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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经世事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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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柔的晨光射向翠竹叶，自然的色彩穿过窗户映射在象牙白的钢琴上。吹过的微风，竹子隨風搖曳，其影仿佛在琴上跟著批翩翩起舞 。
趙離坤看著在黑白鍵上飛舞的纖細雙手，耳入擊弦音槌所敲打出來的旋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少年的手指穿插在黑白琴键之间，像起舞着的少女般优雅，又像打了许久毛衣的妇人那般娴熟。
雪白襯衫，陰影皺褶跟隨動作不斷收放。
手指不断地搂在钢琴键上，有节奏的跳动开始变化成一场落雨。
赵离坤眯着眼聆听音乐，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一个穿着洋装的女孩。
她在追逐着蝴蝶的时候一不小心磕了一跤，但她并没有哭泣，反而用满是泥巴的双手擦了擦自己的脸，继续去追逐蝴蝶。
待到曲目结束，那手在钢琴上激起了最后的一点涟漪。少年坐在椅子上转身，对着赵离坤笑着说道。
“怎么样，老师，我有进步吧？”
赵离坤点了点头，但是眼睛却没有睁开。
或者又该说，少年从他当自己的高中家教，也就是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从来都是眯着眼的，有时候少年还会想或者可能他天生就不会睁开眼？
赵离坤的脸长得非常清秀，也很白皙。他眯着眼笑的时候，就像一只白毛狐狸。
“噢，对了老师，我刚好想起有点事，先走了。”
少年从钢琴凳子上起来，向背后的赵离坤挥手之后，便飞也似的跑了。
霎时间，房间回归宁静。
窗外的竹子停下了摇摆，那竹叶的影子映在赵离坤的脸上。赵离坤靠在椅子上，脑海里不断的涌出刚才那首曲子，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位追赶蝴蝶的少女。
她捕抓蝴蝶的场景又在脑中再现了，不过这一次赵离坤却把这个片段延长了一些。
那少女在追逐蝴蝶的过程中继续磕磕碰碰，终于在摔进了花丛之中后抓到了蝴蝶。她把蝴蝶放在手心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它捏死似地，轻手轻脚地抬起脚，却没想到，刚好有个人站在花丛的不远处正在看她。少女冷了一下，然后对他露出了太阳花般单纯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种青春少女，并没有太多想法，无比纯洁的微笑……
赵离坤缓缓睁开双目，走向窗户那边。他往外边看着，正好看到窗外，少年正在一栋教室之外与一位女同学聊着天，他聊着聊着，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与那少女的笑容重合的笑容。
赵离坤不知道她们说这些什么，但是他看到他的学生是跟那个女孩子聊着聊着手舞足蹈，而那个女的虽然笑着，但是嘴却没怎么动过，有时候她的眼睛还往别的地方眺……
赵离坤叹了一口气，然后便去接了一杯水。回来看的时候，他才发现那里只剩下他的学生了。
那一天，赵离坤和往常一样工作，但在叠文件的时候却跌乱了一些。整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在已经快起点办公室里除了他只剩下一桌子文件的时候，他才关上了灯，拿着锁在在几秒内锁上了门，朝着校门外走去。
校门外，不太阴暗的夜里，几辆小摊摆车上的灯一盏一盏的照亮了门外的校道，淡淡的油烟在空中散着。小吃摊边的桌子上，还有一群消费的学生。
当然，赵离坤认识她们，当他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的学生们叫住了他，邀请他加入他们。
“那怎么好意思呢？”
他跟她们说了几句，但最后还是说她们不过被她们留了下来。他坐在桌前，跟老板点了一杯啤酒和一碟烤鱿鱼，然后便对着他身旁的一个学生道。
