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祛鬼魂vs祛鬼师(一) ...

  •   轻风卷着沙尘拂过大地,把周间腾腾的杀气散了又拢,合了又分。
      言清许,我二叔,却不是一名称职的祛鬼师,明明天赋比父亲好,却只道流连于夜店酒吧,不闻门中之事,所以爷爷才决定把宗主之位传给父亲。
      本来理应是自己的宗主之位却突然与他失之交臂,所有怨怒似被引线点燃。虽然他表面总是笑意吟吟,但我知道他对父亲和我一直都很看不顺眼。

      没想到会在生死斗遇上他,他该不会欠了赌债,又讨不到人借钱才想参与生死斗,那那培元珠去苍梧源黑市倒卖吧?
      不过不管他目的为何,他的祛鬼术对现在的我来说可是有绝对克制,就算是没负伤的我也未必能斗得过他,况且是在这种情形下……

      颤抖的手背上一股暖意蓦然漾开,心脏用力一跳,抬眼便是二三天人般的侧颜。他虽未曾看我也没有言语,但警惕专注着前敌的海眸和炙暖有力的手掌每分每秒都在告诉我,不要怕,有他在。
      像吃了颗定心丸,思绪莫名冷静了下来,血液也恢复到平常的流动速率--谢谢你总是在我身边保护我。

      言清许后面跟着一名身材瘦弱,面色姜黄,身穿白衬衫黑裤的中分中年阿叔。那妙龄少女一见中分大叔,马上一脸喜色,然后向他疾驰而去。

      我认得那个中年人,好像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御灵宗人,名叫白青。
      传闻他是个完全没有御灵的天赋的御灵师。他若是普通御灵师也罢,可最糟糕是他是宗门嫡子,嫡血的压力和宗里所有人的冷眼几乎把他打垮,就连他父亲段宗主也一道认为整个宗族的颜面都被这个没用的人丢尽了,而从不把他当作儿子看待,在他眼里他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不过这所谓的"废物"却参加了生死斗,并毫发无伤地站在我眼前。难道是想以此向宗门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这些我都小声告诉了二三。

      言清许睨着我,忽对白青说,"那个兽耳男就交给白老弟了,我想和我的好侄女叙叙旧。"
      白青往那妙龄少女身后又挪了几分,"交给你了,七螭。"

      那女生点了点头,此时我才发现她有些裸露的腰眼,竟张扬地露了两个字,七螭。

      那两字形似古体,也呈丹朱,竟与二三和舜吉的宿名如出一撤,难道那是她的宿名?

      思量间,却听二三笑问,"御灵之妖可不占参赛名额,大叔你们怎么不多带一个人,好添些胜算。"

      言清许鼻子笑了一气,"我们当然有,不过死了。这么危险的比赛,总会有人或伤或死嘛。"明明是同伴死了,但他的语气却轻得如在说家常一般。

      我从百藏摸出三枚"圆符",就是玄龟的指甲,有御气祛邪之效。舜吉依然昏睡不醒,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只能用这个来张开防御结界保护他和饭团。

      我和二三对视一眼,皆心知这将是一场苦战,他冲了笑了笑,"小心了。"
      未及回答,他不再言语,转瞬已飞掠到那七螭身旁。

      我不敢停歇,从百藏总摸出一枚烟弹,马上放手一投!迷雾萦绕,像开战的一个信号也像一道界限立于我们和他们之间。
      迷雾中传来言清许的声音,"你从小就这样,滑头狡猾,只会耍这种小伎俩。"还没来得及迈开半步,一阵若有若无的落珠声从我身后传来,那是束魂索。只要在索套范围内,束魂索便能自动追踪魂体并束缚之。

      可是太迟了。
      顿觉脖颈被紧勒,束魂索的另一端被狠拉,身体不由自主被拖去。我随即从只剩下一边的灵絮中抽出羽剑斩断束魂索,谁料羽剑刚碰便立即被束魂索溶解,并散出一股焦气。
      二三见状,马上疾步追来,却突然起舞中扬起一重沙不但把他拦住,还把接近没有实体的气雾一点点裹住。

