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逐落》逐落

7、心变

　　从宫里出来，魏大哥和萧大哥免不了赞我一番，但二人的神色都有点复杂，似是有话要说却偏偏忍着不发，我摸不清楚也不好问，也便装做没看出来。
　　池儿一众丫头直到回到府里还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大大小小的咋呼成一片，全然没有往日的拘谨，我见了这样子也欢喜，这下几个丫头算是改头换面了，以后用着她们的地方还多着呢。
　　一番折腾下来只觉得身体酸软，精神也有点不济了，便向大哥们告了辞回屋梳洗睡觉了，明天开始，全都城的人都该开始议论几天这场比试了，我的名字也会成了家喻户晓得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应付，要养好精神才是。
　　一夜好眠。第二日起来，已是接近晌午了，萧魏二人却是早早的被宣进宫里了，痴儿见我睡得香便没叫我。无聊的等他们回来，不如找远儿去，几日没好好陪他了，小魔头该不乐意了。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走到书房外，便听到远儿稚嫩的童声正在朗诵前几日写给他的唐诗，这是我特地从好的诗词里挑了没典故的出来整理给他的，远儿这孩子虽然古灵精怪的，但是小脑袋很灵光，是个好料子，也怪不得为大哥这样的人能做他的师傅。我便给他准备的些诗，也是想帮助这个未来的才子么。
　　“远儿，读诗呢？”
　　“姨来了，你好久没检查我了呢？”
　　远儿亲昵的贴过来，手里拿的正式我给她的诗集。我拉他坐下，拿出做好的点心给他，让他歇会再背，娃儿却不依，非要拉着我让我解疑。
　　“姨，你说作这诗的人叫什么来着？他怎么能写出这么通俗易懂，却又饱含思乡之情的是来呢？”
　　“傻孩子，那个诗人啊，是姨家乡的一位大诗人，人称诗仙，他一生寄情美酒诗词，是个性情潇洒、大气的人物，可自身又被世事牵绊要迎合一些自己不愿迎合的事，远离故乡做着违背心意的事，那该多愁苦思乡呢？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才会明白个中滋味呢。”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呢？”
　　“因为人除了自己，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去负责任啊，不能只顾着自己高兴啊，所以有时候啊，我们的放弃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哦，我明白了。”
　　远儿状似懂了的点点头，知他心中还是一知半解的，也罢，小小孩子知道那些也是没用，等他成人了自会明白。
　　“远儿，又拉着你天琪姨做啥呢？别老给你姨添麻烦。”
　　萧志清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脸上带着一贯的笑走进来。今天仍是一袭白衣，清爽帅气。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萧大哥哪里的话，远儿才没给我添乱呢，远儿这孩子有智慧，将来一定能成大事呢。”我笑笑，摸摸远儿的小脑袋，这娃娃儿见了他爹就语塞。
　　“妹妹过誉了，无知小儿懂得什么，还要妹妹多多帮我教教他才是，他总不跟我说这些的。”
　　知道他们父子关系平淡，也难为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的了，自己还是那么个日理万机的大商人。
　　“我自当尽力，远儿这孩子我喜欢，萧大哥，你若不反对就让远儿做我的干儿子吧？”
　　“这怎么行，妹妹你还没成亲呢。”
　　“这又怎么了，我以为大哥不是个迂腐的人，怎么今天不开窍了？”
　　“这......只要妹妹愿意我没话说，远儿能有妹妹这么个有心思的干娘我也放心。”
　　怎么？突然夸我，话里有话呀，萧大哥，你实在埋怨我昨天大庭广众下出风头么？看来他是误会我也想攀龙附凤了吧？
　　“好，远儿，听到没，以后你就是我干儿子了，还不叫干娘。”
　　“干娘，以后你可得好好疼我啊。”
　　小鬼，还跟我提条件呢，我不疼你没事收你当干儿子干吗？这是小奸商一个。
　　“知道啦，你先出去，干娘有话跟你爹说。”
　　支走了远儿和下人们，我和小大哥无言的坐下饮茶，暗暗观察他的神色，也没见什么不妥。这人也忒能不动声色了，好像永远只有一种情绪，让人看不懂。
　　“大哥，今天一早入宫可有什么急事？”
　　“没什么事，就是皇上找我商量南方赈灾的粮食的事，免不了我们伸伸手的。还有就是太后要你尽早去觐见她老人家。”
　　“哦，这样啊”
