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言窕笑

3、九煞 封魂祭

　　心里头的抱怨声还没喊完，秦子仟只听自己身旁一声响，‘嘭’又一个人朝着他这方倒来。
　　好像是白家弟子白烨然。
　　秦子仟想躲，奈何自己的身体实在是无能为力，白烨然就这么砸过来了，砸的秦子仟眼前一黑，心下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思虑着：既然他俩都晕了，他一个人在这里醒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也晕了吧。
　　刚想完不到片刻，秦子仟脑袋一歪，歪到了白烨然身上。
　　秦子安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封魂祭台上已是乱做一团，刚刚还意气风发的九个人片刻之间全然倒下，几乎没有意识清醒的！
　　尤其是秦子仟刚刚被两个人砸中的场面，看在秦子安眼里都替他难受，心下庆幸着自己没参加这要命的仪式的同时也在暗幸着秦子仟没什么大事儿。
　　可接下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让他遍体生寒——
　　“是封尘！是封尘！！”
　　秦子安大脑短路了一阵，还来不及思考什么，紧接着便有另一个声音来反驳——
　　“莫长老，你休要胡言乱语！封尘早在二十年前便随着窕兰的隐世而无踪无影，这里根本不可能会有封尘！”
　　是白家长老的声音，苍老中带着却不允许有人置喙的威严，可白家长老性子一向稳重，稳重到迂腐。平常连教导门下子弟的一两句话都得繁复斟酌上十几遍，怎么今日反驳莫长老反驳的如此干脆？
　　有问题！
　　秦子安将目光投向他们所争议的地方——那口枯井的正中心，那上面正有一不明物在上头浮着。
　　这东西大概有人拇指的手指甲那么大，却是立体的，一面是平滑的弧状，另一面便是碎裂的痕迹。仿佛是一颗琉璃珠被人摔碎了的其中一瓣。周身一圈一圈的扩散着金辉似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在井中浮出来的缘故，此物通体玄黑，就连碎裂开的断面上往里头看都是玄黑的颜色。
　　他记得师父曾对他们讲过，上古时期流传下一物，名唤‘封尘’。传闻此物烈阳为食，皓月塑体。经千年风霜锤炼，万年霜雪洗涤，吸日月之精华，万物之灵气，通体玄黑而其周身精光璀璨，见者皆叹其如神龙之目，灿若金珠，炫目至极。又传闻此物凡人食之即可长生不老，再可羽化成仙，故又做天赐圣药。
　　封家一直是一个神族一样的存在，百年前还未修筑封魂祭台的时候，所有的恶灵妖魂，几乎全是由封家铲除。
　　这天赐圣药一直以来都是由封家守护的，直到一百年之前，封家起了内讧被生生分割成了两派，一派是封家长老守护封尘的那一派，另一派便是他弟弟想要得到封尘的一派。既然分都分了，不打打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封家长老带着封尘和他弟弟约好在窕兰四县打个群架一较高低。
　　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打把自己的家族给打没了！
　　封家上上下下全数死在了窕兰四县，封家长老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封尘封印，以自己的魂魄为引子，以封尘禁术为载体，将封尘死死封印在窕兰四县。也就是这样，封尘自那时起便被封印在了窕兰。封家的人都死了，但能破解封就禁术拿到封尘的，只能是封家的人！
　　但可惜，都找不到了。
　　更不幸运的是，二十年前窕兰四县被一场天灾所祸害，四县全数从世上消失，仿佛隐世，别说封尘不见了影子，就连原本生活在窕兰四县的百姓都无一幸免于难。
　　本以为天灾降到窕兰四县封尘的禁术会得以减缓，二十年前也有诸多江湖名士，隐居修士前去寻找天灾后的窕兰，但终是无果而返。
　　从记忆回到现实，自己身旁的争吵声却是愈发热烈了，秦子安回头扫了一眼，有几家的长老已经是吵的脸红脖子粗。但谁也没有提议上前头去看看，也没什么人去管躺在地上的九个人。只有部分弟子目光热切的偷偷打量着那所谓的‘封尘’。
　　秦子安眼见着他们九个人周身的黑气差不多都消散了，便走上前去，准备把秦子仟扶起来带回去。有别家的弟子见他的动作，也纷纷准备上去搀扶各自家的师兄弟。但在凤轻源手触及到凤轻扬时，一阵惨叫惊开了天地。
　　争吵之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集了过来。
　　秦子安本是准备扶起来秦子仟的，但听到这一声惨叫也不由自主的侧了目，这一看，看的他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刚刚那还唇红齿白，样貌清秀的凤轻源此刻竟是眼睛竟然沁出了血水，自眼眶而出，脸颊流下，划出了两道污黑的血痕。血有些黏腻感，他的眼睛又睁的极大，黑眼珠少过了眼白，眼白之中俱是黏腻的血丝，一双眼睛，骇人至极。
　　秦子安倒吸一口气，赶紧着收回了准备搀扶秦子仟的手，别家弟子也皆是愣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然而那弟子眼睛流了血不够，耳朵……鼻子……嘴……皆是先先后后的出了血。
