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绝笑天下（最终版）》木西之

4、带个将军出门去

　　一大早的，皇帝派的人便来王府接人。扫地的童子战战兢兢地将来人领到王爷房门口，又战战兢兢地下去了。
　　来人在门口驻足片刻，见里面毫无动静，便敲了敲门。
　　里面稀哩哗啦一阵嘈杂，随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出门外。
　　“谁啊？”
　　来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他依旧恭谨道：“末将奉旨接送王爷上路办事。”
　　大门敞开，四个貌美女子睡眼惺忪地并排站在门口，打着呵欠，勾肩搭背。后面有一人试了几次，才从众女细窄的腿缝中钻出来。
　　“伏羲参见王爷。”来人抱拳躬身道。
　　莫晓风看他，神情有些异样。
　　“黑骥大将军？”
　　传闻百战百胜的黑骥大将军伏羲，年纪不过二十六，乃是皇上最重要的右手。他自幼跟随父亲生活在军中，十五岁便开始领兵参战，十九岁就已经晋升为将军，少年戎马，所向披靡，是民间争相传颂的英雄人物，又因长年驻守边关，鲜少回皇城，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模样。
　　只是这算哪门子事情？皇帝居然派了个大将军过来。原来闲着没事可干的远不止她一个哟。
　　莫晓风有些拘谨地看着此人，而伏羲也定定地看着莫晓风。
　　以前他只是远远地见过王爷两三次，觉得那副过于柔美的容貌缺少男子气概，实在不能相信这种人能纵欲数年。
　　“将军是否看够？”夏日在旁，起床气不小。
　　伏羲摆出一张酷酷的石头脸。
　　莫晓风忙竖着手指解释：“她的意思是将军要是没看够，可以继续看。”
　　伏羲好风度地拱手道：“王爷请尽快洗漱，末将在府外等候。”
　　春去望着他背影，眼冒心心：“身材真好，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

　　豪华马车旁，伏羲看着王爷身后的四个女人和几只大箱子，神色凝重。
　　“王爷，此次出行您不能携带‘家属’。”
　　伏羲是正人君子，当然会看不惯那些不知检点的男男女女，何况出门是要办正事，容不得王爷胡闹。
　　莫晓风无可奈何地回头看四人。
　　四侍纷纷叹息：“打手果然最没地位，先帝御赐的又如何。”
　　伏羲脸更黑了，如此说来这四人就是春夏秋冬四侍？传闻这四人彪悍无比，王爷虽风流却从不敢碰她们，没想到最后还是将她们攻陷了。哼，风流名不虚传，品德无可救药。
　　找不到借口阻止王爷带“被攻陷”的四侍上路，伏羲只好默声让步。
　　其它人争先恐后钻进了马车，王爷反倒是走在最后一个，伏羲摇摇头准备去骑马，王爷突然转身，“将军还是坐马车吧，也好一起讨论讨论。”
　　那人脸上挂着淡淡笑容，衬得眉目清丽明朗，不见半点轻浮俗气。伏羲看得纳闷，有些恍惚地点点头。
　　六个人一台马车，并不算拥挤，只是多了张陌生面孔，一时有些不适应。
　　夏日嘴里叼了根牙签，斜坐在窗口问：“伏将军，皇上只交待王爷替他找些有用之人，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算有用之人？”
　　伏羲正色道：“先帝在世时，曾经培养了一批武者，号称十二宫。这些人不仅精通奇门遁甲暗杀之术，对易术、火药、机关、情报搜罗也相当在行，只是一夕之间，他们全部不知去向。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要是能将十二宫悉数寻回，为国家效力，必是百姓之福。”
　　“原来如此。只是为什么要指定王爷去找？”
　　“这……寻找这些人的唯一线索是他们身上的刺青。”
　　四侍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王爷的确是有点用处的。”
　　莫晓风瞅瞅四侍，悄声插嘴：“为什么？”
　　“王爷。”夏日提醒她：“你以前有个绰号叫扒衣不失手。”
　　噢噢噢！莫晓风连连点头，算是明白了。
　　马车行了一段路，车内的气氛渐渐冷清起来。莫晓风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头，总得带头热闹一下，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长路漫漫，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夏日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更正她：“是冷笑话。”
　　除了伏羲，其它人以各种姿势藐视她。冷到掉渣的笑话只能用来糊弄像伏羲这样毫无经验的人，四侍早就百毒不侵。
　　——两国交战，如火如荼。
　　大将军来到战地，问部下：“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大将军！”弓箭手跑了过来：“前方帐棚旁有一敌方弓箭手！不过他的准度很烂，射了好多次都没有射到人。”
　　大将军一听，勃然大怒：“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掉他？！”
　　“报告大将军！”弓箭手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吧……难道您想让他们换个比较准的吗？”
　　嘿嘿嘿嘿！
　　冷风一阵阵地穿过，四侍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寒颤。
　　至于伏羲，眉目都染上了薄霜，可见的确很冷，只是这冷却是让别人觉得，试想有谁敢在号称黑战神的大将军面前拿打仗开玩笑？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冷笑话……莫晓风也是头一次被冷到发抖，伏在墙上像张可怜的墙纸，冷风一吹，嗖嗖直响。

