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做女人系列》君子心

135、一.长孙皇后（17）内耗的遗憾 表面上，是

　　短短十年，她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表面上，是，她是被哮喘病夺去了生命，实际是她自己把自己耗死的。

　　她太累了。

　　我们从上文的行为可以发现，她这幅完美蓝图的实现，是以重度压抑自我天性为代价的——她对这个男人情深意重，要同生共死，爱情是自私的，独占性的，但是她却要为他找如花美女？！她临死前不肯为了自己的疾病违反国家的礼法，却为了所谓以德报怨违背法令，跪求皇帝饶恕她异母兄弟的罪？她口口声声“牝鸡司晨，家之穷也，可乎”，自己死到临头仍然劝谏人臣的任免……

　　更为致命的是，她要建立的，是儒家最理想的标本，但是她以最违反儒家礼法的方式达到的——玄武门，是太宗挥之不去的噩梦，对于她呢？

　　她跟世民说“义不独生”，什么意思？

　　那是说，你要自我谴责到自杀的地步，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担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成圣了，同时，也消逝了。

　　她的自我价值实现了，她的蓝图成就了，但是那些实现蓝图中和蓝图里，却存在着永远无法弥合的矛盾，太重了，重的压死了她，因为，一切的一切，是以压抑天性为起点的——那是文化与制度上的内在顽疾，个人的力量，绝对承担不起……

　　她死以后，李世民的世界突然轰然倒塌。

　　开始，她认为只是个端庄而无趣的小妇人，后来，他习惯她的温顺，她的井井有条的内务治理，再到后来，她帮助他成就了玄武门，帮助他走出了内心的噩梦，帮助他成就了属于他的秩序——贞观，他终于认识到了她的强大，他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做伙伴，她成了他的副手，他的良佐——她那么的贤惠，完美，他一直以来，认为理所当然。

　　他唯一忽视的，她是人，是个女人，是个活生生的，生死度外而可以激情荡漾的女人（可能连长孙也忘记了自己是个人不是神），他习惯她的好，她对她的好。他习惯了。

　　所以突然失去她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她的政治定位：“但入宫不复闻规谏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怀耳！”（《旧唐书》）

　　以后，记忆从时光里溯流而上，他开始受到习惯的惩罚，他突然明白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良佐、贤妻、皇后，他失去的，是他的生命支撑。

　　他再也没有真正立过后。

　　他那些激荡勇猛的孩子式情欲，那些浪漫激荡的宠爱，在她的消逝之后，也慢慢平复了下去（过了很多年，他才有了最后一个孩子。）——

　　在《全唐文》答魏徵手诏里，他自陈心意“……但顷年以来，祸衅既极，又缺嘉偶，荼毒未几，悲伤继及。”

　　收养她的舅舅死了，他不顾病重非要去看望，他哭着说“：‘至尊覆戴恩隆，不遗簪履，亡殁之后，或致亲临。内省凡才，无益圣日，安可以死亡之余，辄回宸驾，魂而有灵，负谴斯及。”

　　在继承人的纠葛里，他对着臣子们拔刀自向，说他只有“三子一弟”——原来其他人，都不算人。

　　（ “承干既废，上御两仪殿，群臣俱出，独留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遂良，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因自投于床，无忌等争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刎，遂良夺刀以授晋王治。”《资治通鉴》）……

　　命运总是这么荒诞，——我在想，当李世民站在那台观上，远望她的昭陵，前尘往事一起涌来，从她死的那刻起，他才真正的成熟，当他明白了自己的爱的时候，她却消失了……

　　而这样一个女人，究竟，真爱过什么？

　　“我只不过是想研究一下人与人之间的一些微妙的感情”——《大话西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