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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指父 我们身上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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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上皆是橙光乍现,只觉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蓦然一阵超脱重力之感直冲心门。
当回过神来时,我们已不再在娄降街上。
映入眼帘的是--
赤红的密云遮蔽了整片天空,在密云的中央倒挂着一座被约十围宽的铁链捆着的九层宝塔。
其顶为青瓦,塔身泽白。第九层塔壁上雕着两具长发少女白像,少女面容姣丽,身上□□,相互依偎。
宝塔之下,一片湛紫浩渺,是紫樱林立,樱瓣飘舞。
远远一看,如同一幅名家倾尽毕生心血所绘制的妙卷似的。
而在我们身旁还有刚才那只鼬鼠礼斋,只是与刚才相比他现在小得如毛虫。
"我们所找之物为何?"我直切主题。
"宝塔暗影里的异瞳。"
"……这是何物?"舜吉对这无棱两可的回答十分汗颜。
"字面之意,其余需交由尔等自行考虑,分身礼斋只负责告知尔等寻物谜题。"
小礼斋尾巴摇了摇,一本红色小书凭空出现,舜吉立即跳到我的肩膀上接住它。
"此乃本妖所著的《妖物手札》,里面有所有妖物的介绍。"
"这本手札其余参与者亦有?"
"那是自然,本妖可是十分公正!绝不会徇私舞弊!"
他默了默,见我们再无问题,便道,"最后,愿你们胜出。"
不待回答,他圆身一扭,已经化成点点橙色粉末混进空气之中。
舜吉抬眸,"那宝塔是幻象吧,既是幻象怎能有影?"
"或许这只是借喻,并非字面上之意。"
"嗯,有道理。"
舜吉翻了翻《妖物手札》,"二三你觉得呢?"
没有回答舜吉,他一直盯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你从方才一直在看什么?现在说正事!"
舜吉拿书猛拍二三后脑勺。
"那边有个老婆婆……她为何坐在地上?莫非崴到脚了?"二三一脸担忧。
不远处一个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无力地坐在地上。
她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额前被披散的白发遮住,看不清她的样子和表情。
但这怎么看都很可疑……
"老夫知你向来无法对老人家置之不理,但此地怎么可能会有受伤的老婆婆?这肯定是个陷阱。"
"万一真有,该当如何?你们如何忍心看着一个受伤的老婆婆呆在如此之地!" 二三亮出泪汪汪的双眼。
"不是……喂!"
没有理睬舜吉的呼喊,二三已经快步走到老婆婆的身旁并把她扶起。
他对那老婆婆笑弯了海眸,嘴边还漾起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孩童般的灿烂笑容。
"老婆婆您安好?"
那老婆婆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间红光骤现,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喉咙开始发出极尖极细的阴笑声,像是指甲狠狠在玻璃上乱刮,听得我们一阵刺耳攻心。
"多谢!"
老婆婆突然怒起!把未及反应的二三直扣在地!
"二三!"
我和舜吉同时惊呼出声。
那老婆婆的双手马上褪去人类的肤色而变成褐色,一条条皱纹密密麻麻地从双臂攀满她全身。
她老嘴巨张,喉咙中忽地伸出一棵呲牙咧嘴的食人花!
食人花垂涎三尺,恶心的唾液滴在二三的脸上。
"鲜肉!"
食人花嘶哑的尖啸声才起,二三回手抓紧老婆婆的枯手!
烈火随即从中窜起,被烈火灼烧的瞬间,老婆婆本能地松开了手。
他便乘机从间隙中滑出,撒腿猛跑!
"你们快跑!"
"这还用你说啊!哈秋!"
舜吉依旧坐在我肩上翻着妖物指南,我刚看到二三挣脱出来便已开跑。
"那老婆婆怎么回事!"二三一脸无辜。
"哈秋!不知!但她毕竟是位老人,理应跑不快。"
我们同时回头看,却见那老婆婆的枯手已经恢复了,臭嘴顶着一朵恶心的食人花,像百米冲刺一般全速追来!
我们的脸瞬间挂满黑线……
"妈的!这哪门子的老太婆!哈秋!"
"舜吉你肯定在生气!"
