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哥，飞吧！》王无害

6、推拖拉机 “拖拉机”

　　“拖拉机”是一款经典的赌钱游戏，非常简单，先是几个玩家每人向“河”里扔相同数目的钱，这叫“打底”，扔进去的钱叫“底钱”。然后发牌，每个人三张，覆在桌子上，不拿起来看的话，叫做“蒙”，拿起来看过了，就叫做“看”，根据自己牌的大小押注。觉得自己牌小了，就弃牌，叫做“尿”。一个玩家押了钱，另一个玩家觉得自己的牌有戏，也押相同数目的钱，叫做“跟”，押更多数目的钱，叫“涨价”，不想跟了，可以选择弃牌，也可以选择开牌，开牌后双方把牌亮出来比大小，谁大谁赢，“河”里面所有的钱都归赢家。这游戏的精彩之处在于可以诈，兵不厌诈，你牌很小，可以假装很大，押，跟，涨，吓得对方不敢开牌，尿了，你就赢了。

　　这游戏在祖国大地上流传甚广，各地的玩法大同小异。鸡毛他们那时候的玩法是5毛钱打底，蒙1看2开4，蒙2看5开10，倍开，10元封顶。蒙的牌押1元，看过的牌要跟，就得跟2元，开就得4元；蒙的牌押2元，看过的牌要跟，就得跟5元，开牌的话就要10元。牌的大小约定俗成，三个相同数字的叫炸弹，炸弹最大，下来是同花色的拖拉机，就是同花色的三个相连的数字，叫“金拖”，下来是不同花色的拖拉机，下来是同花色的杂牌，叫“金花”，再下来是对子，再下来就是花色不同、数字杂乱的单牌了。

　　鸡毛这伙人玩得久了，还定下这样几条规矩：一，尿了的牌和最后没开的牌不准看；二，双方开牌后，如果一样大，谁开谁输；三，A23是仅次于AKQ的拖拉机；四，炸弹出来，不管跟与不跟，都得给牌主上“喜钱”；四，235就是235，吃不了炸弹。

　　“现在5个人了，轮流打底怎么样，一次2元，谁打底谁发牌？”瓜皮提议。其他人都赞成。重新搬牌，搬出来鸡毛最小，鸡毛骂一句“妈比”，往河里扔2块钱，就开始嚓嚓嚓地发牌。牌还没发完，小叔已经按耐不住，从手里抽出一张10元，说：

　　“蒙1。”

　　“逼哥歹，跟蒙。”瓜皮跟着扔进1块钱。

　　该鸡毛了。鸡毛看一眼小叔和瓜皮面前还没动过的牌，长出一口气，把自己的三张牌合在一起，轻轻地贴着桌面滑到自己肚皮上，慢慢往上滑，直到贴着了鼻子尖，双手配合小心翼翼地搓开来。大家都候着，知道他动作慢。

　　“妈比，二五七。”鸡毛啪的一声把牌扔到了桌子上。

　　“尿。”那个叫小鹏的也把牌往河里一丢。

　　“看来我的饭熟了，”野驴兴奋地说，抛出2元钱，“看2。”

　　“我操，水还不够深，”小叔话中的意思是水浅了，看不出来谁会游谁不会游，小叔用指节在自己扔到河里面的那张10元人民币上敲，把桌子敲得咚咚响，说，“涨价，蒙2。”

　　“神逼一来，小玩玩变成大赌博了。”鸡毛惊讶不已。他们之前玩，5毛钱起步，蒙1都算多的，蒙2几乎不可能。

　　“逼哥，悠着点，你那点光阴可玩不了几把。”瓜皮说着，拿起了自己的牌，双手扣在怀里搓开快速扫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说：

　　“看5。”

　　鸡毛说“有货”，小鹏也说“有货”。野驴犹豫起来，使劲挠着自己的头发：

　　“不好玩了，不好玩了，世道险恶，想捡个底钱都这么难。”犹豫了几秒钟，被别人催了之后，咬着牙又跟了5元。

　　一家蒙，两家看，小叔想，形势不太好。转念又一想，这不是在赌博吗，不赌不搏哪还有球意思，于是在桌子上又敲两下，大喝一声：

　　“再蒙2，还剩5元。”