      沙一散,雾亦殆。
      风沙中,丰腴的身影屹立,迎风不倒,遇沙不乱,正是七螭。
      看样子她不会轻易让二三靠近这边丝毫。

      "这时候你还是不要管别人吧。"

      背斜的光为言清许的狰狞的笑容增添了几分阴暗,他右手狠掐我咽喉,"你死了怎么不好好安息,来到这里还能碰到你,你烦不烦?"他用力又重了几分,我无力被他举起,双脚无法靠地面就力,双目下意识紧闭,连喘息都无比困难。

      他狠狠啐了一口,"明明是身上没有一丁点言家的血,明明是个外人,祛鬼技法却比黎晟还厉害。什么最强的一代,我呸!"

      言清许甩手猛砸,像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布偶般我被他重重扔在地上,头撞地面磕出鲜冷的血。

      "你知不知道黎晟因为你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白眼!"

      我笑了,"自己能力不够,还怪他人?我每日每夜练法破阵的时候,你的好儿子在干什么?每每有委托的需要我们去执行的时候,他又在干什么?是打游戏还是到街上玩去了?"

      "你闭嘴!"他狂吼着拔出血咒木剑便刺来。我下意识从抽出羽剑格挡,但是任何祛鬼之物对我的灵絮都有镇压作用,羽剑与血咒木剑相抵的瞬间再次开始溶解!

      我用未完全溶尽的羽剑猛的推出有限的间隙便往外滚,要是再迟一秒,那血咒木剑必会刺穿我的心脏。
      久藏的怨恨如今变成言清许接近痴狂的猛攻。这个狂妄的,不可一世又异想天开的人,世间哪有不努力便能超脱的技能,哪有不付出代价便一蹴而就的可能。
      真是幼稚。

      他邪魅地笑弯了浑浊的眼睛,十枚符水眨眼间已经飞掷到我身前,千钧一发之时,羽泣冰箭朝地面连发,厚实的冰墙就地崛起把那些符水全挡了下来。
      砰!
      刚起的冰墙突然冰雾四散,看来是言清许直接用"爆符"把冰墙炸出了一个窟窿。然而这只是一个吸引我注意力的幌子,像他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正面攻来。

      未及反应,小腿突然被丝线紧缠,身体瞬间被栽倒在地像拖死猪一般死命把我扯进冰雾之中。
      哼,又是束魂索吗。
      烟雾几乎散尽的同时,血咒木剑直刺,羽剑弧斩!

      言清许像嘲笑着快被他捏死在手里的蝼蚁一般,面目地狰狞笑道,"小杂种你那种东西斩不断束魂索的!"

      我也笑了,"好歹我生前也是祛鬼师,对祛鬼之具的了解程度不会比你差。你真以为同样的招数我还会上当么?"我身一侧避开血咒木剑,羽剑在破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弧光直砍言清许的右手!

      像斩破充盈的血袋,刺目的血红喷泉般疯狂涌出,为这片暗沉昏黄的地带增添了几分鲜明。
      束魂索并不一种外置绳索器具,那是发自祛鬼师们掌心的捉鬼丝线,是祛鬼师入门必学之技。需用自己无名指的血在九月初九子时在右手臂上写上破邪经文,再由宗主开光才成,简单理解它是祛鬼师右手的一部分。
      所以只要把他右手砍下来,束魂索即断,这个伎俩便不能再用。

      "我的灵絮当然对血咒木剑无用,但能斩开你这血肉之躯。"
      "啊啊啊!!"

      声声疯狂的嘶叫,如同突然失了方寸的豪猪,言清许抓着他的断臂冲天吼叫,他癫狂龇裂地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目,久久不能静下来。

      "畜生!杂种!老子要散了你的魂,灭了你的魄,让你永不超生!"
      他突然静了下来木然地看着我,冷静的说,"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小杂种。"

      他左手二指一拢,我后背顿时传来一阵爆炎般的灼痛!
      爆符!
      难道是刚才断他手的时候被附上的。

      砰!

