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道》黎明之羽

1、第 1 章 窗外在下着

　　窗外在下着雨，雨不是很大，但落在屋檐上显得声音挺响。白枫坐在桌子旁边望着油灯的火芯出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窗外的雨构成了一曲安静的音乐，打算掩埋什么。白枫从身后抽出一只羽箭，默默用手抚摸着，低声对着羽箭说着什么。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躁动，听起来外面不少官兵在紧急调遣，白枫所在的屋顶上隐约听到脚步声，白枫急忙打开窗子，有两个人落在窗前，一个穿着囚服，另一个白枫却认识，那是他的结义大哥程翔，现在浑身上下不知多少伤口。
　　“快，我先去引开官兵，你帮郑大人换身行头，赶紧带着大人离开。”程翔一边说着一边施展轻功跃到屋顶上。
　　“引开官兵这件事不是该交给我吗？你能打又有什么用，轻功你们怎么能比我强？”看到程翔离开，白枫自言自语到。还没忘把仍穿着囚服的郑大人迎到屋里。
　　刚进屋白枫就跪了下来，“白枫见过郑大人。”
　　那郑大人赶忙向前扶起白枫“少侠无需多礼，若不是你们兄弟几人郑某恐怕不久就要丧命在这里了。”
　　“那，还请大人委屈一下，赶紧换上衣服，在下带大人从暗道里逃走。”白枫起身。“还愿大人逃出以后向朝廷禀报这里的情况，白枫在此代戡州的百姓谢过大人了。”
　　“那是当然，纵使白少侠不说这也是郑某的职责所在。”
　　“大人能如此，是再好不过了。”
　　一刻钟的时间，官兵破门而入，可是屋子中已经没有人了，地面上凌乱的扔着一身囚服。搜查了一阵之后，一位统领一样的人走出来，下令留下几名士兵看守，然后上马，率部向城中心集合。
　　城中心是代王府，深夜本应该寂静的代王府却敞着大门，门前广场上众多火把照的广场灯火通明。代王属下的谋士叶若风站在代王府门口调遣着军马，身后跟着王府十卫中的两位作为护卫。那叶若风年龄倒不是很大，显然比台阶下的诸位将军要小上一些，但声名更胜，如今代王打算反叛叶若风是他不小的依仗。
　　“代王倒是好算计，这一次差不多所有的小鱼都要被钓上来了。”叶若风倚着门框自言自语到。眼前的士兵看似气势逼人，但却不是代王今天派出去的主角，甚至连配角也算不上，充其量是些道具。
　　城郊一个破旧的小院子的厨房的柴火垛被掀起，从下面出来了一白衣背弓的人，然后那人又低下身子从下面的地道中扶起一个人，两人正是白枫和那位大人。
　　“大人在此稍作歇息，白枫先去帮大人弄些吃的”白枫将那位大人安排到一间屋子里，不等回话便离开了。此时白枫的心里颇不宁静，之前他们兄弟六人说好劫狱后来这里会面，按时间算那几人该更早到达这里，可是现在为止他们五人都还没有出现。
　　话说这郑大人运气还真是不怎么好，以往朝廷巡查使无论到哪里都是被人万分礼遇，可郑大人偏偏受命来这代王准备叛乱的戡州来。刚到一天，便被代王囚禁，如不是白枫程翔兄弟六人怕是过两天就要被处死了。
　　白枫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马蹄声，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也顾不上吃的，赶忙来到郑大人所在的房间。刚到没多少时间，门被打开了，来的人只有三个，但却是王府十卫中的三人。白枫本来轻功了得，自己走起来那三人根本碰不到他，但是他还要顾及郑大人，本身也只是轻功不错，武功只能算是一般，身上不知多了多少伤口。
　　那三人正待发威将他们二人擒下，屋子塌了，从屋后出来了两人，却是白枫的二哥段天浩和五哥萧逸。他们两人状态并不好，二哥段天浩的右手耷拉着，五哥萧逸的身上全是伤口。但此时他们两人拦住了三卫。
　　“小枫，我和二哥拦住他们，你带着郑大人快跑。”
　　“不行，你们两个现在都这样了怎么拦得住他们，要走你们走，我留下。”
　　“你傻啊，几人当中就你轻功最好，你不走谁走？我和老五早就该死了，刚才逃出来时，老三为了救我们被乱箭射死了,我们已经算是多活的了。”
　　白枫一抹眼，抓着郑大人一跃，跳到院外三卫带来的马上。三卫中的一人见状骑上剩下的一匹马要追，被白枫从马背上射来的一箭阻拦住。

