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消逝的地方（佐光）》cardy

7、第 7 章

　　“少爷，老爷在休息室等您。”

　　开完董事会后的藤原佐为正心急火燎的准备回去，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我知道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

　　偌大的休息室内，一位神情威严的男子注视着面前的紫发青年，许久，他才坐了下来，将身体埋进沙发内，默默叹了口气。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藤原佐为面无表情地转身欲离开。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围棋是祸害，你迟早会被他害死的！”尖锐的话语似荆棘，鞭笞在佐为心上，顿时鲜血淋漓。
　　“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该做的我都做了，如果我要忤逆你，我早就直接离开这个家了……而且围棋本就是我的命，没了他，我还留着这条命做什么！”暗暗握紧双拳，佐为从牙缝中挤出这几句话。
　　“你……”藤原谦仁强按下心中的怒火，闭上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恨就恨吧，我可以答应你，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什么都由着你，但是只有围棋不行！”
　　“你什么意思？”没来由的，佐为从这几句话中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这个家凡是与围棋有关的，我见一样烧一样！”藤原谦仁用十分严肃的语调重复着对佐为来说无比残忍的话。
　　听得佐为胆颤心惊
　　“你又碰我的东西了！”
　　这么说……

　　光！！！！！

　　“扇子！我的扇子呢！！！！”发疯般冲上前一把揪住藤原谦仁的衣领，藤原佐为的大脑与五脏六腑全都被恐惧占满了，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大概现在已经是一堆灰烬了吧……”
　　藤原谦仁虽然是面无表情地说着这句话，但是内心却被佐为过激的反应吓到了，之前他的棋谱被烧毁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他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到底那把扇子里有什么秘密？

　　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佐为脆弱的心脏上

　　好疼！！！

　　佐为跌坐在地上，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好像要把心脏抠出来一样

　　光！！！！

　　是什么在灼烧？烧过了脸庞，烧过了胸口，似无边的阿鼻地狱将他吞噬……

　　光！！！！！！！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原本以为幸福是如此的近，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的温度……
　　如今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为什么当初他要抛下他！
　　去经历如此痛苦的结局……
　　如此撕心裂肺……

　　光，你知道吗？
　　原来我的心是为你而生的
　　所以才会一直这么痛……

　　心的纠缠
　　几世几世……

　　没有了你的世界
　　我是否可以放弃？

　　反正……
　　心痛到了极致
　　一切终归平静……

　　一抹凄美至极的微笑悄悄绽放在佐为苍白如死灰的脸上，好似樱花凋零的瞬间，所有的美丽完全释放……
　　心脏的痉挛渐渐停止，捂着胸口的手慢慢垂下
　　佐为感到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消逝，直到陷入无边的黑暗……

　　“佐为！！来人啊！快叫救护车！”

　　刺眼的灯光，纷乱的脚步声，浓重的药水味与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无不让人心情沉重……
　　那闪烁的红光无视周围焦躁的心情，红艳得如同谁的心淌下的血
　　“医生！病人脉搏十分微弱！”
　　“医生！病人没有心跳了！”
　　“快用电击！”

　　与医院紧张的气氛相比，位于市中心的这座豪华的宅邸内却显得死气沉沉。
　　昏暗的灯光下，藤原谦仁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面前金色额发的青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实说他真的被吓到了。原本他只是想回来拿收在房间的佐为的扇子去医院而已，却看到面前这个金发青年冒了出来。
　　这种诡异的情况通常只有一种解释——对方不是鬼就是妖怪。

　　鬼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词闪过脑海的时候，看着进藤光清秀的面容，不知所措的目光，他就不由得感到隐隐的心痛。

　　这么年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父母一定很伤心吧？

　　想起还在病危中的佐为，藤原谦仁更感揪心

　　[我……]
　　看到藤原谦仁那威严的气势，进藤光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天啊……
　　他还以为是佐为回来了，没想到……
　　而且更麻烦的是……对方竟然能看到自己？
　　看来只要是持有扇子的人都能看到自己，以后要让佐为小心一点了……

　　“你一直在缠着佐为？”
　　[我……]进藤光吞吞吐吐地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藤原谦仁因为担心着佐为的安危，心情一直很沉重，所以并不想多做追究。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两手撑着额头，喃喃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你是……佐为的父亲？]进藤光看着面前神情有些憔悴的男人，像是猜到了几分。
　　周围陷入一片沉默

　　他算是默认了吧？

　　进藤光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但是却被一片凝重压住了喉咙。
　　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将面前的男人紧紧地箍住，只剩一束薄光孤伶伶地打在他身上，映得他的发如雪一般白。
　　进藤光有种错觉，仿佛在面前的只是一尊没有人气的石像。他隐隐直觉到似乎有什么事在发生，但是他却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候时间的流逝。