　　马车安安稳稳地走了近三个时辰，四个恶女不是觉得屁股疼，就是觉得腰快断了，一副没出过远门的德性。而莫晓风一直都很有节奏地在打瞌睡，头就跟小鸡啄米似地点着。
　　春去扭着屁股，一张脸憋得慌。“我、我想撒尿。”
　　伏羲早就发现春去一路上瞄了他九百九十九次，所瞄之处无所不达，这回见她出声，早就忍无可忍，掀开帘子对赶车的两个少年大声说：“停车！”
　　这时正在郊野荒路上，两边是郁葱的林子，风一吹，枝叶刷刷地抽，枝上的鸦雀似乎错过了午睡时间，这会正恶补着，四周静无鸣。
　　春去弯着腰刚要走下车，又转过头来问其它几个：“我说，平时就你们屎尿多，今天怎么这么能忍？”
　　莫晓风忍了，再粗俗都忍了。夏日离秋来最近，伸出一脚将她踹了下去，“去去，憋不死你的。”
　　春去一去放水，秋来也开始有反应，便也下了车。莫晓风绞着手指看着夏日与冬月，两人本来好好的，可被莫晓风那水滟滟的眼睛一瞅，而且还是特无辜地瞅过来，居然莫名地勾起了她们的尿欲。
　　夏日朝莫晓风招招手：“来来，王爷一起。”
　　“出门前我上过茅房了……”
　　“客气什么，来撒。”
　　没等莫晓风再开口，已经被两人拖了下去。
　　这厢，五人蹲在林子后面的草地上。
　　莫晓风问：“我们这是在干嘛？”
　　夏日说：“王爷，昨日我们在茅房商量了半天，觉得皇帝这次叫你出门肯定是个阴谋。今天看到伏羲，我突然想到了一计。”
　　“诡计吗？”
　　“错，是笼络计。”
　　“我们又不要造反，为什么要笼络伏将军？”
　　“这叫防患于未燃。伴君如伴虎，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怎么行？而且指望你的天女散花第一式自救的话，我们肯定是看不到了。”
　　莫晓风眼睛放出光亮来：“差一点就要练到第二式了。”
　　夏日颇感欣慰地拍拍她的肩：“不错不错！用来杀鸡倒是够用的。”
　　王爷开始拔草泄愤。
　　实在是怒其不争，夏日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能把天女散花练到第九式，那就连皇帝也不是你的对手了。但是我们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种可能性比让你嫁给皇帝的可能性还小。所以，你现在要开始学会笼络人心，比如伏羲，他手上有三分之一的兵权，三分之一是什么概念知道吗？”
　　“但他是皇上的亲信，又不是阿猫阿狗，叫叫名字就过来。”
　　“事在人为。实在不行，就□□好了，这一招百试百灵。”
　　莫晓风握着夏日的手，感动地说：“就是为难你了。”
　　夏日抽掉手，“开玩笑，我们几个人就你还像个女人。这样艰巨的任务，当然非你莫属。”
　　虽然确是事实，莫晓风的嘴巴还是有些难以合拢：“莫非你要我告诉他，其实我是女的？”
　　夏日垂涎地看着她那张明净姽婳的脸说：“王爷，以你的姿色男女通吃还是很容易的。再说伏羲过了二十六还不娶妻，搞不好是因为喜欢男人。”
　　“怎么可能！”这回开口的是春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以前还有男人喜欢过王爷呢。”
　　秋来和冬月凑了过来：“我们怎么不知道？”
　　“因为速度太快了。”夏日回忆：“那年春天，我刚从茅房出来，看到有个白白净净的男人来找王爷告白，王爷说去死吧。旁边有口井，咕咚一声，那人就没了。”
　　“噢噢，难怪王爷要叫人填了那口井。”
　　莫晓风揪了揪衣襟，“别讨论这个了。”
　　夏日言归正转：“所以就这么定了。”
　　怒，都没问她的意见。
　　“商讨”完“人生大事”，几人回来了。
　　伏羲早就下了马车，看到她们，便说：“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赶路吧。”又吩咐赶马少年道：“丰平，丰舟，把吃的拿出来。”
　　两人动作机灵。一会的功夫，已经在路边草地上铺好了餐布，将食物摆放整齐。
　　“百年花琼？”绿釉酒壶上的四字刺激着四侍的神经，于是底下偷偷交流。
　　“天下最难搞到的酒，皇帝就赏赐给伏羲两坛，想不到他会拿来招待我们。”
　　“搞不好，他也想拉拢咱们王府。”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狼狈为奸了。”
　　“冬月，你不要总这么老实好不好？”
　　莫晓风一个人坐得远远的，跟只兔子似地在那啃点心。
　　“好酒！”夏日咂了咂嘴，仰头感叹：“要是能搞来野味下下酒……啧，神仙都要忌妒撒。”
　　“是撒是撒。”另三人大口灌酒，豪情万丈，义薄云天。
　　莫晓风看着四人。通常来说，若这四人不好好说话，基本上就是在动歪脑筋。
　　伏羲有时候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说话，他起身道：“我去林中看看，或许能找到野兔之类的。”

