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葛弦出现 黑暗中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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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黑暗中的眼睛
远远地，葛弦看到林谧手中拖着巨大的黑色行李箱，瘦弱的肩膀上挂着鼓鼓的单肩包，对父母挥挥手告别，然后恋恋不舍地走进了红色车皮的火车车厢。他本来就不该参与这场别离，他只是旁观，却比亲身参与的人更加心力交瘁，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心脏又徒然缺了一角，空落落的感觉。
火车已经离去很久了，直到站台上空旷到只剩下他一个人高大却颓然的身影。
他的脊背有轻微的弯曲，一身被落寞笼罩着。
直到列车员来赶他走，他才丢掉手中的烟，转身出站。
一走到马路边，就有一辆奥迪A6在他前面停下，他打开车门，钻进车里。车子一溜烟驶到一家偏僻阴暗的小咖啡馆。
咖啡馆里正放着悠扬的萨克斯音乐。服务生把他领到一间小包厢。包厢很封闭，也很阴暗，橘黄色的灯光打在眼前这个人的后背上，这个人约摸四十多岁，发丝掺杂着些许银白，双手放在背后握着，一身西装，右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表，像是年代久远，没有光泽。
他一直没有转过身面对葛弦，他们的对话也很简短。
“把茶几上的钱拿走，以后不要再在A城出现，我也不再认识你。”
“嗯。”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葛弦将桌上一包钱放进随身背着的单肩包里，退出包厢，走人。
他现在是有钱人了，只是他笑得有点牵强。
不能留在A城，去哪里呢？
葛弦翻开上学的时候用的地图册，翻到中国版图那一页，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窍，一眼就看到位于华南一角的B市。
B市是林谧上大学的地方。
可是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林谧的生活里了。他要消失得比蒸发还干净，不留一丝痕迹。不是需要，是必须。
包里沉甸甸的钱，够他去五大洲转一圈的了。可是翻来翻去，视线最后还是停在B市所在的位置。
心里七上八下，脑袋里嗡嗡响，最后终于被一个声音打败了：“去B市吧，去了又不意味着非得见到林谧，而且跟他身在同一样城市的天空下，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是无可厚非的事。”
于是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B市，莫名其妙地在K大旁边租了个房子。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学两个星期了。
葛弦住的公寓虽然离K大校门不过几百米，他在B市安身一周后，仍然没有踏进K大一步。
每天，只是一个人在海边走走，任海风扑打着他的脸，让他的T恤鼓起来像一面旗帜，头发像一堆狂草。晚上偶尔逛逛夜市，直到有一天，看到一个妇人在路边卖小狗。
那小狗无力地趴在笼子里，毛是白色的，夹杂着些黑色。笼子上面贴着标价：40元。
葛弦掏钱把小狗牵回了家。小狗一出笼子，就一幅摇头摆尾兴高采烈的样子。把小狗放在家，他又连夜去了趟美发店，把很久没剪过的头发烫了一下又染成了咖啡色，流海把眉毛也盖住，再买了一幅□□镜，以及一条贴在唇上的假胡子。左耳打了两个耳洞，戴上银色耳钉。顺便逛了一圈商店，买了十几套衣服，大多是深色系，然后大包小包地提回家。
一到家，就把从A城带回来的衣服通通扔了，再穿上一件带洞的夹克，宽松的哈韩裤，戴上□□镜，贴上假胡子朝镜子里一看，简直完全变了一个人。
葛弦很满意，他现在简直就是个帅气的□□老大。
进入K大，他需要伪装。
小狗咬得他的裤脚汪汪汪地叫个不停，葛弦心情大好，蹲下身亲昵摸摸它，又忍不住亲亲它的额头，“你以后就叫密密吧。”
这以后，K大的校园里，出现了一个外表很酷的人牵着一条小狗在学校里晃荡，他的样子不像学生，看上去要比他们大几岁。他肩膀很宽，身材高大，体型健美，外套总是披着，走路的时候总是略微弓着腰，一只手插裤袋，一幅不羁的模样。
葛弦终于在一个阳光灼人的中午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
林谧依然很瘦弱，却决不是那种风一吹就能吹倒的单薄的身板。依然斜挎着上火车时背的黑色单肩包，步履匆匆忙忙。他一点都没变，依然可以唤起他心底的巨大波澜。
他将密密抱在怀里，跨大步子急急地跟了上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可密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给吓倒了，开始对着主人汪汪大叫，打破了午间的宁静。
中午人很少，路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将头撇向声源，然后回过头继续行进。林谧也在其中。
葛弦把密密放回在地上，回味着林谧转头看他，然后又轻易地回过头的瞬间。他像所有人一样，只是把小狗的叫唤当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伪装很成功，也就是说明，他今天可以一直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而且不会被发现。
葛弦不知是喜还是悲。
葛弦打了一辆TAXI跟着林谧搭的公交车，一直到景和路一间名叫“唯我独衣”的服装店附近停下。他在路边的吧台叫了啤酒，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唯我独衣”的人来人往的大门。
今天是星期天，景和路人山人海，路边的店铺正是生意的高峰期。
葛弦身旁的座位一直是人来又人去。吧台的服务生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小姐，化着烟熏装，穿着性感的蕾丝吊带连衣裙，在正方形的小小吧台里忙来忙去。
直到深夜，人渐渐少了，吧台的小姐空闲了一会儿，于是坐到葛弦的前面开始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跟他搭话。
“靓仔，你一直盯着那个店，是不是对那个店的老板娘有意思啊？”
“嗯？”葛弦迷茫地将视线投向他眼前这个人。
“我可要生气了，我长得也不差，你来我这里喝了这么长时间的酒，居然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吧台小姐故意努起了她的樱唇。
葛弦理解了她的玩笑，配合地露齿一笑，说道：“小姐太漂亮了，你的光芒让我无法直视。”
吧台小姐得到了满足，“靓仔真会开玩笑，你这么会哄女人开心，把你送给那间店的老板娘，真是可惜。不如你考虑一下追我吧？”
吧台其余的客人都笑了，一个年轻人打抱不平道，“你看在他这里苦等了这么久，也不可怜可怜他，还要这样取笑他。”
“对不起小姐，我名花有主了，主就是那间服装店的老板娘。”既然他们都这么说，葛弦干脆顺水推船。
“什么？！是真的？！”小姐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分贝，“王朝南这种又厉害，性格又不好，眼光又挑，又已经二十九岁的老女人，居然还能找到你这样的型男！”
葛弦心里硌登一下。厉害、性格不好、二十九岁？林谧在这种女人手下打工？看着其它人同样质疑的目光，他霍出去了。
“嗯，是真的，只不过最近在闹小矛盾，你们问她，她也不会承认。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和好了。”他低头啜了两口啤酒，假装平静。
店铺到打烊时间了，景和路上各家店铺的灯光一间一间地熄掉，直到位于路口的“唯我独衣”也熄了灯，葛弦看到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身影疲惫地从店里走出来。
他付了钱，然后在吧台的众人瞩目之下牵着密密走向了“唯我独衣”的门口，挡住了那个刚锁完大门的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葛弦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