      "啊!"
      后背直接被炸掉了一块肉,我痛得差点休克。紧接着,右手掌穿肉透骨的痛以毒攻毒般令我的神智再次清晰了几分。
      透骨钉。

      若对准要害一根便可把魂体钉死,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把我的手掌钉在地上,为的是让我逃窜不得。

      满是血污的面容在对我扭曲狞笑,他不慌不忙地凌空腾出一排退邪针,口中念道,"结空成梵,白帝除凶,六宫退魂,万生明净!"

      我无奈闭上眼,没想到,我会魂散于那些曾陪过奋战了十数年头,陪我葬送了无数恶灵的如挚友一般的祛鬼之具之下,真够讽刺。
      没有任何痛感,只觉周身一阵火热如同被烈火包围一般。
      唔,魂飞魄散是这种感觉的吗?
      不对。

      我睁开眼睛,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张天人般的面孔,他痛苦的半闭着海眸,炎火把我们围了起来把言清许他们隔在外面。
      被火光透出的影子里,二三的后背扎满了退邪针。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扎满了针的影子,"二三?!"但我马上恢复了冷静,"透骨钉钉住了我的手,我动弹不得,你的炎火结界也撑不了多久,再这么下去还是会被灭的。"既然二三能赶过来,证明他也重创了七螭,我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我心一横,抽出羽剑对着右手边砍下去,可是被二三徒手抓住了剑身。

      "你这是作什么?"
      "把手砍了,不然我只能被钉死在此。"

      有那么个瞬间我以为耳朵被他吼聋了,"你是白痴吗!这手砍了就没了啊,只有你这做事从不按套路出的超级大白痴才会想得出来!"

      "不然怎么办,即便你不是鬼,也拔不……"我话未尽,一向不听人话的二三已经在徒手拔透骨钉,他用力忽地狠猛,不管被透骨钉的抵御结界灼伤,不顾皮开肉绽的痛,他拼了命发了狂似的徒手把透骨钉拔了出来。

      然后他接着便是一句,"北边有个林子,你等等带着舜吉和松鼠逃到那边去。"

      不是询问不是疑问,是质问,"你什么意思?"

      "那叫七螭的,你也看到她的宿名一直显露于腰间,那不是在炫耀而是她是一只没有任何妖技,只有巧绝的妖。他那风化巧绝不是开玩笑的,哪怕只是稍微触碰,都能瞬间把你化成尘埃。加上你二叔那祛鬼技对你绝对的镇压……"

      他话到一半突然猛地推开我,随即他转身吐出了一大口血,部分来不及被他吞回去的血无声地从他指间淌出,那额前的宿名印记也随之消失。这时我才看到他的后背裂了一个很深的伤口,那赤红的肉里已经能看到了骨头。

      我心头巨震,久久盯着那个伤口,无法言语!
      他低沉的声音透着绝望,随后却笑了,"我们完全没有胜算的。炎火结界一灭,你就逃,不要回头。我在这里,绝不会让他们靠近你们一厘一毫。"

      开什么玩笑,"我不走。"

      他没有说话,若不是一直在燃烧的炎火偶尔发出"啪哧"的声音,我还以为时间被定格了。

      二三轻吁了一气,第一次对我软声道,"舜吉就拜托你了。"从没有过的客气,明明是命令般的话却说得像哀求一般,明明软声软气的说着却让人不容抗拒。

      那一字一句,那一声一叹,仿佛在跟我永别。
      炎火突然熄灭,四周再次回复原本的热度和颜色。

      "快走!"二三海眸鹰隼,眸光坚决潋滟,那是只有决心赴死的死士才会有的眼神。

      双腿像被灌了铅,理性第一次被感性击沉,明明内心一直嚷着快走,把所有有利的借口全说了一遍又一遍,但是身体就是动不了,一点也挪动不了。
      如果我走了,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二三了?

