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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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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轮值、巡防、上朝、查案……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就像手中这本案卷一样,一页又一页,不声不响地轻轻翻过。
展昭抬手捏了捏眉心,稍稍活动了一下肩颈,端起旁边的茶壶想倒杯水,却见茶壶已空。他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想半途中断、打乱自己琢磨案情的思路,索性不去寻水喝,直接低下头来继续看案卷。
目光沿着文字的方向逐行移动,他很快又读完一页,拈起页角翻了过去。这一页刚刚翻过,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神情微变,赶忙又将册页翻了回来,将其中一句细细重读了两遍。
展昭两道剑眉微微蹙起,忽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拔脚就往外走。
待到他风风火火赶到冰人吴嫂子家门口时,才忽然意识到,眼下酉时将尽,此刻冒昧造访,似乎是太晚了些。展昭犹豫片刻,到底顾不得那么多,终是扣响了吴家的大门。
展大人大驾光临,吴家不敢怠慢,急忙客客气气将他迎进家中、茶水伺候。吴嫂子听说要找的是她,赶紧毕恭毕敬地候在一旁。这个时辰,加上展大人现在这个凝重的表情,吴嫂子可以肯定,展大人绝对不是来找她说媒拉纤的。
“展某冒昧,多有打扰!只是方才读到案卷中吴嫂的证词,有一事不明,需请吴嫂解惑。”
“还是上回城西李家失窃的事儿吧?展大人请问。”
“正是。吴嫂曾提起,是去邹家说媒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李家外墙上画记号,行迹鬼祟,可是如此?”
“正是。”
“城西,邹家。请问究竟是哪个邹家?”
“就是开医馆的邹一平邹大夫。那一带,再没第二户姓邹的。”
“吴嫂是去给邹大夫说媒?”展昭心道果不其然,却又疑惑更甚。
“正是呢!说的是州桥以西石家的小姐。”
“邹大夫他……怎么说?”展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合适。
“他说,他得想想。”吴嫂子脸上明显露出困惑的神色——这和李家失窃有关系吗?
“想想?”展昭的声音似乎有些飘,“邹大夫……没有婚约在身吗?”
“他说,本来有一个相好的姑娘来着,可惜二人八字不合,便就此作罢了;此后本还未曾想过其他,石家这一桩,有些突然,所以还既没应下也没拒绝,要考虑考虑再说。”
八字不合?
展昭怔了一怔,有许多的念头纷纷在心中闪过。世事无常,白云苍狗,不外如是。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转机……
“展大人。……展大人?”
“嗯……哦,什么?”
吴嫂子神秘兮兮:“是不是那个邹大夫……有嫌疑啊?”
“不是不是!”展昭赶紧澄清,“并无证据指向邹大夫,吴嫂切莫多想。”
“那……”吴嫂子纳闷得挠心挠肝的——那你问这么多是做什么?邹大夫定亲不定亲,跟李家失窃的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展昭看出她心中所惑,可自己这点心思,总是不好对外人照实明说,只得硬着头皮煞有介事地解释:“呃……这办案,需按迹循踪……邹大夫与此案并无直接关系,但从吴嫂这些证词中……还是可以……捕获一些有用的线索……”
展昭只觉窘到不行,连忙道谢告辞,在吴嫂子一家人崇拜的目光当中,逃也似的离开了。
吴嫂子深深地感慨——办案什么的,实在是太玄妙了!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之间,都能看出联系找到线索啊!如此烧脑的活计,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月华她现下人在哪里?她对邹一平,是否还依然念念不忘?
展昭一路疾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府中,径直赶到书房见包大人。
“大人,属下方不方便,告假数日?”展昭神情急切。
告假?
展护卫平素极少告假。非但如此,一年三大节、五中节、十来个小节,本该休息的日子,他也常常是紧着他人先休息、自己做贡献白加班。他总是说,左右府中事忙,反正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留下做些事情,倒省得独自一人闷得慌。
而今他突然一脸十万火急地说要“告假”,那一定是有火烧眉毛的大事。是以包大人连句“为什么”都不问:“快去向皇上请准就是。你手里的事务,跟张龙他们交割一下便好。”
“多谢大人!”
展昭离了书房,就想回房间更衣准备进宫。稍一转念,又觉不妥——这大晚上的,去打扰吴嫂子倒还好说,去打扰皇上……好像,恐怕不那么合适。也罢,先去找张龙赵虎他们,把工作交接了再说。
展昭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不多时就将府中事务交割清楚,继而又麻利地收拾行装。衣物盘缠等物,很快便归置妥当。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深处取出那只小小的木匣,小心地打开盖子。灯光下,那对镯子静静躺在匣子里,熠熠生辉。展昭轻轻抚过那藤缠叶绕、枝叶相连的花纹,唇角泛起温柔却又苦涩的笑意来——这一次,我能不能有机会,把它送给你呢?
