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更替》七玖归

12、第 12 章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周扬兴奋的声音传过来，“李想！”
　　“嗯，你怎么知道是我？”李想有些好奇。
　　“咱俩心有灵犀呗！”
　　李想在电话这头笑笑。
　　“今晚我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在你姐那住？”
　　“嗯。”
　　“那你明天几点回来？咱还要上自习呢。”
　　“五点左右吧。”
　　得到李想还会回来的确定答复，又随意聊了几句，周扬安心的挂了电话。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进入腊月，李想也在周扬家住了两个多星期。
　　扭伤早已痊愈的李想不止一次的提出要回家，却被周扬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留了下来，用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不过多数都以周扬装可怜收尾，让李想很是哭笑不得。
　　记得上次，李想好不容易克服了周扬渲染出的“身为独生子，有多么孤独寂寞，”而泛滥的同情心，再一次表达了自己已经叨扰多时，想要归家的想法。
　　周扬大手一挥：”即将过年，世道混乱，人心不古，朕心难安，不予准奏！”
　　李想反驳：”吾已及冠，得以自顾，尔可放心，不必挂念。”
　　“不可以，你走了我都睡不好。”周扬换了可怜的表情。
　　李想不解。
　　“我抱着你睡都习惯了。”周扬一脸委屈。
　　李想扶额，“那我来之前你怎么睡的？”
　　“抱枕。”
　　李想拿起腿边的抱枕，塞在周扬怀里。
　　周扬随手往地毯上一扔，“没有你抱起来舒服。”
　　“……”

　　于是，李想回家的时间就在周扬这样可怜巴巴，又奇奇怪怪的理由中一推再推。
　　又到了年末的期末考试周，高一年级考试要占用高二的教室，于是周扬和李想在考试前有了两天休息时间。

　　“我明天回家。”李想收起吹风机，在地毯上坐下，拿起一本“老夫子”。
　　周扬有老夫子的全集，一共100本，李想住在周扬家的这些天已经都看完了，确实很好笑，时不时拿起来再看一遍。
　　也在看“老夫子”的周扬笑容一顿，随即驾轻就熟的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是独生子……”
　　“第四遍了。”李想伸出四根手指，头也不抬回道。
　　“……”
　　“你走吧，就让我一个人……”
　　“第三遍。”
　　“我会睡不好，睡不好就不能好好复习，不能好好复习，就考不好试，考不好试，就上不了好大学，就没有好工作，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毁了！”周扬痛心疾首。
　　李想默默的伸出两根手指。
　　周扬看之前的战术失效，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委屈的皱巴着脸盯着李想。
　　李想盘腿坐在地毯上，强迫自己把眼睛聚焦漫画书。

　　心软的李想最扛不住周扬这样，若是他和自己讲道理，李想有几百条理由去说服他，若是他和自己吵架，李想大不了一走了之，可偏偏周扬每次都只用一招：装可怜！尽管知道周扬十分里有九分都是装的，可李想还是狠不下心拒绝。
　　李想觉得自己就像条蛇，被周扬捏住了七寸。

　　周扬委屈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软刺，虽然不疼，可却扰的李想什么也没看进去，忍不住转过头，一对上周扬那双黑白分明眸子，原本坚定的气势就消了七八分，放柔声音哄道，“不是我非要走，明天李思就放假了，我总得回去陪着吧。”
　　你回去陪他，我怎么办。
　　周扬转了转眼神，突然双眼放光盯着李想：”要不让李思也住过来？我正好想有个弟弟，咱们三个可以一起……”
　　周扬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描述着李思住过来的“美好生活”。
　　李想静静的看着周扬。
　　一直关注着李想动静的周扬在李想的注视下声音渐渐低下来，“……好吧，我帮你收拾东西。”

　　虽然进了腊月，李想倒没怎么觉得冷，一方面，可能是这个小区的地暖比较暖和，另一方面，就要归功于周扬每晚八爪鱼似的睡姿了。
　　自打李想住过来，头几天还只是早晨睡醒发现自己被缠着，后来，自觉的周扬一到晚上睡觉就主动钻进李想的被窝，以至于周扬的被子有时候一晚上都整整齐齐的在那放着，一看就是被主人嫌弃了的样子。

