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弗》天寒色青苍

1、赤水乌山

　　八百里赤水，三千米乌山，世间荒凉地。
　　水是前朝神将云峥斩龙后弃龙尸于水中而赤，龙血流淌五百年未尽；山是道家金仙无忧子渡劫时天雷倾泻如雨而焦，至今草木不生。
　　龙血带毒，雷乃天罚，两番洗礼，乌山赤水真真一片死地。

　　赤水上，一叶小舟翩跹而行，轻盈灵动，精致优美，但是却在这能腐蚀精铁的江水上行舟稳稳当当。小舟里，一个白羽为衣，碧桃簪发的绝美少女懒懒地靠在舟边，秀发垂腰，迤逦恣意，说道：“想当年，赤焰那厮仗着自己出身烛龙氏，在那观城兴风作雨，开山立寨，自号‘焚天龙王’，好不威风，就是见了那妖界帝君的旗号也是不甚在意，我涂山氏念着祖上交情，给他递了三次警告，劝他莫要作死，都被他一口气烧了，气的姑奶奶饭都少吃了三桶。”
　　舟上另一人面容秀美，容貌姣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翩翩少年，听到“三桶饭”后瞥了一眼少女的腰部，平淡道：“是吗？”
　　“他自己作死，姑奶奶也懒得管他，反正他自认烛龙氏的面子够大无所顾忌，”少女幸灾乐祸一笑，“当时云峥那杀星出世，前朝武帝持着这把无双宝刀把四境都犁了一遍，所有异族都恨不得夹起尾巴偷生，怂如病鸡，于是武帝那厮好大喜功，自认圣君当世，天下太平，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偏他突然跳出来兴风作浪，你说说，武帝的面子疼不疼？一怒之下，直接请动云峥，那条蠢龙能死在云峥刀下，也是他的荣幸了。”
　　“你倒是对云将军很是推崇。”
　　“那当然，”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你们人类就是活的短，什么都记不住，云峥那种人，一辈子见一次就死而无悔了！”
　　她叹气道：“当年云峥来我涂山做客，你是没看到，那无双姿容！那绝代风华！轻轻一笑就迷得我涂山上下恨不得全部拜倒在他的战袍之下！可惜我当年还小，甚至还不会化形，不然努力努力，搞不好就能把他追到我涂山来。就算追不到，能睡到也好啊。”
　　少年叹气：“连湘惜，我花大价钱请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发花痴的。”
　　少女冷笑：“姜弗，你放心，误不了你的大事。”
　　姜弗道：“你记得就好。乌山赤水可不是你们涂山那里的青山秀水，小心一不注意就着了道。”
　　连湘惜不在意地道：“你与其担心我，不如看好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一个没入道的家伙就敢跑来搀和这金仙遗宝。”
　　入道人仙，悟道地仙，逍遥天仙，最后才是飞升金仙。姜弗和无忧子的距离，大概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姜弗扶额：“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无忧子的遗宝的。”
　　连湘惜不在意：“是啊是啊，你不是为了那金仙遗宝来的，你堂堂大秦郑国公公子特意千里迢迢来到赤水这鬼地方、巨资搭上人情特意请来护卫、特意选在这百年一遇的乌山上‘天雷炽’稍懈的特殊日子，当然不是和那些觊觎金仙遗宝的家伙一样的目标。你是来纯粹游山玩水的，就是品味特殊了一点而已。”
　　姜弗说道：“我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连湘惜恼了：“说实话你不让，说假话你也嫌这嫌那，你怎么这么多要求？感觉姑奶奶太好说话了是不是？”
　　姜弗说道：“问题是你说的都是假话啊。”
　　连湘惜面色不爽，纤纤玉指做了个抓挠的动作，指甲似乎都尖了一点：“那你说你来乌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弗看了一眼远处隐隐可见的乌山。赤水缓缓流入，消失在山脚，云雾缭绕，高耸入云，似乎还有丝丝雷罚隐在云间。阴森却不恐怖，因为太过死寂，似乎就连鬼怪都无法在这里生存。
　　“我啊，是来拿一件当初别人说好要给我的东西。”