　　晕哪，皇上赈灾都要管你借粮食，还没什么事啊？强悍啊。
　　“那个，萧大哥，我知道你对我昨日的表现肯定有疑问。我只能说自己并非和那些管家小姐一个心思的，我只是想用自己的实力做出点事业来。”
　　萧志清到没想到我自先说开了，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徐徐道：
　　“我并没怪妹妹，只是昨日见妹妹的表现，突然觉得妹妹你不是一般人。妹妹身上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看清的，今天听到妹妹你如是说，我便相信妹妹。只是妹妹要那事业做什么，你大哥和我也不会让你委屈啊？”
　　“大哥这话怎么说的，我知道你和魏大哥都是对我好的，我感谢你们。但是大哥，我不是一个靠别人的女人，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但是我觉得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天空，所以我想自己闯出一片天来，那样我活的才更安心。”
　　“妹妹果然于众不同，你的想法虽然有志气，但在这世道未免阻力大些，有朝一日若是需要帮助，别忘了我们。”
　　“大哥，我先谢过了。”
　　心里是满满的感动，来到这里这两个男人对我是太好了，我不知自己如何回报他们。他们都不是普通的男子，竟能接受我的新思想也不予阻拦，言语中尽是支持与信任，心下决定，为了他们，我也是愿意不顾一切的。
　　自信的笑容明媚绽放，心中有如雨后一阵清风吹拂而过，清爽怡然。两人默默喝茶，皆不再言语，茶气袅袅而上，一片氤氲。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宫宴会天朝大胜流国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全民欢腾，连日里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大将军司马如何被小人暗算失意，魏天宇如何有惊世之才，魏家小妹天琪一舞惊为天人等等，我的名字一时间家喻户晓，不少名门公子想见一见传说中的魏家小妹，奈何我现居于邪箜皇室都敬三分的萧府中，众人有心没胆不敢造次，我生活还算是清净。
　　不过这清净却也着实让人心里沉闷，于是今天带着池儿出府逛街，过几日便要进宫间太后，也得好好置办一下行头。自打宴会结束，太后便隔三差五的差人来催我进宫，我推脱身子不适回绝了。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在风头正劲的时候去，我想着等宫里皇帝王爷们对我的印象淡了再去，太后那边倒是好说的，只是对古时候的皇室男子心里有所顾忌，他们仿佛见了美女就像往后宫塞的。这也是魏大哥和萧大哥的担心，所以那日他二人见我出彩才会是那般反应，见我现在这样举动，心下了然，不禁欣慰，也就帮我圆谎。
　　所以今天是着了男装出来的，那日宴会人多眼杂，不想被人识出图添麻烦。
　　今日我穿了一身白色锦缎长衫，上绘墨竹，散发清雅文气，腰间白玉佩，手中素梅纸扇，长发被玉冠束起，颇有萧大哥的气质，不过我略显得稚嫩纤细一些，少了他那种包罗日月星华的贵气。
　　虽比不上萧大哥，但我这身行头走在街上，还是吸引了大大小小一众女子的目光，眼前又有一个年轻姑娘呆呆地看着本人愣神，毫不吝啬的送给她一个明媚的笑容，周围一阵莺莺燕燕的嫉妒又羡慕的抽气声随即想起。
　　“公子，收敛一下吧，一会该有人上来当众求亲了。”池儿调侃和无奈的声音打破了我维持的良好形象，收回目光，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本公子这是博爱，你还真把我当祸水了。”
　　“......”对于我匪夷所思的言论，池儿早修炼了漠视的功夫，这是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啊，我痛心自己教导无方，侍女养成计划夭折了。
　　“爹爹！”
　　这时一声带哭腔的呼喊惊动了我们，抬眼望去，不远处一群地痞摸样的人围成一圈不知在欺负何人。
　　光天化日的，还真有人敢强抢民女不成，以前以为这满余治安还不错的说。我抢了几步上前，细看之下，心中又是一震。
　　只见被小混混们围住的是一对父女，女孩衣衫陈旧，洗得发白还打满补丁，长的倒是清秀，只是此时一身泥土甚是狼狈。女孩纤瘦的身躯正挡在身后老人的身前，任混混们的脚踢在自己身上也不移动半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我头顿时翁的一声，没多思考，冲进人群挡住他父女二人。
　　“助手，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老人一个姑娘，还要不要脸？”
