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夜》欧阳绿豆

7、第7章 已是高二下

　　已是高二下学期，伴随着初夏到来的，除了一层一层日渐叠加的热浪，还有令人窒息的二轮复习。
　　期中考试的成绩让老班看到了一丝希望，找我谈话的时候脸上也有了笑容：“程奈夏，你还有药可救。”
　　她看到的是我终于脱离了级部后一百名的苦海，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李沐白拉着我做大量变态的题。当我颤抖着告诉他我目前的成绩时，我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样子。
　　“都这个时候了，程奈夏，你能对自己负责一点吗？”他一边哗啦啦地翻着我做过的习题，一边给我做着标注，“没什么可商量的。红笔圈过的地方，你再做一遍，明天拿给我看。实在不会的地方不要就先空着，你是学文科的，背文科的笔记更重要，但不能不做题。”
　　我叹息着接过本子，悲哀地想，重点班的人真可怕，而更可怕的是你的男朋友就是重点班的。

　　我打着哈欠做完最后一道题，抬头看表，九点半了。教室里大多数人都出去吃饭或者回寝室休息，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还闷在教室里，其中当然包括好宝宝林雅琦。她一边帮我看卷子，一边开心地说：“奈夏，你真的越来越棒了！”
　　“那你再帮我看看这本题，”我递过习题册，“错太多的话，我怕李沐白会杀了我。”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她印象里，广播站那个和善的英文主播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我的眼睛忽然看向她的桌洞，里面有三盒巧克力。我不记得林雅琦很喜欢吃甜食，而她最近总是带很多这种的小零食。
　　“雅琦，你怎么带那么多巧克力啊？”我随口问。
　　“啊？？”她忽然表现出很惊讶地样子，连忙用手挡住桌洞，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啊…都是我自己吃……”
　　这傻孩子，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越描越黑。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我们的雅琦也有小心事了……”
　　“奈夏，你说什么呢……！我不帮你看题了啦…”
　　“好好好我错了……”

　　回家的路上，又接到了苏铭雪的电话。说是要请我吃夜宵，于是我们就约在学校后面的面馆里见面。
　　说是面馆，室内面积很小，大多数人都坐在门口的简易大棚里吃面。这家的牛肉面很好吃，来来往往的食客和来不及回去吃晚饭的学生络绎不绝。
　　而坐在我对面的苏铭雪，化着淡淡的妆，与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且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上那件连衣裙，标价四位数，我陪她一起去买的，刷卡的时候苏铭雪的表情让我替她感到一种……超然。
　　我挑着碗里的面条，漫不经心地跟她说着最近的事情。平常她都会跟我分享他们艺术班的奇葩事，但是今天她只顾着低头回微信，手指在晶亮的屏幕上跳来跳去，嘴角也挂着掩不住的微笑。
　　我自觉无聊，低头吃面。

　　“奈夏你知道吗？”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我和小宙在一起了。”
　　一口面哽在喉咙里，呛得我连连咳嗽了好几下，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她：“苏铭雪，你是认真的吗？”
　　我刚认识苏铭雪的时候，就知道有个叫小宙的男生追过她。这一点也不奇怪，苏铭雪长得漂亮，又被称为小魔女，追她的人真是一大把。苏铭雪的桌洞里经常出现很多小礼物，还有各种各样的男生每天等她。可是那时，苏铭雪选择了跟小宙在一起。这场恋爱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听说是小宙喜欢上了别人。
　　可现在，苏铭雪却告诉我，她又和小宙在一起了。
　　“你们之前分手过。”
　　“对啊，可是我还是喜欢他。你觉得喜欢这个东西还需要理由吗？”
　　不知道是因为新学会画的眼妆还是别的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那么明亮。
　　那个时候的苏铭雪，也许还不知道这句话在之后多少年里，将会使自己变成何种样子。
　　她明白，爱了便是爱了。不需要理由的。

　　在分手的分岔路口，我看到了一个黄头发的男生靠着路灯，也许就是小宙，他在等铭雪。
　　这使我忽然想起那天和李沐白看到的那对情侣，毋庸置疑，就是他们了。
　　“那我走了。”铭雪挥挥手，走向小宙。
　　小宙还非常友好地跟我挥手再见，我看着他，想，明明颜值中上等，偏偏染了个乱七八糟的非主流黄发。
　　我在内心希望小宙是真心喜欢铭雪的，希望他能够保护铭雪。因为，铭雪总是那般孤单。
　　走在安静的夜路，我忽然想起了李沐白。于是我第一次没有顾虑会不会打扰他，很随意地给他发了一个电话。
　　“喂…奈夏啊？”
　　“看书做题呢？”
　　“嗯，一套物理模拟。你呢，这么晚了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啊……我有点想你嘛。”我莫名其妙地的说出来。
　　电话那头，李沐白笑了一下：“想我啊，那就做我给你出的题吧，那样也算想我。”
　　“哼，真过分，没人情。”
　　挂了电话，我想，李沐白对我的喜欢，是铭雪说的那种“不需要理由”的喜欢吗？
　　也许是，那天排球赛后怦然的表白。
　　也许不是，他总不是那般至情之人。

　　街口，乔楚骑着单车，隔着一个路口，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路边，嘟着嘴讲电话，路灯下，她黑色的头发和浅蓝色的裙摆都显得那样柔和。
　　程奈夏，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于是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一如五月微风轻煦的初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