"没有!哈秋!"舜吉没看二三,依旧翻着《妖物手札》。
"你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在拼命骂我!因为你在不断打喷嚏!"二三哭丧着脸。
"胡说,哈秋!生气的是小夜,你没看到她脸都黑了吗!哈秋!"
舜吉极力反驳,二三心虚的看了看我。
"有了!"舜吉停止了翻页,"此妖物名为松婆,俗名:扶不扶都摔死你老太婆……"
……这是什么鬼俗名?!
"它平日会乔装成受伤的老婆婆,让其他捕食者放松警惕。待靠近她之时,便会将其掰倒并吃掉。"
"即便从她的毒手中逃脱,她也能以惊人的速度直追,至吃方休。"
"没有说她的弱点?"
"没有。"舜吉崩溃大吼,把手札撕成两半,"他娘的,这要来何用?哈秋!"
"那松婆不追了!"二三突然喊停我们,他想了想又道,"莫非那松婆体力不支,放弃不追了?"
"未必。"
他瞟了我一眼,顺着我的目光而望。
紫樱下一个阴暗处,亮起了十数点红光。
云层游弋,日渐出浮,天际慢慢明亮起来。
方知,那十数点红光竟非长在什么野狼猛虎之上,而是长在一只只獠牙尖削如利刀的灰毛猴子上。
舜吉把那两半《妖物手札》扔掉,"真没料到,竟遇上了指父。"
我把目光放回不远处那些红点,还没问,我已明白了此妖物为何叫指父。
只见在那些灰毛猴子赤红的脚掌旁边,皆堆放着各种指头……
有类人的、鸟兽的、猿类,还有其他不知道什么妖物的脚趾头。
个别喜好特别的,还只收集指甲长的指头,方便剔牙。
有的指头已经干枯皱瘪,淤紫发黑。有的似乎是新鲜折下来的,参差不齐的断口处还带着血丝。
二三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而舜吉接之前的话,"它们素来喜欢活生生扯下猎物的指头并囤起,再以此在同伴间炫耀自身实力,故才得名。"
呜--嗤--
那些指父似乎因为见到我们这些新鲜的猎物而无比兴奋,嘴角皆笑咧到耳垂处。
我灵絮刚展,忽觉背后火光熠熠,一只正想从我背后偷袭的指父瞬间被他烧成焦尸。
回眸,刚才那些还在对我们咧嘴狞笑的指父已然匿去。
树上的红点多如星子,指父更是不计其数。
我的心顿时寒了半截。
杂乱的猿啼不断在我们四周交织、回转,令闻者头皮发麻,心情烦乱。
猿啼声骤升,十数只指父身先士卒地冲向我们!
舜吉双手合十,一股旋风旋即从我们脚下刮起!风卷残叶如一堵无形的墙,把我们裹住。
指父咬至,张嘴之瞬已被高速旋转的"墙"撕裂口舌并甩飞四处。
风墙飞旋如球,把我们和指父隔开,它们见刚才的同类遭殃便也不敢贸然靠近。
风墙虽能护得我们一时,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对付如此大的数量的妖物,不逃,便只能一网打尽再灭掉。
"我想到一个计策。"
舜吉在全神贯注御风,二三问,"什么?"
"你们等下找一处躲起。"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当诱饵。"
二三一怔,转而带着责备的语气,"你莫要胡来,你这般弱……"
我颔首认同,"正因为我是我们之中最弱的才适合做诱饵,这叫物尽其用。"
二三海眸投过来的目光从怔然变成了震惊,连舜吉也一时分神向我投来深不可测的目光。
我继续平静道,"它们只要一看到风墙消失定会全数向我扑来,彼时,舜吉用风墙把它们困住,然后二三再一网打尽。"
"那你呢?不也会被困在里头?"舜吉急问。
"在风墙完全闭合之前,我会用化翼灵絮逃出。"
二三不以为然,"区区数百指父,我眨眼功夫便能把它们消灭殆尽,你莫逞强!要知道,若稍有差池,你可会……"
"我相信你们。"
我语气依然平静却字字如铁。
他们又一次怔在当场,仿佛我的信任如远星难摘。
我又对二三说,"我知道你有歼灭它们的能力,但它们数量如此多,行动如此迅捷,那得消耗多少妖力、体力和精力?在这种危机四伏之地,多省一分力气便多一分生机。谁知道这指父之后会不会还有更强的妖物甚至参与者出现?"