　　“滚开，哪冒出来的小子敢管大爷的闲事？！”
　　对面一个面目可憎的壮汉毫不客气，伸手就要把我推开。我忙闪身避过他那只毛茸茸的熊掌，心里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眼下这形式，我只有给这对父女陪葬的下场了。
　　“小姐~！”
　　池儿一声疾呼，现场几人静默了几秒，随即大汉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份猥琐之意，配上他不可恭维的长相，真真让人作呕。
　　“我说谁家公子长得这么俊俏呢？原来是个小妞！正好带回去给大爷我做第14房小妾。”壮汉混混一脸色迷迷的看着我伸出魔掌。
　　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父女，人群外池儿光着急也挤不进来，想她挤进来又有何用呢？还不如快快去搬救兵。
　　以眼神示意池儿，她会意飞快地离去。这里离萧家最近的商行不算太远，希望来得及。
　　没想到本小姐今天栽倒见义勇为上面了，我左躲右闪，恐惧的看着壮汉混混嘴角的口水，生怕沾上身。怎奈自己现在被包围在几个混混中间，无路可逃，只好硬着头皮和他“谈判”。
　　“等等，这位爷，我看你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恶霸，总不能就这么着吧小女子抢回去吧？你看小女子想是普通人么？”
　　闻言壮汉混混停下了动作，一双色眼钉在我身上片刻不离。
　　“呵呵，小娘子，你说你怎么着才跟也会去呢？”
　　“这先不急，我想先问问你，为何当街殴打这对父女呢？”
　　眼角不经意的一个媚眼，让周围几个大男人皆进入混沌状态，强忍住心里作呕的冲动，我装出一副媚态万千的样子来。
　　壮汉混混被我瞟的有点飘飘然，乖乖的回答了我的提问。原来他是放高利贷的，这种人我在香港电视剧里看多了，人家还不上前就要杀人全家的，最是可恨。心里鄙夷了他一番，嘴上却装的依然柔媚。
　　“原来如此，也你这就不对了，你把他们打死了也追不回钱啊，是钱重要呢，还是打他们出气重要呢？”
　　“这位公子，不，这位姐姐不要听他胡说，我们父女从来没结果他们的钱！他想抢我回家做小妾，我不从，他就打我爹爹出气，逼迫我！”
　　身后女孩子憋不住人家污蔑他们父女，愤怒的出声指责壮汉混混。壮汉混混见她被打成那样还敢拆穿他，顿时火冒三丈，冲过来就要打。
　　“爷，你这是做什么？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忙挺身挡住他的拳脚，没想他竟一甩手把我丢向一旁的小罗罗。看着几个人盯着我飞过去的身子直流口水，我心下惊恐异常，闭上眼不敢再看那几张猥琐的面孔。
　　“小娘子，等我收拾完他们，咱们回家好好说！”
　　难道今日我魏天琪就这么栽了？还是栽在这么几个既猥琐有下流的混混手里？我心里这个耻辱啊！小妹妹，我可不是不帮你啊！能力有限啊！要是还有第二次机会，我一定先叫来一帮打手再来英雄救美啊！
　　闭紧眼睛，等待着自己跌入几双早已迫不及待的手里，但是想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双有力的胳膊接住了我飞落的身子，落入的这个胸膛异常温暖！
　　惊异的睁开眼，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是他！韩澈~现在的状况是我躺在昔日偶像的怀里呆了！而对方正惬意的抱着我软软的身子，一双邪魅的眼眸里闪过意思怪异的戏虐，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魏姑娘，在下的怀里这么舒服么？姑娘要是喜欢，在下倒是不介意姑娘这么一直躺下去的，可这场合似乎不大合适哦？”
　　磁性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我如梦初醒，发觉自己很没气质的躺在人家怀里盯着人家瞧，一股热潮冲上双颊，忙手脚并用的要站起来。
　　但是，我发现他竟没有放下我的意思，一双手更是紧紧地箍着我的身子，脸上还是那副欠扁的笑容。
　　“那个，韩王子，韩大侠，你能不能松松手啊？”虽然是我赖在你怀里还盯着你猛瞧的，但你也不用抱得这么紧，这么......享受吧？
　　“呵呵，姑娘站好了啊。”
　　呼，双脚终于落地了，我感觉自己像登上月球的第一个中国人一样的兴奋，刚才我确定在韩澈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恶作剧的得逞的奸笑。
　　环看四周，几个混混已经被韩澈的侍卫制住了，那对父女也被扶了起来。此时一众人等正以一种类似痴呆的表情看着我们，MY GOD，脸丢大了。
