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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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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你我相识十数年,除却开始寥寥时日,你一直站在我身边,即使是在那样艰险的战场上,你依然不顾生死陪着我,可我却没有办法好好保护你,总累得你受伤害。这些年我明知道你身子不好,却还是假作不知,只想要你留下来继续陪着我,我心中想着,如果你能陪我一辈子就好了。’他说着收紧了手,‘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让我不愿意让你离开我。阿若啊,你像一道明艳的光,照射进了我本已黑暗封闭的心中,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早就疯了,也没办法走下去。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也受了许多罪,所以啊,阿若,你走吧,我没有关系的。’
萧宝仪脸颊已经是不正常的红色了,她感觉到了眼前渐渐变得黑暗,但陆笑阳的脸庞却还是在她眼前定格着,不曾减少分毫,于是她微微笑了,‘阿阳,晨之朝阳,晚之夕阳,满天星辰,日月同辉,都不及你。都不及你。’萧宝仪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回抱住了陆笑阳,‘我爱你。’这句话堪堪说完,萧宝仪的手就重重的滑了下去。陆笑阳抱着冰凉的身躯呆了许久,直到殿内被黑暗所笼罩,不见半分光明,他终于哀恸的失声痛哭起来。整座宝仪殿中都回响着这位皇帝的哭声,久久不绝。
盛临帝八年冬,皇后萧氏因旧疾去世,终年二十又五。同年加封淑德柔佳皇后,葬于皇陵。萧皇后在位八年,贤德宽容,协助盛临帝创造了盛临盛世,百姓们对她感恩铭记,后世提到她时,也总是不吝于用最好的词语赞美她。
萧宝仪死后,陆笑阳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做出了萧宝仪在世时从未做过的事。萧宝仪去世第二天,他先是提剑去了牢房一剑刺死了本该贬为庶民的陆言泽,又去了关押容国公的地方,几乎是单方面屠戮了容国公的家眷,然后他下令,分散各处的容国公旧日属下格杀勿论。这就是后世盛临帝最为人所诟病的一次行为,史称容泽之变。现在的陆笑阳,手中完全掌握着军队,他正值盛年说一不二,朝臣们陷入了惶恐中,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这时在京替萧家处理后事的沈路遥面色冷凝的进了宫,直奔宝仪殿。果不其然见到了神色冷漠的陆笑阳,他坐在萧宝仪常坐的地方,拿着她最喜欢看的游记正发着呆。他二话没说,上前就给了陆笑阳一巴掌。陆笑阳却并没有发怒,他淡淡的看了沈路遥一眼,‘阿若视你为挚友,我不会怎样你。’沈路遥严厉的骂道‘宝仪走了不过一天,你就大开杀戒,你就不怕宝仪走不安宁吗?’
陆笑阳没什么表情,‘当年若不是容锦挡我,我便不会那样迟才找到阿若,阿若便不会受那么多罪。没损耗她底子那样厉害,她就不会这样早离开我。’他将视线转回书籍,‘至于陆言泽,要不是他叛乱,我就可以多陪陪阿若些日子了。他们都该死。’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中已经是杀意滔天了。沈路遥怒道‘阿若生性善良,她若在万不会让你这样滥杀无辜,她才刚走你就抑制不住你骨子里的杀戮了,枉费她临走时苦苦求我劝解你,你根本就不值得她这样爱着。你怎么对得起她这些年跟着你做的一切,你就配不上她。’
说完这话沈路遥转身便向外走,却听到陆笑阳颤抖的声音,‘她说过什么?’沈路遥静默片刻叹了口气,‘她说你性子太过偏执,她怕自己走后你会出事,求我多劝劝你。她不会希望你做这些杀戮事的,她费尽心力让你成为一个受人爱戴的君主,如今容国公陆言泽已经死了也就罢了,你若真心爱她,便不要再造杀孽让她走不安宁了。’这话说完沈路遥没有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徒留陆笑阳一人在这失去主人温暖的空旷的宝仪殿。
陆笑阳低着头望着手中的游记,它的主人很喜爱它,反复看了多次,书页上满是旧日翻看的痕迹,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香气。陆笑阳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萧宝仪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银甲长枪,英姿飒爽,简直美得不像话。陆笑阳伸出手去够她,却听萧宝仪笑了笑,‘阿阳,我这便走了,你要好好的活着,不活到七老八十不许提早来找我。’然后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陆笑阳的眼前,陆笑阳呆愣愣的看了半晌,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落到书上,晕染了书边的笔迹娟秀的批注。
许多年后