　　夏日朝莫晓风使了使眼色。莫晓风知道，她们是要自己跟上去，趁机培养感情，拉拢人心。她顺便抓了把糕点，夏日在她手上狠狠一拍，手一松，糕点掉了下去。莫晓风转身泪奔，她只是怕冷场的时候没事可做而已。
　　“将军。”
　　莫晓风走到一棵大树旁，将手圈在嘴旁叫了声。
　　突然，头顶传来簌簌的风声，她正要仰头看个究竟，却被闪过来的伏羲一把揽过，滚到了一边。
　　噌！是剑的声音。
　　转头看去，见一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双脚倒勾在树半，手上握了把湛青剑，位置正对着莫晓风刚刚呆着的地方。那柄湛青剑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忽地弹起，白衣人的身姿仿若蛟龙，迎面而来。
　　一道箭影疾速自莫晓风耳际滑过，凛凛射向那白衣男子，只是对手反应甚快，脚尖刚点地，微一侧身，挥剑劈飞了伏羲射出的刺箭，饶是如此，断箭仍以惊人的速度与力道嵌入了两旁的树杆寸余。未等第二支刺箭射出，那人已直奔王爷。
　　莫晓风来不及多想，自然而然地冲了上去，双臂如拨逆水，隔开白衣人，漫天枝叶席卷成涡，飞沙交错，气势甚是诡异。
　　白衣人似乎有种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这迟疑片刻，便一个飞身跃入了林丛草莽，迅速遁走了。
　　莫晓风见目的已达，遂迅速收势。颇感意外的是，她居然差点使出了天女散花的第五式。至于为什么是差点，只因她内力尚浅，招势看着可怕实则毫无杀伤力，幸好白衣人撤得快，否则铁定露馅。
　　听到打斗声的四侍与丰平两兄弟赶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要行刺王爷。”伏羲一脸黑。
　　“噄，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四侍非常不以为然。
　　伏羲早就听说王爷的刺客多，没想到已经多到麻木不仁的程度，他说：“原来王爷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四侍神色微妙，抓住莫晓风问：“王爷你的天女散花杀鸡式居然赶跑了刺客？”
　　“不是不是，我使出了第五式。”莫晓风的心还在扑扑乱跳。
　　“真的假的？”
　　“其实是运气好……”
　　“能连跳三级，已经很了不起了。”夏日安慰她：“你看那绣花枕头虽然里面一包草，还是很好看很实用的。”
　　莫晓风深以为然。

　　“王爷，下一站就是同杨城了，抓紧时间赶路吧。”
　　伏羲说着将弩弓别在腰后，往林子外走去。
　　秋来扶额沉思。
　　夏日凑过来问，“在想东写兄？”
　　秋来一只锅贴盖过去。
　　“我在想今天这个刺客和昨天的黑衣人会不会是同一人。”
　　莫晓风插嘴说：“不会的。”
　　大家满脸期待等着听她的高见。
　　“今天这个穿的是白衣服。”
　　锅贴铺天盖地而至，莫晓风很没骨气地躲了。
　　伏羲下意识地护着王爷，隔开几人问：“昨天也遇到刺客？”
　　夏日说：“不奇怪。最多的一次是同时来了八个刺客，不过王爷将他们给说服了。”
　　“哦？王爷怎么说服那些刺客罢手的？”
　　“王爷对他们说，你们这么多人刺我一刀肯定是不过瘾的，不如这样，你们先打出个胜负，由赢的人来杀我。”
　　“难道他们同意了？”
　　“傻子才会同意！刀剑无眼，要是没报仇就嗝屁在别人手里那多冤。于是王爷又说，实在不行就以打麻将分胜负好了。那些人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运气好点，不但报了仇，还有钱拿。”
　　“那是谁赢了？”伏羲更好奇了。
　　夏日叉腰笑得猖狂，“大爷我赌遍天下无敌手。那些人全都欠了我一屁股的债，哪个还敢再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