“志明啊，你最近的英语成绩……”
一个学生打了个激灵。
“老板！麻烦多加五十块的烤鸡腿！今天我们老师来了，我这个做学生的怎么能不懂点事呢？”
赵离坤笑了笑。
“没用，你就算点了满汉全席我也不会放你过的。”
全场便哄笑开来。
那老板也跟着呵呵了几声，便把鱿鱼放倒铁架上，噗哧一声，那鱿鱼冒出的热气朝着赵离坤的脸上冲过去，他皱了皱眉，随即便恢复了笑容。
“老师，您就宽容这一次呗，这几天我一直忙着作业，根本没有时间复习英语。”
“唉，都是借口啊，为什么你不学学未曦呢？他可是个好孩子啊……”
那学生听了不乐意，便说道。
“老师，您先别这么说，我看未曦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您。”
“你这话怎么说的……”
赵离坤盯着志明，嘴角的笑意敛去几分，然而那志明却撅着嘴说道。
“真的老师，最近未曦喜欢上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女同学，为了追求她，未曦可耗费了大把精力和不少的钱，甚至连作业都开始抄我们了。”
志明看了看他身边的朋友，那人看了看志明，又看了看老师，扶了扶眼睛，苦笑着。
“对，志明真的为那个女的废了很多精力，学业上也开始荒废了，昨天我们老师还专门为了他的成绩找他出去谈话了。”
“我也不知道未曦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烂货。她拿过未曦很多好处，吃过他很多东西，甚至让他帮她写作业。但是老师你猜未曦跟那个女的表白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志明喝了一口酒，擦去了嘴角的啤酒沫。对着他的老师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诶！我们一直做朋友不好吗？淦！这女人的脸皮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厚得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志明脸有点红，满嘴都是一些以前他不常说的脏话。
整整一个晚上，喝酒和倾听志明一众同学对于那个女生的不满，与他们提未曦的惋惜便是赵离坤今晚的时间安排了。
等那志明吃饱了，喝得被抬走后，赵离坤才离开了座位，朝着家的方向走过去。
那老板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那份烤好的鱿鱼根本动都没动过。
赵离坤没买车，一是因为自己才工作，根本买不起车，第二是因为家离学校并不算太远，所以根本不需要代步工具。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自家的公寓楼下，赵离坤在那看到了一个扶着自行车往楼上看的人。
赵离坤不知道他在看几楼，但他知道那个人那个人是谁。所以他走了过去跟那个人打了一声招呼。
“哟！未曦！”
他拍了一下那个人的肩，那人打了个激灵，自行车差点脱手，这才会过神来，面对着赵离坤。
“你吓死我了老师。”
“哈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宿舍呢？未曦。”
那未曦抓着自行车，低了一下眼帘，眼神向左下方向挑了挑。
“有点事儿要忙，现在就打算回去呢。”
他挠挠头，对赵离坤笑了笑。
“倒是老师，您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这儿呢？”
“因为这栋公寓三楼就是我的住所啊。”
“原来如此”
“怎样？要上去喝一杯吗？”
未曦把视线拉到地上，沉默了一会儿。
“未曦？”
“啊？”
他打了个激灵，然后便摇了摇头。
“不了老师，快到学校门禁时间了，下次吧。”
“这样啊，那就下次吧。”
“嗯，那明天见老师。”
未曦对赵离坤这么说后，便推着自行车走了。他一脚他在脚踏板上，另一只脚连踏几步，在自行车稳稳地滑动之后一把跨了上去，他骑着自行车正要往校区门口走去的时候远远地听到了赵离坤叮嘱了他一句路上小心，他回了一句便骑出了小区。
他起初林景遍布的区域，驶在外面的自行车道上。
现在已是深夜，行人道路上的路灯在夜的笼罩下那昏暗的灯光显得特别的渺小无用，幸而路边有时会开来几辆车，才能让别人看得清道路。
然而对未曦来说，那汽车来不来都好，他无所谓。