　　“红心谢过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为俾，终身伺候小姐。”
　　女孩在我们面前跪下，忙伸手挡住。
　　“可别这样，我也没做什么，你要谢应该谢这位公子啊。”
　　韩澈闻言尴尬的摸摸鼻子，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似乎在说“你怎么把麻烦推给我？”
　　我心下得意，这回看你韩大王子这么办。不过，他那个动作挺可爱的，看得我又是一愣，哎，这人的长相真是我的克星。
　　“可小姐和公子不是一家的么？”
　　“谁和他是一家的啊？”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大，其他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我，韩澈则是一脸调侃。
　　“咳咳，我不认识这位公子，不过说到底，是这位公子救了你们呢。你看我刚才自身都难保。”
　　“那请公子手下红心，红心愿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这个红心真像她的名字一样，一颗红心到底啊？汗，我成功把包袱推向韩澈，呆在一旁得意的笑，看他怎么化解。
　　韩澈显然也没见过这么执着给人做牛马的，一时没有话语，随即眼露精光，真的，我确定是那种极其奸诈的光。
　　“姑娘，我出手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这边这位小姐啊，我和她也算见过一面，要是报恩，你实在找错人了。如果说真的要谁向我报恩的话，也应该是魏小姐你吧？”
　　那厮说完冲着我倾城倾国的奸笑。恨得我牙痒痒。
　　“韩公子说的也是哦，不过我看韩公子心胸宽广，必定不用是那种施恩图报的人吧？天琪再次谢过韩公子出手相救啦！改天请你喝茶哈。”
　　我决定识时务为俊杰，眼前这厮可不是好对付的主，那是在宴会上看他谈吐就知道是个深藏不露的。
　　韩澈还想说什么，被池儿一声姐姐给打断了。丫头这是带了一众伙计来救驾了，真是时候啊。心里对池儿说了声谢谢。
　　“小姐，你没事吧，张掌柜通知爷了，他正在赶来呢。”
　　“我没事，你看，韩公子帮我解了围，还教训了这群混混呢。”
　　池儿丫头闻声转头看去，顿时傻了，一脸花痴相看着韩大王子，就差没流口水了。看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心想天天对着萧志清和魏明宇两个帅哥你还这样啊？虽说韩澈的长相确实是极品的说，谁教他长的那么像那个谁呢。
　　“咳咳，魏小姐，看来现在不用在下护送小姐回府啦，我可等着小姐的请帖哦？”
　　韩澈被池儿看的有些受不住，转身告辞，一双眼还不忘冲着我直放电，身边的池儿彻底没知觉了。祸水啊。
　　混混们被他手下押走送官了，我好说的说打消了红心小朋友为奴为俾的理想，目送她扶着爹爹走了。
　　今天出来这是状况百出啊，一会见了萧大哥肯定要被唠叨的。
　　心里痛苦的叨咕着，说曹操曹操就到，之见萧大哥一行骑马风风火火而赶来了。
　　这男人在马上又添了几分男儿的英武之气，总觉得一切好的形容词放他回身上都合适。见他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
　　“天琪，没事吧，我来迟了。”
　　萧大哥翻身下马，伸手把我拉到近前，上下检查这又没有伤势。
　　我脸一红，不太习惯他这么亲密的举动，看来真是急到他了，都忘了平时的温和伪装，不过现在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大哥，我没事，刚才有人帮我解了围。”
　　“哦，是谁，以后的谢谢他。你真没事？”
　　“呵呵，你看我哪里像有事的啊？大哥，咱们别在这说了，回家再说行不?”
　　一语提醒了萧大哥，他也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不过却没有尴尬，神情温柔。
　　“好，回去听你慢慢说。”
　　我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同，不再刻意维护那种温和的样子了，渐渐显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竟是对我宠溺的！心下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怎么会呢？我之前一点没感觉到，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思绪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