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都人士》夜 乡 晨

1、第一章 二月三春晖

　　二月里,春意盎然,庭院里大青方砖缝中的枯草根已经看得见丝丝绿意.不远处霉烂斑驳的红墙根旁种的枣树也萌出了一小搓一小搓聚在一起的新叶子,从屋里看上去跟绿蜡似的.初升的太阳照在上面,亮闪闪的,倒也动人.只是隔着一道道青黑的飞檐屋脊,远处,一片柳树早已经如绿烟铺锦,这一片红梅开的方兴未败,那一片桃树早已经艳如云霞.

　　我搓搓冻的发木的手,收回眼光看着眼前的书简.初春还是颇冷,穿了一冬的棉衣终于熬不住被杏儿前两天拆洗了,新的春装依然没有发下来.

　　发狠似的搓了半天,手终于灵活起来,我拿起面前的小毛笔,一笔一划的写起来.才写几个字就有一个不会写的.我恨.前两天刚写过怎么就忘记了?

　　"洛英,又咬笔杆子了!"我抬头,看见窗外杏儿正睁大着一双小眼睛看过来,手里头端着的药碗,正腾腾的冒着热气.我赶快放下笔,给杏儿掀开旧到发白的残破檀黑锈凤门帘.杏儿小心翼翼的把药碗搁在我摊开书简的书案旁,端详了下我的笔,"不会写再问师傅就是了,小心咬坏了可上哪弄新的去."说着替我小心的收起来书笔."大娘该吃药了."

　　我无奈的揉揉鼻子,好冰."娘做晚上咳嗽了半夜,四更才睡安稳,怕是还没醒.药也正烫,等晾晾再叫吧."

　　屋里头传来了响动,娘苍老又稳健的声音夹着一丝疲惫:"英儿,把药端进来吧."

　　我赶忙进了内屋,帮杏儿服侍娘喝药.屋子里小小的炭火安静的燃烧着,药的热气氤氲,比外间暖活些.

　　等娘喝完药我替娘掖了掖被角,问道:"昨晚上你没睡塌实,喝了药再睡会吧?"

　　"不了,我想靠一会."娘摇了摇头,道:"你的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我有些赧颜,低下头,转身把我的枕头拿来.身量不足的我费力的踮脚爬上床头给娘垫在背后,床头上原是雕着一只飞舞的凤凰,早已经残破褪色了,却依然咯的慌.

　　"哎-"悠长的叹息从娘口里砸的我心沉了沉.下一刻,娘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抚摩过我的头顶:"学的慢不要紧,多用点工夫就好了.你是你爹的大儿子,可要争气啊.别让人比下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怜的娘.我心里想道,点点头:"娘,你放心吧,孩儿会的."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娘握着我的手,一股暖流在我心头涌起."你把功课拿里屋做吧."娘摸着我的脸,"看把我娃冻的,杏儿!你把英儿的功课拿进来!"

　　"不用了,娘,"我知道这药吃了后极易困倦,"我正有功课不会,想早点去太学那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