当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容易盼到天明,便赶紧第一时间进宫面圣。皇上也跟包大人一样,素知展昭是极克己奉公也极有分寸的,展护卫说有事要请假,那必定是有拖不得误不得的大事。故而皇上二话不说,当即便准了。
展昭怀着满满的期待和莫名的忐忑,直奔茉花村。一路上,他快马兼程,食宿从简,脚程竟比平常快出三分之一。
展昭虽然与丁氏兄妹相识已久,可这茉花村却是头一回来。丁氏双侠得报,又惊又喜,也不怪他言之不预来的冒昧,连忙以礼相迎。兄弟间一番厮见既毕,展昭知丁家尚有长辈在堂,自当请安问候,便由丁家兄弟引见,以子侄之礼拜见了丁老夫人。
一番客套,烹茗献茶,话题很快落到实处——展大侠突然造访,所为何来?
展昭虽然酝酿多时早有准备,但此时此刻,竟还是有些紧张。方才一味寒暄,还未及问问月华的近况。知己不知彼,不免心中惴惴。然则,丁家虽不甚拘泥刻板,能允许闺阁女儿外出理事;可从月华以往的言谈之中也不难看出,她素日里的“江湖行径”,不知有多少是背着大娘在外淘气的。现有丁老夫人在场,自己似乎不好以一副故旧的姿态来打听月华的消息,甚或出言求见。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妥了,只恐给月华惹下麻烦来。既然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门见山便是。
“丁伯母,二位丁兄,展昭对丁三小姐倾慕已久,此番冒昧造访,是专程来求亲的。”
求亲?丁老夫人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将展昭好好相看了一番。这位后生一表人才、谦和有礼,听方才兆兰兆蕙为他先容,知他就是素日里提过的南侠展昭,人品武功俱是一流,江湖上早有公论的。以往在家,私下里说起南侠其人,月华对他也是推崇有加、赞不绝口。丁老夫人左看右看,只觉十分中意。
不等老夫人答话,丁兆蕙先一下咋呼起来:“不是说,你被招为驸马了吗?”
展昭微微一愣,浅笑摇头:“驸马另有其人。许是因为他与展昭官职相同,消息误传也是有的。”
“哈!还说呢,我本想撮合你俩,还后悔下手晚了!原来没有!”丁兆蕙欣然抚掌,“我竟不知你对月华有意。咱可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天意啊!”
丁老夫人笑容满面:“贤侄名望,老身早有耳闻,彼时也曾有过联姻之意。可先是未得其便,后又以讹传讹,只当是没有这个缘分。不意贤侄今日降临寒舍、向小女求亲,可见是姻缘注定、天作之合啊!岂有不允的道理!”老夫人言罢,便要遣人去呈了小姐的庚帖上来。
就这样……成了吗?
展昭忽然觉得忐忑不安,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有些不真实。
此等大事,难道不是应该先谈一谈议一议,再做定夺吗?怎么,居然还可以,就这样三言两语一拍即合?
我做了些什么?我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抄了她的后路?!
可等下她得了消息,不知会是何种反应……
她若肯屈就,相信总有一天,能将她的心暖热。可她若要抗婚……
月华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若是真心不愿,难保不跟自己一样,“被强按头了也不肯喝水”。到时要怎么样,才能劝住她?
展昭正胡思乱想,丁兆兰却忽然发问:“母亲,婚姻大事,需图个吉利。是否等小妹回来,择个吉日再定?”
丁兆兰这话,把重音放在了“小妹回来”四字上,引得丁兆蕙眉间也隐约笼上了一丝不展之色。倒不是对这桩亲事有什么不同意见,只是……一想到月华的状态,不免有些担心。
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心中了然,也自知是考虑不周、有些急躁专断了。男婚女配,虽说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最好还是两下愿意。特别是月华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若背着她将诸事定妥,她回家后,万一别扭起来,岂非弄巧成拙,也不免会令展昭难堪。不过好在,算算日子,月华也该回来了。
“倒也有理。贤侄可有闲暇,在寒舍小住些日子?”
“但凭伯母安排。展昭尚有几日假期未满,多有叨扰了。”
方才言外之意,展昭岂会听不出来。这一层,正是他的痛处所在。不过这样也好,月华本人这一关,终是要过的。
丁老夫人一声令下,置酒设宴款待展昭,又安排人速速打扫客房。如此天赐良缘,令老夫人十分欢喜,席间不免多饮了几盅酒,饭后便撑不住歇息去了。丁氏兄弟二人陪着展昭闲谈。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有一件事远在展昭的预料之外——丁月华并不是简单的“没在家”,而是出了远门。
“月华近日不在家中。前不久,她一个闺中伙伴嫁得远了些,她道是心中难舍、不免郁郁,自去游玩散心去了。”丁兆兰如是说。
“她去了哪里?”展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说是到洪州去了。她自小儿听说,洪州有种灯笼树,每到夜晚,叶片荧荧有光。原就是个新奇掌故,谁知她竟上了心,如今突发奇想,非要去找来看看。”
“她心中忧烦难解,是因为……朋友远嫁?”敏锐如展昭,立即抓住重点、对其动因产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