　　过了许久，一道声音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啊？呃……进、进藤光。”
　　“谢谢你……”
　　“啊？”突如其来的感谢令进藤光更加的不知所措
　　“佐为这孩子，听说变了不少，这一定是你的功劳吧？要是当初，他一定是连见我都不肯的。”
　　“伯父，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这么恨围棋？”看到对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进藤光连忙改口道：“啊！对不起，我太多嘴了。”
　　藤原谦仁支起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关系，好久没有人能陪我说说话了……”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似乎回忆正在那里悄悄地漫延……

　　藤原家从江户时代起就是一个世袭的古老家族，藤原家自古以来有一种习俗：凡是继承人降生之后都要到大空禅寺祈福，以求得家族的兴旺。
　　那一年，未来的藤原当家降生，嘴里竟然衔着一颗围棋的白子，众人以为是神谕而雀跃不已，主持却苍白着一张脸，沉声说道：“凡衔物降生者，灵魂必为此物所缚，这孩子的灵魂生前为黑白所累，转生之后依旧执着不肯罢手，以后大灾大难也必源于此物！”藤原谦仁听说，即使不相信也不敢拿自己的宝贝儿子开玩笑，从此以后，小佐为被全家人小心地呵护着，只是每次一问起自己身上带的那颗白白的光溜溜的石头是什么的时候，别人总是摸摸他的脑袋敷衍着说：“那是佐为的护身符，可以保佑佐为平平安安的哦~”
　　直到有一天，小佐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上的白子，好奇地发现不远的楼梯下有一颗与自己手上的白子一般大小的石子正闪着润泽的黑色光芒。他高兴地跑下去，却不小心一脚踩空，直直地摔了下去，昏迷不醒。几个月后，正当藤原家绝望之时，佐为却醒了过来。
　　藤原谦仁自从那次事件的打击之后就开始对当初主持的话深信不疑，为了保护自己的宝贝儿子，他更严格地命令家里不准出现任何有关围棋的东西或在佐为面前提起围棋，只是这些都徒劳无功，他惊奇的发现——佐为竟然在偷偷瞒着他下围棋！明明这么多年来他连围棋是什么都不懂的，为何一醒来就懂得下围棋了？这样的事实令他更加害怕，他只能更严厉地约束他，将家族的事务强加到他身上，只希望能转移他对围棋的注意力，却在无形中造成了父子之间的误解，让他这么恨他……

　　“我一心想要保护他，只是未曾想过这样的结果，也许我一开始就做错了……”
　　“爱并没有错，只是这其中的原因是你无法想像的……”进藤光单膝跪在他身旁，双手轻轻握上他的一只手，柔和的琥珀色大眼看着他，微微地笑着，就好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整幅画面充满着暖暖的温情。
　　他知道面前的人并不是高高在上的藤原当家，而只是一位慈爱的父亲。
　　是的，爱并没有错，错的只是爱人的方式
　　有多少爱是从一开始就往既定好的方向前行的？一如他与佐为，相遇，相知，相爱，伤害，追悔……曾经是那么深信不疑，他会陪伴自己一生，所以他任性，他倔强，他放任自己的无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温柔。
　　但当后悔与悲伤如海啸般席卷而上时，回眸过往，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是这么彻底。
　　从今以后，他不想再错下去了，他要把他的一切都给他，是真心也好，是补偿也罢，他只知道，他爱他，只希望他幸福，亲情与爱清一样，都是弥足珍贵的，在他出车祸后他更加了解，因此他希望佐为能够把握住，希望他身边的幸福能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一千年，于佐为，于他，也够了……

　　“伯父，或许你可以换种方式去了解他，佐为他……他的灵魂是为棋而生的，他决不会割舍，万一……真如你所说，他会发生不幸，我也会陪他一起……”
　　听到这样的话，身边的人僵硬的身体忽然一抖，反手抓住进藤光，藤原谦仁颤抖着声音对进藤光吼道：“不！他不会死的！你能救他的对不对？你一定能救他的！”
　　仿佛被他揪住了心，进藤光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他苍白着脸色问道：“佐为他……怎么了？”
　　藤原谦仁一下子瘫了，他靠在沙发上，捂着额头，沙哑着声音回答：“他心脏病发住院了，都怪我，以为吓吓他就会听话，没想到……”
　　进藤光感到一阵晕眩，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胸口有一股灼热的洪流叫嚣着不断上涌，似要把他吞没……

　　不！！不能这样！！
　　他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能再失去他！！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的！一定有！！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进藤光用恳求的语气对藤原谦仁说道：“伯父，拜托你把我带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