他欲言又止,最终无言以对。
"多说无益,就这样办吧。"我从百藏里摸出一枚伏烟散,毫不犹豫砸在地上。
烟雾弥漫继而散尽。
二三他们早已遁去,而风墙亦殆。
我不动,指父也不动,猿啼沉转,似在思考这是否是圈套。
忽然,啼声尖锐高昂,仿佛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数只指父突然飚出并狂扑而至。
化翼灵絮怒展、急扇,雪白的羽毛当即化作能穿透万物的利箭刺向它们!
虽刺死了大部分,但仍有好几只身手尤其敏捷的指父把羽箭全数躲过。
而被击出的白羽化作一道白光收回到灵絮之中。
它们张大臭嘴扑来,粘稠的唾液沿着虎牙大滴滴落,千钧一发之时,我右手捏着一根白羽,白羽被拔出的瞬间变成一把长剑。
剑花落,血舞天,直把那些残存而扑至的指父劈开两边。
其他指父见状,沉转的啼叫竟骤然变得激昂无比。这并不是它们在为同类死去悲愤--
而是因为得知风墙真的消失了--
呜嗤!!
所有立时指父倾巢而出!
林中原本的姹紫嫣红转瞬被脏灰染尽,数不清的指父如乌云一般朝我狠狠压来!
那声声猿啼如雷鸣,好像发誓必将我的指头生生扯下,再欣赏我痛苦的表情。
突然飓风怒作!
风墙再耸,比之前更巨,我立即展翼上冲。但觉脚踝一湿,旋即一股剧痛炸出!
一只指父竟咬住我脚踝,而它脚下还带着一串指父,它们一只叠一只地筑成长梯,只为把我束缚在风墙之内。
那锋利的牙齿像铁钉似的把我紧紧钉住,鲜红的血液如崩堤般从我脚踝迸出。
与此同时,风墙的劲力骤弱,定是舜吉见状分了心。其他指父察觉到异样,纷纷突破,几乎要被它们逃脱出去!
我大喝,"我无恙!"
话落我手起剑落直把为首那只指父的头砍断,长梯瞬间不堪一击,全扣在地上。
刚出风墙,一团炎火如烈鸟飞矢而来并马上随风墙盘旋,风驱火壮,风墙转瞬变成了炙热无比的火墙。
火光耀目,四周的空气也随之高了几分!
嗤!!
指父尖声悲啼如一把锥子猛扎进我的耳膜,那啼声之惨烈之痛绝,震得我耳朵生疼。
但见火墙蓦然收窄,把那些指父全包在其中。
黑烟浓如乌墨,伴随着阵阵焦味缓缓升起。
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那只即使身首异处仍紧咬着我脚踝的指父头拔掉。
我正要起身却马上被舜吉按住。
"你脚有伤,不得乱动。"
我只能乖乖坐回去,等脚伤愈合。
但比起伤势我更在意一直站在一旁且只看着我却不说话的二三,"那个,不疼?"
二三不解蹙眉,"什么?"
我指了指他的右臀,他遂低头看去--
一只大难不死的指父不知何时竟死死咬着二三的右臀--
舜吉手作枪状并把那只苟活的指父用风弹崩掉,他无语道,"你小子难道被方才的指父吓傻了?都不知疼。"
"绝无!我刚才只是没把心思往那搁而已!"
"那你倒说说刚才把心思搁哪了?"
二三不语,却不易察觉地瞟了我一眼。
我一怔。
难道他刚才一直在担心我么?
眼见舜吉还欲对二三进行一番严厉的教育,我赶紧圆场,"我的脚踝已无大碍,我们动身吧。"
舜吉点点头,"嗯,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烧猴的肉香大抵已传到很远,可能会引来其他妖物或者参与者,我们赶紧……"
"好香啊!"
舜吉话未完,却已被一把苏软的熟女嗓音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