　　逃了不知是多长时间，眼看身后已经没有了追兵，白枫从马上摔了下来，蹲在地上也不起来，只是在那里哭着。郑大人也下马，并不上前，牵着马在那里静静站着。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白凤起身，“大人，白枫先带大人找一个地方歇息，白枫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天已经蒙蒙亮了，白枫在城郊找了一栋废弃民宅将郑大人安置好后换了一身干净点的衣服就匆忙离开了。早上城门刚刚打开，城门旁边贴着公告：今日午时菜市口斩首昨夜劫狱众多贼寇。
　　看到后白枫一愣，过了一阵，白枫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几个兄弟便是昨夜劫狱之人，这么说，这么说
　　白枫不敢多想些什么，急忙回到昨夜和三卫发生打斗的院子，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到处是血。走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白枫发现了一截断刀，这是他二哥段天浩的佩刀的断刀。
　　白枫在院子里没有停留多少时间便离开了，他要去城里，他要去看自己兄弟的葬礼，哪怕，再不愿意看到。他更怕，兄弟死的时候自己不在。
　　回到城里时，时辰还未到。白枫找到一家食肆，买了一些饭菜和酒水，尽是他们兄弟几人曾经喜爱的。
　　来到菜市口，刑台已经准备好，犯人还未被押上来。
　　白枫在那里站着出神，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说好救出郑大人后大家一起离开，一起参军讨伐代王，一起荣华富贵的。怎么可能就在这里告别了呢。
　　受刑的人已经被押上来了，却只有两人，是段天浩和萧逸。白枫心中一阵悲切，又有些庆幸，还好大哥不在这里，希望他能无事吧。
　　时辰到了，犯人该上路了。围观的人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些悲戚的表情。没人注意到一个白衣的青年将一壶酒倾在地上。
　　最初的时候，他们只有五个人，他们现在的大哥还没有出现。那时候，段天浩就是大哥，在他们师父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他们五个人过得十分凄苦，作为最小的那个，白枫受到段天浩的照顾最多。现在的三哥莫潜平时最为义气，不仅不要段天浩的照顾，还主动帮助他承担责任。老四封无故不怎么喜欢说话，可是谁都能察觉他的善意。至于老五，很是普通，可又有谁知道他给自己的葬礼邀请了这么多人默哀。
　　准备好走了，不能让他们白死了，要将郑大人送出去，希望大哥无事吧。白枫想到。

　　“你们先下去，我来审问昨夜被捕的犯人。”一名背着长枪的青年来到密牢。看守的士卒认出此人乃是王府十卫中的第二卫程翼，没有多说什么便在打开牢狱的门之后下去了。
　　程翼取出带来的酒菜摆好，也没有忘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送行么？”对面的程翔苦笑道。“我的好哥哥。”
　　“算是吧。这可是点香阁的饭菜，我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找到那里的名厨做的饭菜，这酒也是他们那儿的点香酒”程翼道，“本来他们是让我来劝降的，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
　　“哥哥真是了解我，但我就想不明白了，凭哥哥的身份为什么要为这代王老狗做事？”
　　“因为我不喜欢当今皇上，要不是他，我们两人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程翼脸上充满悲愤，“另外，告诉你一句，你的那两个结义兄弟今天被处死了。”
　　程翔一低头，两滴眼泪滴落下来。
　　“哥哥也别太固执了，天下为重，本该属于你的天下，你不介意，可是黎民百姓就要受苦了，而且四哥也已经死去多年了。”程翔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希望到时我受刑时是大哥来处死我。”
　　“那是当然。”程翼没有多说什么，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就走了。

