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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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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沉回片场上班的时候脸色奇差,夏小天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两个人黑着两张脸,和跟在他们后面的高大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北武像一只刚进动物园的大猩猩,夹裹着一身的格格不入的外人气息,走在钟沉后面,大大方方地参观片场。
嗯,兴高采烈的。
其实钟沉并不想带顾北武来片场的,只是男人说什么也不肯留在酒店,说什么怕有人对他意图不轨,非要跟着来。
钟沉知道拗不过顾北武,便任由他跟着。反正顾北武这张脸这么好认,回头被媒体认了出来,顾莫如自然会想方设法把他带走。
能在娱乐圈混下来的都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更何况前段时间还小闹过一次顾北武和钟沉的绯闻,而顾北武的身份又被扒过。信息时代的便利就在于几乎所有有眼力见的人都猜出了顾北武的身份,用各种各样的目光审视着钟沉,顺便揣度他们之间的关系。
连杨亦畅也有些不自在,他看着钟沉,却不得不在意来自顾北武的审视目光。
从早上开始,杨亦畅就觉得如坐针毡了。他总觉得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回头去搜寻的时候,多半会看见顾北武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我好像没有惹他吧?杨亦畅咽了咽口水,这样想到。
正巧钟沉从他的面前经过,杨亦畅连忙喊住了他:“沉哥!”
他知道钟沉对所有高热量的油炸食品有着特殊的执念,他今天请全组吃麦当劳,特意给钟沉留了一份大的。
钟沉看见辣么大鸡排特别开心,也不理会夏小天让他注意管理身材的痛心疾首的规劝,捧起鸡排就往嘴巴里塞。
结果又香又酥的鸡排没有咬到,却咬到一只又咸又硬的手。
“钟沉,你属狗的啊!”顾北武怒气十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钟沉尴尬地吐出顾北武的手,清楚地在他的手掌上看出一排牙印。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犯贱找咬呢?!”
“我饿了。”顾北武劈手夺过钟沉手中的鸡排,塞进自己嘴巴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眼睛却死死地瞪着杨亦畅,犹如在防备敌人。
钟沉忍着怒气:“你饿就自己找东西去吃,吃我的干嘛?”
顾北武不说话,一边撕咬着鸡肉,一边继续看着杨亦畅。
杨亦畅冷汗都冒下来,脑海中飘过一句歌词这样唱道:“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车里……”
“沉哥,要不那什么,我先找导演聊聊今天的戏啊……”
“等一下。”顾北武吃完了鸡排,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带着不怒而威的气魄。
杨亦畅受了惊似的,屁股又老老实实地塞回了椅子里,眼睛却求助性的望着钟沉。
“顾北武!”钟沉皱着眉头,低声呵道。
“你别吵。”顾北武看了钟沉一眼,平静地问杨亦畅道:“你和钟沉认识很久了?”
“啊……我出道的第一部戏就是和沉哥一起拍的,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顾北武点了点头,眼睛却眯了起来。他严肃地说道:“既然你和钟沉关系这么好,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粉丝差点要了他的命?”
“顾北武!你以为是拍戏吗?哪有那么严重!”
杨亦畅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顾北武和钟沉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钟沉身上:“沉哥,发生了什么事?”
钟沉正欲开口说话却被顾北武拉住,顾北武开口说道:“钟沉对朋友向来很好,所以宁愿自己吃亏,也绝对不会让朋友为难。我不在乎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段炒作,但是粉丝始终是粉丝,如果因为粉丝而伤害了朋友,我想你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吧。”
钟沉有些尴尬。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摆在台面上说,以免旁人难做。所以哪怕是被粉丝恶意泼开水,他也并不打算声张,让夏小天私下把这件事处理掉就好。可他没想到顾北武会帮他开口,这让他十分尴尬。
但是不得不承认,有一点顾北武说的不错,他虽然朋友不多,人生宗旨也是尽量不要麻烦身边的人,最好和任何人都没有牵扯与瓜葛。可正因为朋友不多,所以一旦被他认定是还有些交情的人,他就尽量不会让对方难堪。
要对着杨亦畅说你的粉丝对我做了什么什么事情,那未免太过矫情,他说不出口。
杨亦畅垂下头,他思考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对钟沉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沉哥,我会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给你一个交待的。”
娃娃脸的杨亦畅其实也才二十出个头,如今却一脸严肃认真,整个人好像被内疚击沉了一样。
钟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吗?艺人是个服务业。你别放在心上。”
杨亦畅摇摇头,按了按钟沉的手,“沉哥,谢谢你。但是,就算是服务业,也没有让从业人员白白受辱的道理。”
钟沉无奈地看着杨亦畅决绝地离开,揉了揉隐隐发疼的眉心。
顾北武倒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个杨什么鬼倒不算太讨人厌。”
钟沉揉着太阳穴坐了下来,“你到底是要干嘛?”
顾北武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从哪受的委屈,就从哪讨回来。”
“这又不关杨亦畅的事儿!你想让他怎么做?为了我去怼粉丝?”虽然以他对杨亦畅的了解,他很有可能会去这么做,但是那就意味着杨亦畅要得罪他的粉丝。对于还不算在圈中站稳脚跟的人来说,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要怎么做,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我要怎么做。”
钟沉对这人的厚颜无耻简直无话可说。
谁知顾北武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钟沉,你的原则不一直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吗?对于那些无关的人呢,你不是一直都挺狠的吗?只要你心里难受了,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绝对不让别人好过。”
钟沉冷冷地看着顾北武,道:“你说的没错,我的原则一直都没有变过。”
顾北武的表情里或多或少带上了一点难过,他自嘲地笑道:“那看来,你的原则是有针对性的,从以前到现在,我就是那个被针对的对象。”
“你既然知道,就别自讨其辱了。”
顾北武笑了起来,无赖似的将双手往脑后一撑,道:“没关系,至少这证明,我对你来说是与别人不同的。”
“……”
钟沉的内心生出浓浓的无力感,“顾北武,我怎么觉得你越活越回去了?”
