要是把这个分给我多好啊。
　　“我妈说本校呆了几年熟悉了，而且我们学校高中部也不差啦。”
　　“那也是好可惜啊……”
　　“你别想我的事儿了，话说你没事儿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儿？阮泽然有些不解，手指停留在手机上小小的按键上也没有动。
　　陈煜的下一条短信紧接着跟了过来。
　　“唉没去你理想的学校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反正我学校也没有特别好，正好可以在高中一起努力了~”
　　阮泽然愣了一下，心想我难过哪门子去，好歹我最后去的学校也是个重点啊。
　　但是心里好像突然间从哪里裂了一道无人注意的痕迹，一股名为挫败的情绪顺着那道微不可见的空隙一下子钻了进来，并不停地涌入，慢慢蒸腾散开，将她紧紧裹住。
　　反射弧长达十万八千里的阮泽然终于感觉到到后脑勺那两巴掌带来的疼了。
　　三年后我一定不要这样了，阮泽然暗暗自道。

　　高中报道第一天，阮泽然就对高中生活失去兴趣。
　　疯了一个假期的毛头小子和小丫头们被通知两天后，也就是正式开学第一天要摸底测验，语数外，连带物理化学一个不落通通考一遍。
　　当时班里同学就开始哀嚎，看来在考试这件事情上，大家都是持一致的厌恶态度。
　　重点学校就是节奏不一样啊，阮泽然一边想一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跟妈妈扛了两个大袋子的书回来，阮泽然连包书皮的兴致都没了，到家之后钻进自己的小屋里把书就手一放就翻箱倒柜把自己初中的笔记本翻了出来，拍了拍表面蒙上的灰，尘埃像精灵一样在四周不断地漂浮，在轻盈的布朗运动中她深刻地意识到，两天的时间补不回来两个半月忘光了的脑袋，但起码能看多少是多少，抓紧时间多看一眼就有可能多考一分，而能多考一分就有机会少挨一句骂。
　　多考一分也有可能让她的自卑感减轻一点点。
　　与理想的学校失之交臂，但阮泽然还是进了三中的重点班，虽然是以最后一名的分数进来的。
　　三中好歹也是个老牌的重点校，虽说当年叱咤的风采早已不见，但起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跟普通学校比起来还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的。而重点班里的人，虽然不像考进本市最好的高中——附中的那些“怪物”和“外星人”那样非人类，但也是曾经其他学校的少数佼佼者中的一部分。
　　阮泽然听说班里分数最高的人，江温恺，那个瘦瘦高高，总是没有什么表情总拒人千里之外的女生，如果没有签约直升本校，其实是有希望考到附中去的。
　　她是傻么？不去附中留在这里？
　　阮泽然有点儿搞不懂重点校里学生的思维模式，但她也没时间和心思琢磨这些好学生的脑回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不能让自己的摸底考试成绩太难看。
　　人越到紧要关头越能激发出自身的潜能，关于这一点阮泽然深信不疑，两天狂看的效率感觉比她中考前还要高，要是她初三一年都能这样，她早考上附中了，还用得着这么临时抱佛脚。
　　佛法无边，阮泽然这次可能难得地摸到个佛的脚趾盖。
　　全班42个人，总分加起来她考到了全班第12名，年级第24名。
　　阮泽然看到分数的时候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立刻轻了至少两斤。
　　不是简单的考试之后的放松，而且心底的一颗悬了后半个暑假的石头终于“砰”地一声安然着地。
　　阮泽然是个教科书一般标准的双子座，她精神分裂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虽然偶尔反射弧长到令人感动，但在某些方面她敏感地近乎偏执。
　　陈煜安慰她之后，那股浓浓的挫败感像一条摸不到的绳索，狠狠地捆绑住她，快要喘不上气来。虽然平时她表现得得还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照样大大咧咧总是对着动漫笑到抽筋，但每次一到涉及到学校考试分数排名之类的场景，不管是看到的还是听到的，她都能立刻做到毫无表情，哪怕她上一秒还笑得像个缺心眼儿一样，有时候她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应该去做一名变脸演员，因为转换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顺风顺水，差一分这件事就好像一块石头突然砸入在静寂很久的湖面，溅起层层涟漪，要等待到好久湖面才能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而因这件事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将会使更多的石头子儿投向这面不再平静的湖。
　　周围同样甚至更为优秀的人，自己毫无拿得出手的长项，以及最后一名的成绩。
　　好像前方的黑暗已经浓得见不到头。
　　而这次摸底的成绩就像是腾上天空打破黑暗的一颗小小的闪光弹，虽短暂但耀眼至极。
　　至少让她相信，今后可以不用在这个班里过得战战兢兢，像只胆小的只能缩在自己小小翅膀底下鹌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