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蝎也撩人儿》芥末介茉

4、鸾凤宫风波 宫内众生相

　　常帝追谥惜妃为贵妃，特许入皇陵，可死了就是死了，生前的一切风光，死后的一切哀悼，都是枉然。
　　一月后，依了鸾凤宫的吩咐，挽联全被卸下，灯笼罩子也从白色换了艳色，宫里面的下人们也早已换上了往日的装束：太监们则换上了乌纱高帽以及黑色缎服，宫女们挽着简单的燕尾髻，穿清一色的淡灰色襦裙。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鸾凤宫正殿，一个剑眉邃眼气宇轩昂的少年，端正地单膝跪地，恭敬请着安：“儿臣给母后请安了……”
　　“快起！虽然立春，但这地还凉呢！”琪皇后关切道。
　　“谢母后！”少年起身，抚平淡金色的绣麒麟纹的锦袍，凑上前，坐在皇后左侧的软座塌上。
　　“近来如何？”
　　“嗯……”这问句问的甚广，少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答起。
　　这时，只见一个俏丽的宫女缓缓走来，开始上茶。
　　“茯苓，宣儿答不上来话，你来说说！”
　　茯苓从小跟在琪皇后身边，耳濡目染，聪慧又狡黠，特意捡了好听的开始娓娓道来：
　　“这立了春，这天气啊越发暖了，惜娘娘的死已过去近一月，身后事由幕府操办得井井有条，不必再念。皇子们最怕最厌的书苑也马上要恢复课业了，现在宫里上下忙的啊，都是谷雨之时陛下的寿辰呢”
　　少年叹气，茯苓把这“近来”答得天一无缝，可那声音神情却谄媚甜腻。宫中的宫女们大抵都是这幅模样，一个个看似乖巧，实则都是人精，惹人讨厌。
　　“不错，陛下寿辰在即，宣儿，你要多上心”琪皇后漫不经心的交代道。
　　“是，儿臣遵命”少年信誓旦旦道。
　　“行了，就不留你用早膳了，妃嫔们要来请安了”琪皇后摆摆手，茯苓健步上前，搀扶着皇后，往内阁走。
　　少年颔首退下，跨出门槛，长出一口气。
　　“天气这么好，双喜，走！玩儿去！”
　　“欸，太子爷，您慢着点儿”
　　这少年，便是龙凤胎中的哥哥，当今太子，南宫宣！
　　太子刚出了殿门，转过墙角向马司奔去，就见一片五颜六色的罗裙飘然进入鸾凤宫。打头的是便是洛美人和离妃。
　　洛美人年芳二十，自两年前入宫以来，便成了宫中第一美人，妖娆婀娜，因此分得了几分宠爱。离妃进宫虽早，也为常帝诞下了十一皇子和十二公主，可是生性高冷又身子羸弱，不得喜爱。后面跟着的都是一些连常帝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才人们，多是大孟权臣的家女，其中梁才人和秦才人算是家世显赫。她们各个都花枝招展，还没完全脱了冬，便换上了纱织的单衣，争奇斗艳。
　　请安毕，琪皇后纷纷赐了座，女眷们便起身一一散开，寻了往常的位子坐了下来。
　　“上茶！”琪皇后召唤道。只见鱼贯而入一袭灰青衣着的女婢，各个灵秀，手里都端着一白瓷茶盏，为在座的一一上了茶。
　　“这皇后宫里的宫女啊就是不一般，这青丝线绣的春衣啊真是好看……”
　　“是啊，开春了，看着就让人舒坦……”梁才人和秦才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道。
　　“这茶啊，也清新怡人呢，一下子就不冷了！”
　　“是啊，最近虽然日头好，但这风啊还夹着丝凉呢……”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琪皇后依靠在座塌上，一句也没仔细去听，按惯例，这开场白大抵都是些阿谀奉承、抱怨撒娇的话。
　　这时，洛美人转转眼珠，开了口：“大家还有心思看宫娥与茶盏，看来，各位已经想好给陛下的寿礼了？”
　　琪皇后这才来了精神，正了正身子：“是啊，之前惜妹妹仙逝，伤坏了陛下的心，这次的寿宴可要好好操办，一来祝寿，二来冲丧，这宫里最近死气沉沉的，该添添喜气了！”
　　“是啊是啊”众人应道，唯有离妃不语。
　　琪皇后一瞥，言语到：“对了，离妃，也快是十二公主的生辰了吧……”
　　离妃这才猛地提起精神，慢慢答道：“是啊……”
　　“小公主多大了？”
　　“过了今年七月，该是十二岁了……”
　　“呵，连最小的公主都十二岁，都到了可以和亲的年龄了，咱们姐妹们啊，都老了……”
　　和亲——这两个字重重敲击在离妃心口。
　　大孟的公主，任谁都免不了和亲的命运。
　　西北的边境线一有风吹草动，公主们便成了大孟救命的稻草，和亲也逐渐演变成为传统。公主一满十二岁，便可纳入和亲名册。北境的图戎国虽然强大，但地处极北，寒冬绵长，环境恶劣。东北边的依兰，国民各个粗狂，民风彪悍，茹毛饮血好似野人。
　　近四十岁的常帝从小便生活在老陛下为他建造的太平盛世里，金戈铁马都远在天边一般，和亲之策自然手到擒来，即使是琪皇后的长公主与二公主，也不例外的被一一送走。
　　恍恍惚惚，请安完毕，离妃就出了鸾凤宫。回了藏心阁，才幽幽地缓过神来。
　　“母妃，我和十哥去马司了啊。”说着，迎面走进两位玉面少年。
　　“哦……去吧，记得母妃时常和你嘱咐的吧？”离妃蹙眉问道。
　　“记得，母后，放心吧！”年少的那个欢快答道，便蹦蹦跳跳地向外走。
　　“那……儿臣……也告退了……”年长的那个双手抵在额前，行了礼，刚要走，却被拦下。
　　“让儿，记得多多看着点墨儿，他马术不精，而且……太子九皇子都在……我怕他不知深浅……”
　　“母妃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十一弟的……”说话的正是十皇子，南宫让。
　　离妃望着两位少年离去的背影，慢慢陷入沉思。早年自己膝下无子，十皇子母妃低贱，又得罪了皇后，被幽禁冷宫，所以才从小寄养在她这里。后来，幸得了自己的墨儿，后来又多了十二公主，更是上天眷顾，离妃要拼劲全力保他们哥妹周全，她唯一的心愿便是墨儿可以在冠礼之后得一方封地，退出京州，远离纷争。
　　而和亲……可这十二公主之前，还有四公主，五公主，八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