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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消玉殒 宠妃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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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大孟宫内,崇华殿。
惜妃死了,宫里却还没人知道。
空气里还散着酒气和脂粉味儿,焚香袅袅。
绣着金丝的缎帛蜿蜒的散落在斑驳的地面的毯子上,向上延伸,缠绕着凌乱的裙摆角,一只纤纤玉手绝望的垂着。顺着粉色樱花绣样的华服褶皱,那掩于薄纱后的锁骨,依旧骄傲伸展的脖颈,玲珑的下巴,微蹙的眉宇,没了珠钗的束缚,几缕凌乱的青丝无力地搭在一张精致美人面上。
胡乱倒在梨木桌几上的杯盏,浸湿那刺绣桌围上的斑斑酒渍,衬着那冰冷嘴角的斑斑血迹,这是一具尸体,惜妃的尸体。
等晨间伺候的婢女海月进了屋,才打破了这个原以为又是宁静的大孟宫的清晨。接着,一声尖叫,慌乱的脚步声,太监那句“陛下驾到”的禀告声,尔后医士的叹息声,宫娥的抽泣声,常帝的怒骂,在这小小的殿里此起彼伏,最终一切都归于安宁……
葬礼那天正过了春分,漫天飘雪,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大孟国地处长江以南,很少见雪。可这天,不知是这宫娥们身上的丧服太白,还是这雪落得迷了人眼,十五岁的九王爷南宫渊只觉得是梦一般。
前几日,他还在百花苑中嬉笑打闹,而现在,却像丢了魂似的,身不由己。他眼睛里面一阵热。双手藏在袖管里交叠着,左手的指甲不自觉地陷进右手的掌心里,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
送灵的队伍哀声四起,从后宫通往承乾宫的路好似书苑先生诵读的冗长经书,一步一步好像怎么样都走不到尽头。九皇子机械地回头张望,才发现太子,十皇子,十一皇子都在跟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颔首走路。
呵!这次,自己终于走在了太子前面。十五年来,打自己记事起,无论何事,太子总要排在前头。
八岁那年,父皇赏赐的汗马宝驹要太子先挑;九岁那年,自己辛苦做的弹弓,太子说喜欢便轻易被母妃赏给了太子;十岁那年的骑射大会,自己明明胸有成竹,箭在弦上,可孙公公却说要连弓都拉不好的太子发首箭……
母妃一直让自己韬光养晦,在宫中收敛锋芒,可今天,自己终于可以走在太子前面,却是用母妃的死换来的。右手掌心里,慢慢被自己抠得渗出了血。
按照大孟国的殡仪制度,送灵的队伍由惜妃之子九皇子打头,其余皇子跟在后头,而公主们避不参与。宫娥与太监们,围绕在红木棺周围,比肩接踵,人人都穿着白衣:
皇子们穿的是银丝缝制的白缎锦袍,发髻高高扎起,脱冠只带独簪;太监婢女们穿的则是统一赶制的素服,一些新入宫的随从没分到的,便在衣衫外罩上白色的寝衣,扎着寿带。依据传统,只有皇后才享有从后宫出发送灵至宫外的待遇,出宫之后,只有皇后才能葬在皇陵,其余妃嫔,只能由亲信或是从护送,一路颠簸,回母家安葬。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宫中的明争暗斗,母妃突然的死亡,对太子的嫉妒,自己曾经的张扬,究竟会给九皇子带来怎样的命运转折。可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人生,就像这脚下没有尽头的送灵路,只能孤零零地自己走……
队伍终于走到了承乾宫北门,常帝站在高高的台阶最上,背着手,眯起眼睛看着棺材的方向,皱眉沉思。这宫里的明争暗斗,作为这一国之君怎能不知其中利害,可这后宫之事,也是自己鞭长莫及。
爱妃的死因还没有眉目,可他心里其实已经略知一二,从前在还是太子时侯的往事慢慢涌上心头。
那时,自己不过二十,而惜妃才十六七,少言寡语却清丽俊俏。那年的东宫,到处都是两人的回忆。纳春亭中二人吟诗赏画,锦绣池旁二人把酒赏月,垂头柳下二人抚琴做对,就连东宫里最远的偏殿,最角落的砖墙,都记叙着两人人的绵绵情意。
或许就是那时候,就埋下了当年还是太子妃的皇后的怨恨。常帝不忍再想,望着那红棺,思绪慢慢化作一行泪。
站在陛下身边的琪皇后,也收起往日的穿金戴银的装束,换上了白鹭朝凤银丝云纹素服。没了红妆艳抹的妆容,已经三十多岁的琪皇后显得些许憔悴。只有那嘴角的一丝丝浅笑,和着那点滴的陈年旧事,慢慢化在飞舞的雪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