　　郊外江边，一青年扶着一位大人上了一艘渔船。
　　“大人暂且委屈一下，沿着这条江两天左右差不多就能离开戡州了。”那青年一边说一边去摇船。
　　行了半天，已是中午。白枫将那位大人安排好，摆上了酒菜，在自己面前倒上了一杯酒，掏出两个干烧饼啃着。郑大人几次让他吃菜他也是不肯。
　　然而，只见郑大人起身，却是将两只船桨都扔下水去。
　　“郑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你，你，你不是郑大人。你究竟是谁？”白枫惊讶道。
　　那“郑大人”往脸上一抹，便是换了一张脸。“在下王府十卫第七卫假面叶凌然，见过白少侠了。”
　　“你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才动手？真正的郑大人呢？”
　　“白少侠虽然武功不是太高，但用起轻功来我想我们十卫中还没有人能抓得住白少侠，现在在水面上，纵使你可以御水而行，但我想应该逃不出去了。至于那姓郑的，还在密牢里，虽然没死，但也快了。”听着他说着，白枫注意到周围有四只渔船靠拢过来。
　　“出动了五卫来抓我，倒还真是看得起我。”白枫一面说着，一面将一只箭搭到弓上，朝最近的一艘渔船射了出去。那羽箭还未到达，便被船上传来的一股刀气断成两截。
　　“白少侠何必如此，我们几人在此，你也逃不出去了，不如投降吧。现在代王府正是用人之际，我也可以帮你引荐一下。”那郑大人，不，叶凌然说到。
　　“叫我投降，你这是让我如何面对我那死去的几个兄弟，叫我见了我大哥又能如何？”白枫一直尽量躲着他们的攻击。
　　“也是，不过我想告诉白少侠一件事，你大哥也快被处死了，明天午时，他的亲生哥哥，第二卫程翼亲自处刑。”
　　白枫一愣，终究还是都死了么？大哥武艺那么高强，几年前他们师父死后，几人的生活十分穷困，一天他二哥和三哥见到街上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便想起打劫，将那公子骗到他们的住处，结果五人联手居然不是那个人的对手，那个人将他们五人打翻在地，说了一句:“你们打劫只是想要吃的吧，这样，看你们武艺还行，我给你们吃的，你们做我的小弟。”从那以后，程翔成为了他们大哥，看上去程翔应该不算是年龄最大的，白枫猜测他只比自己略大一些。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下闪避变慢，左臂被一卫砍断。不能够继续用弓箭，白枫失去了反击的武器，还是站在船上。一直站着的叶凌然动了，只是缓步向前走去，白枫右手射出一支袖箭，但被叶凌然一指弹开。“既然这样，白少侠，让我送您最后一程吧。不过在下想知道为何要如此拼命？”
　　“开始，我只是听大哥的话，他说要劫狱，我就跟着他去。现在，他们都死了，我也明白了，这些事总要有人做。黑夜来临，阳光散去，那时，哪怕一只萤火虫的光都会驱走一点黑暗。你，懂吗？”
　　“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叶凌然点点头，“那也该送少侠上路了。”
　　天空布满了乌云，开始下雨了，刚才打斗时都很平静的江面泛起了涟漪，连带着鲜红的血水。

　　三年后。
　　皇族回归的大皇子统帅的大军逼近戡州境内代王府所在业城，皇室殿士跟随负责处理代王府高手。
　　代王府投诚过来的侠卫叶凌然担任殿士统领，就在三天前，新来一名叫做封无故的士兵要求加入殿士，自称与代王府有着深仇。叶凌然要去面见大皇子禀报。
　　进入了统帅营帐，叶凌然一愣。“第二卫大人程翼？还是当今的大皇子殿下？”
　　那全身盔甲的统帅回头，正是当初的程翔的哥哥程翼。“没想到啊，第七卫叶凌然，没想到你居然投诚了。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换当年某个人的一句话。”叶凌然说道。“禀报大皇子殿下，近来有一名叫做封无故的人申请加入殿卫，我来询问一下大皇子殿下。”
　　“原来如此，当初劫狱的六侠还有幸存者。”程翼沉吟道。“可以，但要记得安排几个人保护住他。”
　　“等攻破代王府，你随我去一下那六侠墓，叫上那封无故。”停了一会，大皇子又说道。
　　“那是当然，不过过了这件事，在下想退隐为六侠守墓。”叶凌然回复了大皇子便离去了。

　　沙场上的夕阳也很美。
　　“各路军马听我号令，殿士准备入城擒王，其余部队，攻城。”骑在领头的骏马上，大皇子举枪高呼。
　　顿时，杀声震天。
　　金色的光芒又洒在六侠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