自行车的车轱辘静静地旋转着，他骑着的自行车就像识途的老马一样，轮子从能够在触碰到什么东西之前避开。
未曦的眼一直在注视着前方，但眼中却又没有在意前方的景物。
他在回忆。
为什么刚才赵离坤问自己在这里的时候，自己不自觉地撒谎了呢？
为什么自己不挑明了说，喜欢的女孩子就住在那栋公寓的八楼，我刚刚送她回家呢？
那车轮转动起来，时不时射过来的车灯光照在他脸上，然而那灯光再突然激烈也好，他的眼也依旧涣散无光。
转过几条街道，他回到了他读的大学大门，校警在老远的地方看到了他。
按理来说，这时校警应该让他在门前下车，检查他的校卡才让他进去，但是却因为他非常熟悉这个每天这个时段都会来回逛一圈的学生，所以便没有拦他，而是让他直直的骑着车进了校门。
未曦就这样，迷迷蒙蒙地把自行车开到了宿舍楼下的停车棚里，他解开锁在车身上的车锁，找了个没人占的车位停了上去。他给车轮上锁，却没有发现钥匙还插在锁眼上，便向着宿舍走。
一路上，他一直在反复地向自己的内心提问。
张怡到底喜欢自己么？
一提到张怡，未曦脑海里便浮现出她的身影，浮现出每一次他邀请张怡的时候，她都会看着自己，棕色的双瞳总是会泛出一点点的光芒，然后微笑着面对自己。
她会接受自己的邀请，随后跟着自己玩耍。
一想到这里，他又回想起那一天，他带着张怡去了离学校不远处的小溪中玩耍，张怡光着双脚踏入满是光滑的圆形石头的水中，她泼出水珠时露出的笑颜。
想到这里，他的脸不由得一红，但随即那红晕便又消失不见了。
因为他想到了每一次在她们玩得开心，他觉得可以告白的时候向她告白的话，她都总是会很巧妙地回避未曦想和她交往的意愿。
他听说过，当女孩子喜欢别人的时候，眼里总是会闪着光的，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张怡又会拒绝自己更深一步交往的医院呢？
他不明白，所以他很想明白。
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时不时的会伸手去摸出他的手机看看，但每一次他也会叹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一路上他都是神不在心地重复这一过程，现在，他正要掏出手机去看。然而当手指插入裤带的时候。
“未曦，你咋这么晚才进来啊？咱差点都以为你被那个女的卖到哪里了呢？”
志明从宿舍的窗户里探出了头看着未曦，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宿舍门口，所以他一边脱下运动鞋换上拖鞋，一边打开宿舍的房门。
“张怡哪有你说的那么坏啊。”
舍内现在已经关灯，借着微弱的远光，未曦可以看到墙上短条停在了十二数字上的闹钟。
他看到了除志明的床之外另两张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所以他进来的时候把自己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但志明却放大了自己的嗓门对着他说道。
“未曦，虽然我知道这些话不当说，但是作为朋友，我真的要跟你说，张怡真的不值得你追求。”
“你这……”
“对啊，未曦，张怡这女的真不值得你去追。”
那两张平稳地躺着的被子里边动了起来，一个一个地动了起来，盖在上边的被子露出了一角，他们靠在床板上，对着未曦。
他们一个是平头的粗壮汉子，而另一个是揉着眼睛，模模糊糊看着他的小胖子。
平头汉子对他说道。
“志明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才不怕得罪你的。讲实话，你看，你付出那么多，那个女的是不是没有让你前进多一步？”
“……”
那小胖子插了嘴说。
“她这举动我都能看出来，这人混感情圈子的经历不浅，我告诉你吧。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床上的小胖子把被子翻开，一脸正经地看着未曦。
未曦刚才还飘忽不定的双眼便跟被控制了似地跟他对住了。
“她会继续和你保持距离，等你慌起来不停地对她献殷勤，她会很半推半就地接受你的礼物，但是却不会让你更近一步。”
“就这样，如果有一天你有退缩的意思的话，那么她会很突然地对你热情起来，然后你就会感觉到，你们还有希望，然后你又会对她付出更多更多。”
“……”
“等你付出了很多很多之后，你就会发现，就算她一直冷漠你，你也会一直掏心掏肺，最后说不定连道德，生命都会被她掏走。”