　　七窍流血。
　　凤家弟子一个接一个，立在原地，带若木鸡。
　　还是凤家长老反应快，迈开腿没两步走到凤轻源面前‘嘭嘭’几声在他身上重重点了几下，封住了他的穴位，还顺便打晕了他。
　　“这是……”秦皓麟蹙着眉头看向了愣在原地的秦子安和昏迷不醒的秦子仟，眼神迷惘，似乎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这是……”
　　“是九煞。”凤长老站起了身，一语戳破众人心中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他缓步走到封魂祭台边缘，伸手取下了那一小块珠子，周围立刻便有人睁大了眼睛，吸口气，似乎是想阻止。凤长老却忽视了他们，直接拿下道：“这封魂祭台已经没有恶灵了，所有的煞气和恶气全数在这九人身上——”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封魂祭的那九个人，登时便是一阵沉默。煞气为害众人，轻则屠城，重则灭世。除去九煞的方法是什么？那就是把这几个人斩杀后剥离其魂魄用散魂阵打到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为止。
　　要是换做了别人此刻早就被人喊打喊杀了，但这九人毕竟不是普通家族里头的弟子，一个还好对付，但九个着实是……再者说，这九个人是为了封魂祭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人家家主都不说话，他们能说什么？
　　“那与封尘有什么渊源？”沉默了许久，阮家的长老终究是忍不住站出来说了一句话，但现下说话只能让气氛更加紧张。
　　“曾经，封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只不过……”凤长老将目光投向了手中之物，接着道：“只不过那时封家正镇守着封尘，封尘正得以化解其煞气，所以相继相安无事。”
　　众人眼睛一亮，封尘可以化解？但已经碎了的封尘呢？
　　阳光下的碎珠子，受烈阳的影响，周身的金辉变的暗淡无光，看着便是一副法力全失，有气无力的模样。
　　秦子安觉得玄乎，众人觉得更玄乎。
　　凤长老便发话了：“毫无用处！”
　　简简单单四个字，将传说中的圣物贬低的一文不值。这当然有人质疑，毕竟那是封尘，长生不老的圣药，谁不想要得到？有人发话了——
　　“这是真的吗，凤长老你怎么这么确定？”
　　这种挑衅的话一出，然是无人反对。看来不信他的人多的很啊！
　　“那你来尝尝会不会羽化登仙！”冷冷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便不说话了。
　　笑话，从封魂祭台里头蹦出来的东西谁感轻易尝试，他不敢，也没人再说话。再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凤长老也不肯能私吞了它，这样岂不是与所有门派敌对起来？
　　整理了几句安慰自己的话，周围的人不再目光灼灼的盯着封尘了，反而是悉心听起凤长老的话来。
　　“九家长老留下，随我一同压制这九人的煞气。待他们苏醒后，必须立刻启程去寻窕兰四县，寻求封尘余下碎片。封尘是圣药亦是灵体，碎片相见时自会结成一个整体。至于封尘……”凤长老看向了白家长老，道：“白家有一灵袋可护百物，希望白长老不要自私才好。”
　　白家长老道：“自然不会。”
　　剩下的事情，秦子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子仟醒来的时候是在秦家的卧房里的。转醒的时候头还有点儿疼，身子骨也跟散架了似的。睁开眼，房间之中还坐着一个秦皓麟和秦子安。
　　“师弟，你别起来了。”秦子安见他转醒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但脸上的表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秦子仟接过，动了两下身体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跟刚刚半身不遂医治好了似的，全身麻的不成样子，再见秦子安一脸死灰的表情，秦子仟觉得不对，道：“我怎么了？”
　　秦子安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全盘拖了出来，秦皓麟一直没插话表示默许。
　　秦子仟极听完之后，极其镇定的道：“所以呢？”
　　“所以你不想被挫骨扬灰就得离开这里。”
　　秦子仟：“……”合着他出去助民为乐一趟回来就面临着被灰飞烟灭的处境？
　　秦皓麟半晌没说话，脸色出奇的发白，只道：“你们只有两年半的时间，我同其他长老已经尽力了，两年半的时间一过，你们体内的煞魂便会撕碎你们的体魄，出来为祸人间。”
　　秦子安怕他接受不了，立马安慰道：“你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一片，在白烨然那里！”
　　那有什么用吗？天下之大，要寻一片小小的封尘，那岂不是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