陆绪之守在自己父亲的身边,满怀哀伤的看着生命衰弱的父亲,幼时便知父亲爱母亲极深,自从母亲去后,父亲虽不曾随她而去,心却早就不在这世上了,不过是母亲的话多留了父亲数十年罢了,现在父亲也终于要走了啊。
陆笑阳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萧宝仪留下的游记,这本书他带在身边几十年了,闲时翻阅总有萧宝仪仍在他身边的错觉。一晃数年,时间已经过去这样久了,陆笑阳吃力的说,‘阿若啊,我听你的话活了这么些年,如今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陆笑阳笑了开来,他伸出手来,抓住了虚空里萧宝仪的手,眼睛猛地失去了光泽。
夏国史料记载,盛临帝在位四十年,未曾再立皇后,励精图治勤于政事,使得夏国上下太平安宁,国泰民安,夏国的统治发展到了一个无比繁荣的时代,史称盛临之治。
萧皇后母族得到了极大的优待,萧后幼弟在萧后去世当年被策为护国大将军,麒戈帝在位时加封这位舅舅为镇南王,而他的子嗣一直圣宠优渥,持续数代不断。
而作为一力辅佐盛临帝登位的武威将军沈路遥在盛临帝在位期间一路擢升,最后加封为武威王,对于一个异姓将军来说,这是极大的奇迹。这位王爷总是直言不讳,多次与盛临帝意见相左,有时甚至当堂吵起来,然而最终妥协的却总是天子,他的存在犹如一面镜子,时刻照出天子的瑕疵,天下人都说武威王是个绝好的王爷,后世也总将他写进传奇小说中赞颂。这位王爷直到新皇登基十数年后才溘然长逝,但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却终生未曾娶妻,孑然一身至死。
盛临四十年,盛临帝传位于太子陆绪之,独身前往晋国边境曲城,并在那里居住了十年。天宝十年冬薨于萧皇后生前居所宝仪殿,终年七十一岁。
同年,麒戈帝陆绪之将盛临帝与萧皇后合葬于皇陵地宫。
无论后世怎样评论这对帝后,但在他们的一生中早已将彼此视作了自己的良配,于他们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END-
番外
夏国史上鼎鼎有名的盛临帝是我的父亲,鼎鼎厉害的麒戈帝是我的哥哥,作为盛临帝唯一一位小公主我独受恩宠,每一个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不敢行差踏错。
我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脸色苍白而柔和,完全不像是外界所说的巾帼女将,白鹿叔叔曾与我说过,母亲当年凭一己之身,阻挡敌军于北境关外半月,这才为父亲争取了时间。白蛇叔叔也说,当年母亲那样厉害,实在让他们都很敬佩,连一向木讷的苍梧叔叔也说他这一生最佩服的女子就是母亲。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母亲纵马扬鞭的样子,打我记事开始,我就见着母亲一碗一碗的喝药,眉头也不皱一下,我还以为那药很甜所以母亲才总喝,有一次我偷偷尝了一口,差点把胆汁也吐出来。母亲知道后就悄悄红了眼,当时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父亲也知道母亲喝药,可他却每回都假装不知道,两个人像玩捉迷藏一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有一年冬天,父亲下了早朝之后与母亲驾车出了宫。我当时还小,他们就带了我一起,记忆里他们并不像帝后,反而像一对平凡夫妻。他们去了九华寺,由于下雪上山的路被封了,马车上不去,但父亲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执意要去寺里,母亲没法子,被父亲背着慢慢往前走,白鹿叔叔抱着我远远的跟在后面,距离有些远,只能听见父母的声音偶尔顺着风传来。‘阿若,我还记得当年你可是烦死了与我听佛法,回回去都是一副不愿意又不得不来样子,可我偏偏假作没看到。’‘可不是嘛,那时你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总让我心里没底,现在想想可不是坏透了。’母亲像小姑娘一样撒着娇,可头却轻轻的靠在了父亲身上,笑的美丽极了。
后来母亲的身子越来越不济,许多药喝下去也没再好转,我心中隐隐觉得,也许母亲真的不能陪我们太长时间了。哥哥那时已经做了太子,他尽力的做好每一件事,想多看看母亲温柔的笑意。父亲也暗中寻许多大夫救治母亲,却到底没能救回母亲。我清楚的记得,我五岁那年,母亲还是去了,也几乎带走了父亲。
后来我渐渐大了,父亲常常看着我的脸发呆,一向疼爱我的沈叔叔见父亲这个样子也只是叹气,时间长了我就想,大约我长的真的很像母亲年轻的时候。后来父亲给我选了一门极好极好的亲事,亲自送我上了花车,他笑的很欣慰,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再后来我的孩子也出生了,辛夷姨姨就去给母亲守陵了。再后来哥哥当上了皇帝,父亲就带着白鹿叔叔他们去了曲州,听说母亲很喜欢那里,当年曾与父亲去那里住过许久。再后来啊,父亲终于追随母亲而去,寻找到了真正的快乐。
我的父亲是鼎鼎大名的盛临帝陆笑阳,我的哥哥是鼎鼎厉害的麒戈帝陆绪之,我的母亲是鼎鼎温柔美丽疼爱我的淑德柔佳皇后萧宝仪。我是鼎鼎幸福的福云公主,萧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