“而她呢？等搞出了什么事情之后，她就会挤出几滴眼泪摆出一脸无辜地模样说，她只把你当朋友，你怎么会这幅摸样。然而受伤的的确是你，你气急败坏想要讨回什么，但是因为做的事情太过恶劣，而造成你理亏的局面。”
“不……”
“不个屁，她就是这种货色。未曦，我告诉你，你这个人是真的好，而且对朋友掏心掏肺，就是性子太温和，太胆小，容易造人欺负。”
“真的，未曦，如果不是上次我在外面犯哮喘，没药已经昏迷的时候，你背着我连闯几个红灯横穿马路，带我去医院的话我早死了。所以有一些话我才会跟你说的那么清楚。”
“如果你真的生气了，跟我闹，跟我绝交，不论你对我怎么样我都把你当朋友。但是今天如果你要我忍着这口气不吐出来，让我看着你被这种人糟践的话，那我还不如现在就犯哮喘死了。”
未曦沉默了一会儿。
“不，也不是这样的，刚才我邀请她去参加明天的活动，她说今晚她就会给我答复的。”
“得了吧，我敢打赌，等会儿她绝对不会说跟你去！”
志明这么说道。
“不，一定会的！”
“那我们打个赌！如果她给你答复，她愿意去的话，那我们不再说那家伙什么，也不会再在你身边说那个人什么坏话。”
“反正，如果她没有答复，亦或者说不了，下次吧之类的话，那未曦你就离这个人远点，我们可以帮你找到更好的女孩子，但是你从此之后提都不要提她。”
“……”
“怎么样！赌不赌？！”
志明直盯盯地看着他，眼里冒着闪光，而未曦则低下了头，眼神涣散无比。
“赌不赌！！”
未曦咬咬牙，抓了一把手机。
“赌！”
“好！”
志明搬来两张椅子，拉着未曦坐下，然后坐到他面前说道。
“今晚我可以坐在这儿，陪着你等她给你回复，如果她真的有好好考虑你这事的话，那么今晚她应该都是没睡的。我陪你到四点，如果她到那时候都没有回消息的话，那就证明她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
“对！我们今晚也陪着志明！”
那胖、壮两人也跟着下了床，搬了两张椅子，坐在未曦面前。
“……”
未曦沉默不语，或者该说，她们几个都沉默了。
他们就坐在哪儿，盯着墙上时钟的秒针、分针转动……
“嗒嗒……”
轻微的钟转声，就好像画布上的一点黑点。在满是色彩的画布上没有人在意，但是当画布还没有染上色彩的时候存在感却无比的高。
秒针转过了一圈又一圈，分针转过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那时针便也跟着被推动，停在了一这个数字面前。
未曦捏着手机，手心上全是汗的双手放在鼻前。他看着墙上的时钟，哒啦的节奏好像也会牵动他的心跳。他不时地挑檐看这，又看看那。
他手机并没有震动，但是他却总能感觉到它正在动，就是动的幅度可能太小了，所以他翻开了手机，想看看是不是来了短信，但手机屏幕上，显现的却只有锁屏界面。
秒针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分针也跟着被推动，最后，分针推动到十二这个数字前的时候时针也跟着转了一个圈。
志明她们坐在那，脸色没有一点点变化，而未曦却已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用手挠着头，头上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
他的眼里浮现出一幕幕和张怡有关的回忆，他回想着初遇的那一天，在太阳将落，殷红的阳光洒在教室，也洒在她微笑着的脸上。
他想到了，在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上，她的脚伸进河水里，踏起水花，她笑着转身跟自己说过的话。
但是，他有想起了，在每一次的欢乐之后，她都会拒绝自己。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云雾里冲撞着，而现在，他被一种叫做理智的冷水狠狠地浇了一身。
他感觉自己快清醒了，所以他站了起来，对志明她们说道。
“不……”
“嗡嗡嗡……”
手机震动着，屏幕亮了起来。
未曦的话卡了下去，他拿起了手机，划开了屏幕。
志明他们一直严肃的表情，一下就松了下来，最后发出一声轻叹。
看着未曦的笑容，他们便知道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他了。
而未曦却感觉，刚被泼了一身冷水的自己，现在又被送进了温热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