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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束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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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江景朔快速上前牵住马匹，才瞥了一眼刚才的血迹，对刚刚走出来的顾炎生笑了一下，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现在去哪。”
“……”顾炎生看着马车碾过那人的尸体，血迹蔓延了一路。
大抵是见惯死人了。
他想。
***
顾炎生猜想，这次找他们麻烦的应该是珍宝阁的人。珍宝阁存储珠宝一类，素来在江湖与朝中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声，此次无声无息被他窃了玉如意，恐怕是恼羞成怒，要来抢了。
不过……为什么要来这里。
顾炎生往马车外看了一眼，目光沉沉。颜晓娇还在城中，他必须得回去确认她的安危，至于外面那个小白脸……
江景朔先前并没有驾过车，听见顾炎生推开门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一会儿我们下车先找个地方寄住一晚，再换两匹马，明日继续赶路。”
江景朔见顾炎生点头，心里松了松，重新看前方的路，“在下江景朔。兄台……日后多多指教。”
顾炎生一愣，忽然想起之前江景朔阻止他偷吃别人家包子的“良心过不去”，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安然自得：“顾炎生，请多指教。”
先前江景朔同他结的梁子顾炎生这时候忽然想了起来，之前在马车中浑浑噩噩的，并没有觉得江景朔做的有何不妥，现在回想起来，这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指使他的模样，心里莫名多了点气恼。
江景朔余光看见顾炎生似乎淡了神色，连声音都冷了几分，联想到自己的话，以为这人看出了什么，心里一紧刚要解释，顾炎生已经拉上车门退了回去。
江景朔原脑子一转想了百八个借口，就等顾炎生开口询问，他却一声不吭回了车厢，甚至没有注意到江景朔张开的口。
这让江景朔心情有点复杂。
这个小村里没有客栈。
江景朔上前询问蹲在地上玩耍的几个小孩，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的孩子头都不抬，一口童音稚气，语气却老成：“我们这儿没有客栈。就这么大点地儿，哪有人寄宿啊……一般都是去隔壁村儿，不过都这么晚了，你们可以去问问钱大娘。”
江景朔上前去所谓钱大娘家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脸被烧毁一半的小孩。
“请问……有什么事吗？”女孩子娇小的身体藏在门后，脸上的伤疤狰狞可怖，另半边脸颊倒是白皙好看，大大的眼睛有点胆怯地打量着他们。
江景朔一时间见到女孩子脸上的疤痕，没有反应过来，顾炎生有些不耐烦地从他身旁挤过去：“小妹妹，我们是路过的游人，天色渐暗，想借住一晚上。你们这儿有空的房间吗？”
小姑娘想了想，抿了抿唇，“我上去问问奶奶……你们先进来吧。”
推开门，才见到这个小姑娘的全貌。左半边手臂和脸颊都被烧伤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疤痕，看上去甚是可怖。小姑娘为他们开了门，才上楼去叫钱大娘。
顾炎生见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脸和手臂就被烧成那个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唏嘘，转头看江景朔一副还是有点惊讶的样子，又多了几分对他的不满，开口叫他：“喂，等会儿我来和大娘说话，你别插嘴。”
从楼上下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村中老人常穿的衣衫，却看上去也比其他人干净清爽几分。
“大娘，我们两个是路过的游人，明日要启程前往长安。现下夜幕将至，想在大娘这寄住一宿。”顾炎生笑得眼睛弯弯的，眸里满是诚意。
钱大娘原先有些绷着的脸松了松，看着顾炎生的眼神都有些慈祥，“楼上还有一间房。原先是我儿子的房间，如今他们不在，给你们借住一晚上也无妨。”
顾炎生连连道谢，上前和钱大娘攀谈，几句就逗得老人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些许。
