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离久侯》何冬离

1、初

　　黎久久是个哑巴。真可怜。
　　黎镇的人都这么说。
　　小镇里没什么惊天的大事，也就黎家那破事够镇上嚼个十年二十年。
　　于是乎，但凡久久踏出大门，一路上免不了收到注目礼，还没走远就听得到啧啧啧作孽哦……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哑巴也算半个聋子，思及此也没人顾忌着她走没走远。
　　更不要说会有人站出来阻止，毕竟黎家不是从前的黎家，黎镇也只是挂了个黎姓，比不上从前。
　　墙倒众人推，多少人等着看黎家的笑话。
　　久久也觉着无所谓。
　　就这么靠着黎母的针线活养活两母女，过的紧巴巴的，但总归填的饱肚子。
　　两年也就过去了。
　　但黎母是静不下心了，久久满七岁了，别的孩子这个年纪早上小学了。但因着她的情况特殊，也没敢送她去念书。
　　前天久久她城里的小姑回黎镇了，说久久年龄该上学了。再晚就耽误孩子了。
　　道理黎母也懂，可是久久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放心。
　　小姑又说久久就算不能去一般的学校，城里还有特殊学校，专收聋哑人。
　　黎母说考虑考虑。她琢磨着，黎家还剩的几间铺子和西口那块地，一半得卖掉给久久凑学费，另一半租出去留给久久做嫁妆。
　　久久虽然年幼失声，却实在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舍不得让孩子走，但更舍不得她留着镇上遭人笑话。黎母同意了小姑的提议。
　　久久就这样跟着小姑去了宁城。
　　————————————————

　　宁城。
　　这座城市没有它名字里那宁静的感觉，反而入目的高楼耸立让人压抑。
　　久久是这么认为的。她揪了揪妈妈在火车站编的麻花辫，琥珀色的大眼睛充斥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漠，瘦弱的身体被略显肥大的白色连衣裙包裹着。
　　瘦。
　　顾盼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这么觉着。
　　他蹲下身，看着久久脸上病态的白皙，轻声说“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顾盼是小姑黎曼的男朋友，交往了有五年了，两年前要是黎家没出事，他们可能已经结婚了。
　　可是后来久久才知道，没有黎家那事，就算再过个十年他们也不可能会结婚。
　　久久被带到小姑的公寓里，开门是个男人，腰上系着围裙，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却丝毫不显狼狈。
　　直到他蹲下来，说了那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久久才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冷漠也就渐渐地消散。
　　小姑看着久久没之前那么抵触，也就松了口气。
　　她接了个电话，“公司找我有事，我得去一趟，顾盼，替我照顾好久久”
　　顾盼挑了挑眉，嗯了一声，没打算揭穿她的谎言，伸手牵起久久，“走喽，吃饭”
　　门咚的一声，屋里便归于沉寂。
　　“这是我刚做好的糖醋排骨，趁热试试。”顾盼盛好饭，不紧不慢，总是挑着久久最后一口的空档给久久布菜。
　　许久之后黎久久才得知那道让自己惦记了十几年的糖醋排骨用的是柠檬汁不是醋。
　　久久在姑姑家呆了一周，中途姑姑只一次匆匆忙忙赶回来拿衣服。其余的时候都是顾盼在沙发上敲着键盘，久久坐在阳台窗边翻些姑姑的旧书。
　　偶尔两人抬头对视久久也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久久是这样觉得的，她喜欢平静。
　　与顾盼待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只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姑姑终于带来了可以去学校的消息。
　　姑姑为久久梳了一个半高的马尾辫“久久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啊”说着又别了一个粉色的小兔发卡压住她额前碎发。
　　久久抬起头看着姑姑，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当她听到“有人欺负你要告诉姑姑啊”她的肩膀不自主的抖了抖，却没有了动静。
　　念及久久从四岁开始就是这样沉默，不怎么愿意说话，姑姑也就没把久久的异常放在心上。
　　顾盼昨晚走了，带走了他仅有的那个行李箱。久久感觉到了姑姑的失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这和自己有关系，她感到一丝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