顾北武变了,他变得更像以前的他,横冲直撞,生猛无畏。他就像一只骄傲的狮子,居高临下地扬着高贵的头颅,把众生都当成蝼蚁,轻描淡写地踩在脚下。
如果说以前的顾北武是少爷脾气,所说所做都是源自于被惯坏了的臭脾气,那么现在的顾北武就像是被现实淬炼过一遍似的,带着那么点无赖的气质,好像在身上涂满了胶水,一旦沾上就势必脱不了身。
顾北武眼睛一亮,“你是夸我像小时候一样年轻帅气?”
“呵呵。”钟沉干笑一声,懒得再和他纠缠下去,把他晾在原地自己去找导演。
还没走出两步,钟沉忽然听见顾北武出声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顾北武站了起来,眉眼之间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北武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试过一无所有,你就会发现身份、面子、金钱,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钟沉点头,“我同意。”他顿了顿,讥笑道:“我想这一点,我体会的要比你透彻。”
顾北武的双眼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这让他的一双眼睛似乎会随时滴出血来。可他只是安静地笑笑,看着钟沉近乎纵容地说道:“没关系,钟沉,我在这等你。”
我在这等你。
这五个字就像一个咒,或是一把隔世多年却依然对他穷追不舍的锁,让他心中一紧,几乎落荒而逃。
钟沉拍戏的时候,顾北武就在旁边看着。
他被打扮成一个咖啡师的模样,穿着洁白的衬衫和剪裁得当的西装裤,腰间还围着一块黑色的围裙,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帅气。
顾北武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直到夏小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们家沉沉宝贝儿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就是他不想红,要是他想红,现在哪还有那些小鲜肉什么事儿啊。”夏小天掏出手机,对着钟沉一通好拍,作为即将发微博的日常内容。
“不要这么叫他。”顾北武一本正经地说道,严肃而认真。
夏小天眯起眼睛,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八卦眼神在顾北武身上来回打量,他问道:“我一直没问你,你和钟沉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需要告诉你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老板可是给过我一个隐藏任务的。”夏小天调出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面居然有一张顾北武的照片。
那居然是顾北武在出租车公司里登记的证件照。
顾北武惊讶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慢慢地发紧,那种感觉让他压抑而憋屈。
顾北武冷笑:“原子昂和你交代了什么?”
“我老板可是特意拿着这张照片告诫我,一定要注意不要让照片里的人接近钟沉。”夏小天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犯罪分子,可你上次命都不要的去救钟沉。所以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狗血三角恋?”
“他不配。”顾北武冷哼一声,语气还是他一贯的盛气凌人和高傲。
夏小天失笑,“你知不知道我老板掌管着多少艺人的生杀命脉?你觉得他不配?”
“不管他现在有多少钱,是什么身份地位,在我和钟沉的故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与他无关。”
夏小天立刻明白了过来,“懂了,不是三角恋,而是两个男的追一个。我就说呢,像钟沉这样不思进取的蛀米大虫,怎么这么多年都能安枕无忧地待在公司里。”
顾北武却看着夏小天问道:“你既然发现了我,不用向你老板汇报,或者执行任务吗?”
“拜托,你什么块头,我什么块头,我倒是想拦着,但我拦得住吗?”夏小天毫不吝啬地狂甩白眼,“再说了,老板不过是给工钱的人,东家不做做西家总归饿不死。朋友可不能出卖。”
顾北武不太明白夏小天的意思。
夏小天仗着拇指灵活,单手操纵着手机,把那张顾北武的照片删掉。
他轻轻地笑道:“说来也奇怪,我认识钟沉这么些年,有的时候看他就感觉在看一个死人。你出现了以后,他就好像活了过来似的。我不想我朋友英年早逝,我还想他再多活几年。”
顾北武沉默了半晌,拳头捏紧又放,低声道了句谢。
“老娘也就是八卦一下,你要是不愿意说就别说,老娘也不是非要知道。”夏小天顿了顿,轻飘飘地说道:“只是,既然你有本事能让一个人死而复生,就别让他再死一次。”
顾北武不寒而栗,夏小天却目视着远方,淡淡地说道:“你不知道,一个人从要从地狱里爬出来,有多难。”
顾北武没有机会去地狱。
但他能想象出大致的场景,一定是生吞活剥,鲜血淋漓。
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或苦海浮沉,或一夕消亡,生与死的界限只是一扇门。门开门关,就是生离死别的界限。
他知道活着能有多么不易。这十三年来,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能活着,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开始筹备起接下来要用的道具,几个人抬着几个大铁桶,一直在咖啡店门口熏烟。
那烟又浓又黑,顺着风飘到顾北武的鼻子里,呛得他眼泪都跟着流了出来。
不一会儿,咖啡店里隐约有了火光。
顾北武眉心一跳,问夏小天:“这是要干什么?”
夏小天道:“接下来要拍一场着火戏,女主角在方昆仑的咖啡店里打工,咖啡店着火,方昆仑和女主角被困,祁域来救人。”
顾北武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夏小天也脸上也有了一些紧张之色,他垫着脚在人群中搜寻着钟沉的身影,不无担忧地说道:“钟沉怕火,阿弥陀佛,希望一切顺利。”
顾北武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