江景朔跟在顾炎生身后，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
晚上的时候，钱大娘送他们到卧房门口，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微微笑了笑，声音很轻：“你们如果住不惯，还是连夜离开的好，虽说夜路不安全，但是早到长安早放心。”
江景朔借了钱大娘儿子放在书桌的书翻看，旁边的烛灯一晃一晃地闪烁。
“江……”顾炎生早已经躺到床上，斜靠着看江景朔。
已经大半天了，这人的书连一页都没有翻过。顾炎生心里似乎知道什么，可细想又说不出。
“在下江景朔。”江景朔合上书，有点疲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转头看向顾炎生。
“哦，江景朔。你到底睡不睡觉。”顾炎生问的直白，眼睛似笑非笑地往他身上瞟，见江景朔本来有点纠结地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又在听见自己的问话之后浑身僵了一僵，心里哈哈大笑起来。
“不如我再去问问有没有其他地方……”江景朔说的艰难，说到一半自己也知道不妥，可看了一眼顾炎生又有些不情愿。
江景朔自小便和人接触的不多，除了好兄弟夏煜冬之外，就极少有与他人有过分亲密的行为，这时候要和一个陌生男子同床共枕，心里难免有点抵触。
顾炎生冷笑了一声，靠回枕上，“三更半夜你看有谁家还肯让你进门，我不嫌弃你已经是极好，这时候你倒是做起文人的优柔寡断来了。”
顾炎生之前本就不喜欢江景朔的性子，这时候听见他的话，语气又下了两层，话说的更不好听。江景朔脸色微变，原本纠结的小性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也憋了一股气，神色淡淡的脱了外衫，躺进被子里。
原先顾炎生已经暖了一会儿被窝，江景朔带着一身寒气钻进来，令他心情恶劣了几分，对江景朔怒目而视，自顾自转了个身，拿臀部对着他。
江景朔刚刚升起一些睡意，就听见门口传来扣扣的敲门声。
“哥哥，大娘让我拿点心上来。”门外没有开灯，除了风声安静的很，小竹的声音在黑夜中因为寒冷有些发颤。
顾炎生和钱大娘谈天时，知道了这小姑娘名叫小竹。小时候这座老屋子烧了一场大火，烧掉了小竹半边脸蛋和左手手臂，也烧走了小竹的父母。
江景朔应了一声，虽然懒的动弹，却还是爬起身，迷迷糊糊地朝房门的方向走过去。
顾炎生一把拉住了他。
江景朔有点迷惑，有点怒地转头看他，顾炎生冲他摇头，道：“我去开门，你躺着。”
顾炎生拿过江景朔的衣服让他披在身上，也披上了自己的外衣，一脚把窗户踹开，拽着江景朔就往窗户外面跳。
门外的人察觉到不对，踢开门的时候，顾炎生已经带着江景朔跳了下去。
窗外果然也蹲着人。顾炎生嫌拖着江景朔累赘，干脆伸手直接把人抱起来，脚下却不停，依旧甩身后的人两条街。
“喂你……”江景朔吓了一跳，只觉的身子一轻，就被人搂在怀里。江景朔还没来得及脸红，顾炎生就已经按着他原来的步子窜出去好远。
顾炎生感觉右边胳膊酸痛，他低低骂了一句，咬牙道：“闭嘴。你怎么那么重。”
江景朔：“……”
顾炎生抱着江景朔跑了很远，感觉到身后完全没有脚步了，才在深山的某一棵树上坐着歇息。
顾炎生为了甩掉刚才的几个尾巴，一个劲儿往山里跑，现在停下来，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路了。
江景朔看顾炎生蹙着眉甩了甩手，原本心里的一点憋屈和烦闷都烟消云散，只感觉到一点拖累顾炎生的内疚。他心里暗自想，顾炎生这人也不坏，只是性情直了一些。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顾炎生说：“江……什么，你还想睡吗？”
夜里总是很冷的。
特别是这种本来应该在钱大娘家安安稳稳睡觉的夜里。
因为害怕被后面的人追上来，两个人并没有点火，只是窝在树底下一起瑟瑟发抖。
“……江什么，你冷吗。”顾炎生朝江景朔的方向凑了凑。江景朔虽说轻功不如顾炎生好，但是内力却比这人强上不少，此刻在树林里就像是一个小火炉，搞得顾炎生只想抱一抱。
“……还好。我叫江景朔。”江景朔抿了抿唇，道，“你靠过来吧。”
顾炎生心里欢呼了一声，原先的成见都像是被江景朔大方的分享体温消除了，整个人都往江景朔怀里缩，好看的桃花目弯弯的，好看的不行。
“……江景朔？”顾炎生抬头瞥了江景朔一眼，感觉有点尴尬，“谢谢啦。”
江景朔感觉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轻咳了一声，“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一路上确实都是承蒙顾炎生照顾了，江景朔这样想，表情更郑重了一些。
“……不用谢。客气什么。”顾炎生小媳妇地在江景朔胸口蹭了蹭。
真暖和啊。
顾小媳妇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