　　连湘惜幽怨道：“算了，随你怎么说了，谁叫我当初年少无知，识人不明，就认识了你这个小冤家呢，你就算让妾身做一下不得已的事，妾身也无力反抗不是吗？”
　　“……你故意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我也懒得理你了，不过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乌山之上我的安全尽付于你，但是你要听我的。”姜弗不想理这只胡乱给自己加戏的狐狸，一边操纵小舟靠岸，一边叮嘱道。
　　连湘惜优雅地踮脚下船：“听你的就听你的，说的你就懂这乌山一样。”
　　乌山土地焦黑坚硬，干燥，摸上去甚至还带了一点温热，均是大块大块地皲裂开来，少见沙尘粉末。就算是赤水沿岸的河岸上，也不见半点湿润。
　　姜弗与连湘惜上岸后，姜弗掐动法诀，小舟瞬间缩小成巴掌大小，被姜弗收入掌中。
　　连湘惜踩着一双雪白的绣鞋，在乌山上走了走，满意的看到没有泥污溅在上面，才有心情和姜弗说话：“你这芥子舟也是相当不错法器了，手真巧，可惜就是用材太差，怕是也就法器到顶了。”
　　姜弗无奈：“姑奶奶，你要知道我可就那么点零花钱，哪来的闲钱买那么好的材料。”
　　连湘惜笑眯眯地，露出编贝一般的牙齿：“你跟姑奶奶混啊，做完这一票大的不就有钱了吗？”
　　绝美的少女在山路间一蹦一蹦的，大大的笑容无忧无虑，生动鲜活，周围昏暗的环境似乎都被她的光芒点亮了，像是自由自在的山鬼在起舞。
　　姜弗吃力地跟在后面：“我们真的不是来抢金仙遗宝的啊！还有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唉，算了，不强求你们这种口是心非的贵族子弟，”连湘惜眯眼，“不过我得事先跟你说清楚，这回跟你一样来‘观光’的人可有不少。”
　　姜弗喘气：“呼——，说吧。”
　　连湘惜说道：“那些跟你一样没入道的炮灰姑奶奶就懒得管了，你遇上了他们也能够防身，我跟你说说那些你现在还应付不了的家伙好了。”
　　“紫阳道那边的道士来了一个，应该是‘素’字辈的，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无忧子那个散修那点家产他们家大业大还看不上，他们是来做个见证的，毕竟无忧子也算是道家传承，只要获得遗宝的人不是大奸大恶他们都不会出手。你这小子虽然有点奸猾，但是他们还看不上你。”
　　“五仙宫的五老仙中的木老仙也来了，那个老鬼老而不死，不过也没了什么意气了，简而言之就是怕死，你看到他也不用在乎，就你大秦正儿八经的郑国公公子的身份，他不敢动你。”
　　“我比较担心的就是无畏山那边跑来的邪修吕朋，这家伙不仅心狠手辣，而且了无牵挂，犯下了几起大案，正在被绣春刀追杀。”
　　“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来的唯一一个地仙高手……”连湘惜有点纠结，“我不太熟，不过他应该跟你认识吧？”

　　“啊？”姜弗疑惑。
　　“同为大秦四王十一公的英国公府的世子，周衍，跟你关系怎么样？”
　　姜弗沉默了蛮久，然后说：“……他啊，他姐姐喜欢我。”
　　连湘惜恍然大悟：“哦，是你未来小舅子啊，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姜弗继续说道：“……他表姐也喜欢我。”
　　连湘惜：“姐妹双收啊！看来你们人类也很乱啊，你小心他待会打你。”
　　姜弗继续：“……他未婚妻也喜欢我。”
　　连湘惜：“你直接说你们是情敌不就好了！”
　　姜弗这回沉默了更久：“……不，他喜欢我大哥。”
　　连湘惜也沉默了：“……你们这群死基佬。”
　　姜弗反驳：“我不是基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