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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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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
宫中虽然有冰窖,但也仅限于宫里的主子们取用,其他人都被这个大太阳蒸的直冒汗。
这种时候得知大将军凯旋归朝的消息,晋国百姓的热情简直可以比得上这天气,在城门口挤的一身臭汗都不觉得难受。
凯旋而归的大将军秦策一身戎装,在明晃晃的大太阳下汗水糊的眼睛都有些疼,眯着眼才看清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似乎跪着一个人。
秦策向来讨厌宫里面那些腌臜事情,只以为是哪个宫的娘娘惹了皇上不悦正罚着呢,扫了一眼便也不再多看,压了压声音问旁边去宫门口迎他的常公公皇上现在何处。
“大将军,皇上在御书房等着您呐。”那公公远远指了指跪在御书房外的那人,“将军一会儿入了御书房,记得万勿提起跪着的这人。”
秦策向着那人又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奇怪。什么人能值得常公公这般提醒?只是他平日里就不愿多听皇上后宫里的是非,也就浑不在意的应了。
常公公知道秦策并非多事之人,只提了一句也不再多言。那人身份尴尬,大将军此次出征三载有余,又不探听宫闱之事,大概还不知道他是谁。
秦策也确实不知。
只是,不知是那个跪着的人长的太过清俊,还是日头太盛晃了眼,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秦策居然鬼使神差的低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个男子?秦策目光顿了顿,心中疑惑,待想看清他是谁,却听常公公声音极低的唤了一声将军。
瞧这身形以前未曾见过,大概是这两年新入朝的。跪在石阶上硌成这样,从方才走过来这么长时间连身子都没晃一下,心性坚韧,看来脾气倔得很。
前年科举,据说得了位极出色的状元郎,不知是不是他。如果真的是他,那倒极有可能因为朝堂之事惹怒了皇上,才引来责罚。
若是这样,即便有常公公的提醒,他也应当跟皇上求个情。
秦策心下有了主意,又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推门进了御书房。
“哈哈哈哈!阿策,一别三载,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御书房中的皇上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听到响动停了朱砂笔,见进来的是秦策,便把奏折都丢到了一边,跑过去踮起脚揽住他的肩膀大笑。
“臣秦策,参见皇上。”秦策想下拜,却又被搂着肩,笑得有些无奈。“皇上,您这般,让臣如何行礼?”
“阿策,你何时变得也跟步太傅似的那么迂腐了?你是朕的兄弟,那些繁琐的礼数,私下里就免了吧!”皇上又踮了踮脚,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够着有些累,这才放下手臂,“阿策,三年没见你怎么高了这么许多?打仗惯是最累人的吧?”
“臣是粗人,只好长的粗壮些,不然别人怎么认得臣这个从南夷回来的蛮子?”
皇上被逗的哈哈大笑,拽着秦策好一阵念叨,说罢还想去校场跟他比划比划。
秦策笑得无奈。“皇上不怕一会儿步太傅来?”
皇上僵了僵,不屑的撇嘴。“朕惯是讨厌这老匹夫反反复复的念,准他回去养病了。”
步太傅何时病了?秦策心口震了震,笑容略微僵了一下。
皇上似乎并未察觉到秦策的神色,略微停了停,敛了笑,再开口时声音微沉,似乎有些伤怀。“阿策,你在外打仗,都有三年不曾见过先生了。先生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此番回来多抽空去看看他。”
“先生——病的厉害?”秦策有些迟疑。
“先生毕竟七十有二了。”皇上捶了捶秦策的肩膀,轻叹一声,“先生当了几十年的太傅,虽然严苛,对我们却一向很好。”
“嗯。”秦策低着头应了,心情也有些沉。
宫里的皇子大多是由步太傅看着长大的,皇上当年还是三皇子的时候,秦策是他的伴读,也由步太傅教授学问,算起来两人能说是师出同门。
御书房里静了一会儿,皇上才又开口,不似刚刚那么伤感。“阿策,多亏有你。这次大获全胜,想要些什么赏赐?但凡你开口,朕一定答应。”
秦策想到门外跪着的人,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求情,听了这话眼神便亮了亮。“臣想求皇上饶了殿外之人。”
皇上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看向秦策。“阿策识得外面那人?”
“不识。”秦策据实回答。
“那阿策是觉得他容貌上佳?”
“未曾细看。”秦策觉得奇怪。晋国的臣子何时需要靠脸过活了?
皇上笑得有些怪异。“既然阿策求情,朕便饶了他吧。常宁!晚些有接风宴,让他直接去大将军府。”
秦策微怔,不太明白怎么就直接让他去大将军府了。谢过恩之后退出御书房,却见常公公冲着他轻微的摇了一下头。
“常公公。”秦策轻喊了他一声,常公公不再回话,只是恭敬的把跪在台阶上的人扶起来。
“大将军可是现在就回府?”
秦策扶了那人一把,看他站都站不稳,点了点头。先回去整一下装束再去太傅府探望先生也不迟。
那人膝盖上已是渗出血迹,透过白色的衣衫看起来格外刺目。
秦策犹豫了一瞬,想要抱起他,却见那人明明面色青白,竟还冲着他冷笑一声,鄙夷的从毫无血色的唇中吐出两个字。
“蠢钝。”
秦策气的差点把他丢着不管。
都说文人最是清高,口舌也是最毒的,果真没错。秦策看一眼他的膝盖,告诫自己无需跟一头倔驴多言,憋下这口气扶着他一步一步走。
曲容在御书房外已跪足了两个时辰,就算是跪在平地上腿脚也该全麻了,何况是在台阶上,几乎硌得膝盖都要碎裂。再加上这么热的天气,为了不昏过去他手心已被掐得尽是伤口。此刻走路,他的腿已经全无知觉,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秦策扶着他走到御书房与朝堂相隔的拱门处,实在是耐不下性子了,又见曲容膝盖处的血迹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一把抱起他大步走了出去。
曲容挣扎不得,恼怒的在他脖子上抓了几道血痕。
这皇宫之中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