      "还傻站着作什么?"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无奈道,"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舜吉和那只松鼠想想吧。"

      这句话仿佛一个巴掌,身体顷刻间有会了知觉,挂着羽泣扛着舜吉便跑了。再恍惚下去会害死舜吉和饭团的。

      背后,二三似笑非笑地呢喃了一句,"真是任性的家伙,偶尔也多替自己想想啊。"

      不要回头,不要听,不要想……只要跑,一直跑。
      一直跑。
      我明明把这些话当作魔咒一般不断重复地对自己说,然而身体再一次背叛了我。
      回眸一瞬,漫天沙尘,二三还是我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站姿,他的背影依旧如松挺立,稳如山磐。

      炎火万缠,宿名暴作,他再次变成那只剑齿利爪的巨大黑兽。和七螭战缠间,海眸渗人红光一闪,他竟如此简单粗暴地把一时间措手不及的七螭咬住并吞食掉,只剩一只白晢的手臂掉在地上,并眨眼间变成了狐狸前肢。
      白青惊瞬间颓然坐地,小眼睛里蓄满了惊与恐。那天动地的嘶声嚎叫,如同二三吃的不是他的御灵而是他最重要之物一般。

      他一改懦弱胆小的性格,像个完全丧失理智的神经病人一样冲上去欲对二三展开攻势,"你个混蛋!混蛋!"
      白青破着嗓子大喊,"你知不知道我被宗门的人嘲笑骂是的废物的时候,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七螭出现了,她和我一样也被妖族唾弃,因为她妖资很差,没有任何一个妖技。我们都是一样被自己的亲人唾弃了,就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是七螭还是比我厉害,她宿名觉醒获得了风化巧绝,一个很霸道的巧绝……她这么好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你居然……你居然!"
      白青气得嘴唇直哆嗦,"谁稀罕做御灵宗宗主的儿子,我只想要七螭!混蛋!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白青呼喊间,而然突然全身巨震!
      难道……
      那是七螭的最后一击--自爆?

      眨眼一瞬,二三忽然像气球爆破一般,全身皮肉乱绽,血被华丽地喷溅了一圈,那圈血量赤红渗目,似乎所有能流的血都被顷刻从他每个伤口甚至毛孔渗出。
      妖力尽散,他早已灯油枯竭强弩之末的边缘。以前总是毫发无伤,血不多流一滴的二三,如今却是血涌如爆浆的火山,地上树上石上身上都沾着他的血。

      那绝对治愈的茧丝缚已经无法为那些多不胜数的伤口止血,更不用说愈合。
      他依旧站着,依然崴嵬不摧地守在那里。

      世界有某种东西突然崩碎了,坍塌了。我呆呆地站着,大脑"嗡"一声般被眼前看到的一切炸了,空了。耳朵严重耳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身体每寸神经都在狂暴咆哮,体内某种压抑了很久的力量在暗暗涌动并一次比一次强烈震撼。
      这次连理性也背叛我了。

      我放下舜吉和饭团,一步一步走回去。
      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愤怒和憎恨,从未有过如此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杀意,眼睛因无穷无尽的愤怒而赤红热辣。

      灵絮莫名的炽热,似被硫酸濡湿又似猛兽出笼,魔兽吞吐,炼火翻腾。魂力如破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腹中灵脉处迸出,集结到灵絮上。所有力量都排山堆积在我体内,似有一头巨鹿在体内胡乱疯撞,只要稍微控制不住身体一定会被这横冲直撞的强大魂力撞碎。
      腾腾杀气混着无处可去以致外泄的魂力周身四散,如同一个无形的重型盔甲,每踏出一步都冲起一阵沙尘留下一个深印。

      白青叫了一声,战战兢兢地躲到言清许身后,"这这这股强烈的压迫感是是是什么?"
      言清许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他没有回答白青,又或者说是已经惊得忘记回答。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机械道,"那只是从她灵絮溢出的魂力而已。"

      灵絮像被千万只蚂蚁爬过,痛痛痒痒,又像被炼火焚烧,炽热灼痛,那是浴火重生的感觉。羽翼律动脉脉,魂力比之前更为霸道地聚到灵絮处,两片羽翼的律动更强,每一次律动都似乎能撼动心身与灵魂,像即将要出生的婴儿一般不断挣扎,不断撕裂来彰显它的重生!

      我冲天怒吟,魂力爆破,圣光怒绽,羽翼昂展,那不再是我的灵絮。
      秽絮o化翼六翼。
      像看死物一般,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杀了你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