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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菁菁者莪,在彼中阿 湖水漫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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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漫过我的脑袋,从嘴巴,鼻子,耳朵,四面八方地倒灌进去。
今日出门定是没有看黄历。想不到今日竟要栽在这冼华山的湖水里。世人皆知虞公子风流倜傥,一袭青衣一把折扇数尽风流。是的,正是不才在下我。可现在这个不会凫水,而且即将要淹死的人,也是我。
我仿佛听见慕城那个傻大个,呸,聪明的大个子在叫我,又仿佛听见依儿的声音,可我知道,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仿佛是靠在谁的肩膀上。又仿佛有一只手帮我拭去脸上的水。老子纵横江湖那么多年从来都是我去摸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还不曾如此这般被人家对待过。我不顾三七二十一,一把就握住了那只手,想着膈应他一下,难得矫情的嘤咛了一句:“不要走。”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还有那个少年,还有受着万丈荣光的太傅府。
父亲是昔国的太傅,而同时又奉命开办了学府,集结了王孙贵胄的学府,在当时是何等的荣耀。在学堂的日子总是那么的无忧,除却检验功课,大抵倒还是有趣的。兮墨、慕城,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他们是声名鹊起的神童,能文能武,我心里自是非常崇拜吧,可嘴上就是不服,我认定了他们就是方仲永,还经常以一个孩子的口吻故作老成的跟他们说:“骄兵必败!”
想和俩神童玩到一起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比如我们曾在国语课上传纸条玩,当场被抓了一个现行。结果他们俩一字不落地将《鹿鸣》背了出来,而我就只有被先生罚抄书这一个下场,并被吩咐翌日去解释给先生听。
用一个毫不夸张的比喻,我当时就想像撕烧鸡一样把他们撕扯开,什么“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什么“食野之苓”乱七八糟的,我看着就头疼,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周王宴会祝酒和鹿有什么关系,简直莫名其妙。
历经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事件,我终于明白天才就是天才,不管从什么方面都是那么非人哉。而我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罚抄之后,唯一值得高兴地事情就是我终于能够写上一手好字了!当然,这是我在见过慕城的字迹之前。
我相信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眼缘。
我也相信一个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少年玩伴。只不过你的少年玩伴只当你是个男的,而且是一个处处都不如他的男性玩伴,这下就比较悲催了。
慕城是会抚琴的,她的乐理也总是叫人望尘莫及。而我却选修了舞蹈。用慕城的话来说,这叫培养气质。像我这样凶巴巴的再没有气质以后会没人要的,每次我都会呛回去:“不要你娶我!”
四时流光,转眼而冬,天黑的早些了。一日我当值完,正走过爬满木香花的频频廊。冬日的木香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软软的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频频廊上。往日本是美景,可现下天黑的紧,我也无心欣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走出去,谁知脚下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绊了一下,我猝不及防的跌了一个狗啃泥,更糟糕的是,我跌进了一个洞里。
见鬼!这学堂设计的真是····骨骼清奇。
从屁股到腿被摔得完全没有知觉,艰难的动了动,才发现我坐在一个大酒缸上。还好酒缸封的结实。
少半刻,我听见有什么东西轻盈落地的声音,然后火折子被擦亮,慕城的脸隐在火光里,半明半暗。他道:“这都能掉下来,还好没掉到酒缸里,要不我可没有大石头把缸砸破救你出来。”我老脸一红,虎躯一震,翻了个身,从酒缸上掉了下来,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我干咳了一阵,不好意思的说:“我们,怎么,上去?”
慕城脸一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也爬不上去。”
于是我们就这样愣愣的待在地下。慕城从怀中掏出折扇,往我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只道我是傻子,平白走路都能掉下来,说我爹知道生了这个傻孩子该多么痛心。我算是明白了,慕城的扇子,数九寒冬都带在身上,纯粹是用来装风度,顺便敲打敲打别人,尤其是我的。所以后来虞公子闻名于世,一把折扇耍的是风流倜傥,这都要承公子慕城慕子珧所教。
那天后来还是王宫里来人寻慕城,顺便把我也送回了家。奶娘告诉我,我爹出府了,我娘和别人打叶子牌赢的不亦乐乎,就把找人去学堂找我的事情忘了。
后来具体梦到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大多是兮墨去了军中,杳无音信,慕城从学堂修习完成离开学堂,昔国政变,太傅府被牵扯,爹被免职,和娘带着我跑路的时候遭遇追杀,我偶然丢了躲过一劫,流落在外,五湖四海为家,以虞公子之名浪荡漂泊的日子。
梦着梦着,心里竟有些不舒服起来,幽幽醒转。
这一醒不要紧,我觉得我眼睛好像不行了,我可能患了眼疾。因为我看见了慕城正在我旁边,他的手被我紧紧攥着。我可能还没睡醒,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起来吧璎珞,你这样都躺了半个时辰了。莫不是见了我好生欢喜,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