　　鸡毛和小鹏来劲了，鸡毛说：“好样的，神逼。”

　　“牌好不在声高，再看5。”瓜皮又往河里扔了5块钱，故作镇定。鸡毛凑过去想瞅一眼他的牌，瓜皮很触电似地躲开了，被鸡毛狠狠瞪了一眼。

　　“我要被逼上梁山了。”挨到野驴的时候，野驴又开始爪耳挠腮。

　　“驴的牌肯定不大。”鸡毛忍不住笑起来。

　　“没有硬货就尿尿（niao sui），给我把路腾开。”瓜皮跟着说，给野驴制造压力。

　　“咱俩比一下，留一家跟神逼玩？”野驴问瓜皮。游戏规则，场上只有剩两个玩家的时候才可以开牌，有两个以上玩家不可以开，但可以比，只要对方同意。现在我小叔蒙，瓜皮和野驴看，野驴对自己的牌心里没底，所以想跟瓜皮比牌。

　　“不比，”瓜皮说，“我牌这么大，现在跟你比，太吃亏。”

　　“难道有大货？”在一旁观战的鸡毛看着河里的一堆钱，更兴奋了，“也可能是诈牌，瓜皮最爱使诈了。”

　　“不比就不比，老子奉陪到底。”野驴气呼呼地往河里扔了5元钱。该我小叔了。

　　小叔在心中暗笑，瓜皮如果有牌还能不比，心虚了才不敢比，肯定在使诈。野驴主动提出要比牌，说明牌也不大，看来局面对自己越来越有利了。

　　“再蒙2，还剩3元。”小叔说。这时鸡毛就对小叔竖了大拇指，说：“神逼，跟你玩就是刺激。”小鹏也跟着说“够刺激”。

　　“怎么整，我不能半路下车，”瓜皮脸上绷不住了，有点慌，“野驴，你尿了，我直接开了，赢了我下次帮你打底。”

　　“去你妹，老子也这话，你尿了我来开，赢了给你2块钱。”

　　瓜皮和野驴互不相让，结果瓜皮又跟了5元，野驴也跟了5元，河里面的钱越堆越多，鸡毛和小鹏眼镜都直了。小叔心想，必须把这两家给逼走一家，随口说了句土地爷的求是个泥棒棒，又蒙了2元。瓜皮招架不住了，主动给野驴示好，说，“比一下？”野驴早有此意，说“比就比，先上菜。”

　　瓜皮往河里很不情愿地扔了5元，把自己手里的牌贴着桌面送到野驴面前。他这一送，我小叔心里开始打鼓，看来瓜皮不是诈牌，确实有货。只见野驴把瓜皮的三张牌轻轻揭起，轻轻搓开，三张牌露出边角，野驴突然抖着身子大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小叔猜到几分，也跟着笑起来。鸡毛也笑，小鹏也笑。瓜皮的脸色变得极难看。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我。”野驴对小叔说，他一手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手还捂着肚子，“逼哥你河里还剩多少钱？”

　　小叔说1元。

　　野驴就从桌子上拿起1元给小叔，说：“现在清了，”又从自己手里抽出5元扔进去，说“开！”众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小叔的桌子上自始至终还没有动过的三张牌。

　　如来佛太上老君南无观世音菩萨，慈悲为怀，大慈大悲……小叔在心里胡乱地念叨着，然后把牌拿起来，身子使劲往后仰，搓开边角一看，是一张黑桃8，一张方块9，一张红桃10。不会吧，这才第一把，一丝灿烂的微笑划过小叔的嘴角，在他脸上洋溢。

　　“亮吧！”

　　小叔看到野驴喉头动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牌往桌子摊开，大家一看，是一对K。瓜皮的脸扭曲得更难看了，他被野驴比下去的牌是一对Q。

　　“神逼，亮牌。”

　　“逼哥，是骡子是马，看你了，亮牌。”

　　“拿个对子就敢在我面前显眼，看好。”啪一声，小叔把手里的三张牌往桌子上一拍，在其他人惊讶羡慕的眼神中，他打一声口哨，然后就尖声笑着把桌上的钱往自己怀里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