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一辈子》南无江上不羡鱼

1、回到学校 八十年代国

　　八十年代国家大力抓教育，凡是初中没有上完的学生都可以免费就读。这对于柳芸晨来说是最好不过的消息了。
　　讲真，当时她娘刚走半年，而爹又早在自己出生后没几年就去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只能跟着头上的几个姊妹兄弟。但是，不说别的那时候谁家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谁有能力在供养一个干吃不干的大姑娘。
　　她在二哥家只待了半年，一边给二哥看孩子、做饭，一边还要受着二嫂，实在也是不好过。所以一听着这个消息，柳芸晨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是二哥还在田里干活也没法说，只能等到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再商量。
　　庄户人的饭，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吃，等到二哥二嫂回来的时候天都一抹黑了。柳芸晨早就哄着小侄子吃完了饭，抱到里间睡着了。看着两口子回来，她麻利的把菜摆上桌，给二哥打了水洗手。
　　她二嫂在桌前瞄了一眼菜，又皱了眉，“小五，不是二嫂说——你看看，家里炼的油统共就那么多，不用每顿菜都用着……”
　　柳芸晨把二哥洗手的脏水泼掉，低低的应了一声，“晓了。”
　　二哥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上桌拿了筷子就夹了一口菜就着地瓜啃。
　　柳芸晨磨蹭着上桌，看了一眼二哥，想了半天才说：“二哥……”
　　“……五儿，有什么话就说。”二哥放下地瓜，醋溜了一大口水，摸一把脸看向她。
　　“二哥，我，还是想去上学……”柳芸晨低头抠着桌子。不用想，反应最大的也是自己那个二嫂。
　　“呀！小五，哥嫂也听说了国家那个政策，但是你自己想想，就咱们这个学习水平，上了又有什么用？白费！……你呀，还是别浪费那个钱了……”二嫂扒拉了一口玉米面粥，又指打着说，“真不是哥嫂不想你好，你自己想想……你实在是不如自己快出去干个活、挣个钱，是吧！”
　　柳芸晨咬了咬牙，使劲憋还是没有说什么。
　　二嫂不过是不想缺了个能当白工的丫头，要不整天的孩子没人管、家也没人理的，虽说是多了口粮，但是就算送自己去上学这口粮还是得出着，还少了一个干活的，谁乐意？
　　使劲憋了憋眼泪，柳芸晨叹了口气，想娘。
　　一顿饭就是没话，直到了柳芸晨起身要收拾了，二哥才擦擦烟杆，“……五儿，去吧。上个学，总归有点用……”
　　“柳老二——”二嫂刚拿起的针线又扔回了簸箕，嗓子尖锐，瞪着眼睛直瞪二哥。
　　二哥猛抽了一口烟，磕了磕烟杆子，“你个婆娘闭着嘴！”
　　“我闭着嘴？柳老二，你们姊妹兄弟六个，你排老二，就剩一个最小的咱还给养着，平时农活干不了这没法子，你要是看个孩子又不干，我告诉你，别想再找我要钱……别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得什么不干也供着你——”
　　柳芸晨听着二嫂的话越来越难听，转身拿着碗筷就去了天井洗，一边洗一边听着二嫂在屋里骂。听着听着就掉了泪儿。
　　骂了有半个小时，柳芸晨就在天井蹲了半个小时，使劲搓着碗，使劲掉泪儿。
　　蹲到脚麻到没知觉，二哥才从屋里出来，摸了一把柳芸晨的脑袋，“……五儿啊，你二嫂——你不用管，明天你就去大队报名，去上学吧……二哥知道你在这里也不畅快……”
　　柳芸晨使劲耷拉着脑袋，眼泪儿就顺着淌到衣领里面，用鼻音“嗯”了一声。柳二哥叹了口气，拖拉着步子往门外去，边走边可怜，没娘的娃子。
　　第二天一早，柳芸晨收拾完了碗筷，趁着小侄子还没醒就赶紧往大队跑。
　　“老叔、老叔！”老远就瞅见大队长在院子里拾掇干柴，柳芸晨急忙跑过去，跟着一起搭了把手。
　　柳老叔哈哈一声，“丫头，来报名的是吧！快来来，别干了，进来先填个东西！”
　　“不用急，老叔。先忙活完再填！”
　　柳老叔抹了一把汗，“中！”
　　活也并不多，有个十几分钟就干完了。柳老叔招呼着柳芸晨洗了个手，进屋填了个表，当场也就给盖了章，“丫头，弄完了就行，这个纸啊等明儿老叔送到镇上去，然后再过个半个月你就去上学就行了！”
　　“哎！那我回家等去了！谢谢老叔了！”柳芸晨甜甜的应了一声，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哎，先别急，老叔再给你说说。这个啊，队里面知道你娘是刚走，你又没个家，所以啊这个一个队里有三个资助名额，老叔给你留一个昂！”
　　柳芸晨有些愣，“啥是资助名额？”
　　“就是你上学期间的吃喝什么的都由国家给你拿钱，就不用指着你二哥一家了！”
　　“真的？”那真这样好的话了，就能少看一点二嫂的白眼了。
　　“老叔骗你干嘛！好了，回去吧。你可得好好学呀！”
　　“恩。老叔，我晓得了。谢谢老叔。”柳芸晨一高兴眼睛就眯了起来，像极了一道初一的月牙。
　　柳老叔看着她蹦着走了，也笑了笑，半大的丫头，也可惜了。
　　等这一天中午头了，柳芸晨把小侄子锁在家里，提溜着饭篮子就去田里找二哥，顺便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二哥。
　　柳二哥想了一会子才吭哧着说：“那五儿啊，你就去！”这样，就算二嫂再傻也知道这是省了一口粮了，没个操持家里的就没吧，反正现在这个经济头，省点总归是好的。
　　半个月后正好是最热的时候，柳芸晨就穿着件漂白的小衫儿，用小布包装着几件衣服，搭着柳老叔的拖拉机去了镇里报道。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自己的孩子还回去上学，没有资助的更就不乐意了。所以报道的人也并不是很多。
　　柳老叔把她放在学校门口嘱咐了几句就去办事了，柳芸晨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胆怯。
　　回头就见自己身后一个黝黑的男生笑的咧着嘴、露着牙，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
　　“同学，来报道啊，我带你进去吧！”
　　男生笑的是挺憨傻的，但柳芸晨却没有信他，“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男生骚了骚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那好。那我先走了……你还是有什么，可以找那个看门的吴大爷……”
　　柳芸晨看了一眼在树底下摇着蒲扇的大爷，点了点头，“晓了，谢谢。”然后就转身进了学校。
　　男生在背后看着她，傻笑了一番，也慢一步进去，不过他进去之后直接熟悉的朝着一排土石平房走去，显然不是新生了。柳芸晨其实看着他熟悉的找教室就有些后悔了，实在是应该让他领着自己的，还方便一点。不过，算了，又不认识。
　　她自己又默默的低下头听着门口老师的话一点点填着表，一点点办好了入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