　　“过年那几天有安排么？”
　　“老规矩，去D市我爷爷那。”周老爷子在那边的郊区盖了幢别墅安享晚年，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让周扬早早回去陪着，直到快开学才让回来，“怎么了？”
　　“我妈打算过年那两天叫你过来吃饭，你要没时间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和阿姨说，等我回来就过去，我可惦记着阿姨的红烧肉呢！”周扬忙道。
　　“说起来，我一放假就走，开学前一天才回来。”周扬声音里有几分失落，”你会想我不？”
　　周扬的头放在李想的肩上，温热的气息弄得李想脖子痒痒的，他抬起那只没被周扬压着的胳膊，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陪着爷爷，想我了打电话。”

　　第二天李想早早回到家，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平时住着人不觉得，一段时间没人住，哪都是灰。
　　夜晚，李想躺在冯月娟特意给他加厚过的棉被里，掖了掖被角，明天早起晒晒被子吧，不太暖和了。

　　周扬在寒假的第一天就去了D市。
　　“麻烦你了，刘叔。”
　　向接自己的司机道了声谢，一下车，周扬就见爷爷精神抖擞，满面笑容的站在大门口。
　　“爷爷！”周扬小跑过去，一把抱住站的板直的老爷子，顺道在那黝黑的脸上亲了一口，“老想你了爷爷。”
　　“就你会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想。”老爷子竭力想板着脸，可眼里的笑意和脸上的笑纹却藏也藏不住。
　　“是真的啊，最想爷爷了，不然下学期我转来D市念书？”
　　老爷子笑着在周扬后脑勺拍了一下，”在那边好好念书！”
　　周扬的爹妈忙，他从小是让爷爷带大的，和爷爷的感情非常深。
　　爷爷是正儿八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老战士，八年抗战那会还小，没怎么参与，三年讷战可没落下，背着小脚母亲连夜给自己预备的三张两掺面贴饼子，跟着路过家门口的队伍就上了战场，就连抗/美园朝的时候都扛着炮筒子过了回鸭绿江。
　　而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念过几年书。倒不是因为会被人瞧不起，那时候在军队里打仗的，除了政委，有几个识字的？能打仗，打赢仗才是硬道理！
　　老爷子是因为周扬的奶奶。

　　周扬对自己的奶奶没有记忆，他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但他听家里的长辈说过，奶奶是江苏人，是当地书香门第家的大家闺秀。就像戏文里写的那样，貌美如花的大小姐，看上了大字不识一个的穷小子，庆幸的是，奶奶的家人倒是没拦着，痛快地简单办了婚礼。
　　奶奶虽说是大家闺秀，但也入家洗手做羹汤，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从小就爱看书的的奶奶结婚后也保持着这一习惯，唐诗宋词，中外名著，奶奶都喜欢，偶尔兴起，还会自己做首诗，对个对子。而周扬的爷爷，也就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觉得特别惭愧，虽说后来部队□□学，认字看书读报是没问题，可吟诗作对这种，他实在做不来。尽管奶奶并不嫌弃，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没文化。
　　加上时代在改变，毛爷爷都说“知识是第一生产力！”于是老爷子一向把念书看的十分重要。
　　周家的孙子也确实争气，人人都成绩优异，这一向是老爷子的得意之处。

　　周扬虚扶着爷爷的胳膊，往里走去。
　　院子很大，路两边都是种菜的土地，院里还三五成群的栽着些树，有桃树，梨树，桑树，还有葡萄架，后院里还有一片不大的池塘，种着荷花，老爷子身子骨很健朗，没事就爱种个菜，摘个果子，钓个鱼什么的，权当运动。
　　周扬回想往年到了春天院里花红柳绿的景色，心想，以后一定要带李想来看看，他肯定喜欢！
　　“孙妈，有虾没有，晚上做虾饺。”进了客厅，老爷子朝厨房喊到。
　　“哎，老爷子，您这都嘱咐我好几天了，我早早就预备好了，”孙妈擦着手走出来，“小扬啊，可算是回来咯，你再不回来，孙妈这耳朵可都要被你爷爷磨出茧咯！”
　　“我想我宝贝孙子，还不能念念了。”老爷子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哈哈，我也想爷爷！”周扬坐在老爷子身边，胳膊把老爷子环住，靠在肩上撒娇。
　　周扬一向会哄老人，加上祖孙俩太久没见，任周扬随便说点什么，老爷子都乐呵呵的笑个不停。
　　吃过晚饭，又陪着老爷子看了会电视，把保持着良好作息习惯的爷爷送进了房间，周扬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洗过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上了床，怀里抱着孙妈特意备的抱枕，周扬翻了个身。
　　也不知道李想现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