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妖》云上的烤鱼

2、灵界1 一辆货车

　　一辆货车呼啸而过，在街道上掀起一阵狂风，满地的落叶都被吹得飞起，再次飞向天空。
　　在市内，车辆是不允许开那么快的。可此时这辆货车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速度简直堪比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了，这显然是车子失控了。
　　有个人来不及闪躲，直接被碾成了肉酱。鲜血、碎肉以及内脏四下飞溅开来，仿佛是地面上突然炸开的硕红花朵，妖艳而恐怖。
　　轰一声巨响，货车最后撞穿了一栋写字楼的墙壁才成功停下。
　　巨响之后是巨大的寂静悄然降临，笼罩这座城市的这一角。街道上所有人都吓傻了，顷刻之间鸦雀无声。
　　几秒之后……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然后尖叫声唤醒了被吓蒙的人们，再然后宁静瞬间被打破。
　　接着，就是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了。尖叫的，议论的，呼救的，拍照的，拨打110以及120的……它们彼此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城市的此一角比起之前更加喧闹了数倍不止。
　　张敏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似乎是被吓晕了过去。
　　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张敏慧抬起头，四下张望。
　　这是哪儿？
　　我怎么……躺在地上？
　　她有些发蒙，好像得了暂时性失忆症！
　　“哎呦！你看你看，那个人真可怜！”
　　“可不是嘛！被碾成了肉渣呐，这是死无全尸啊！谁家的闺女啊？这是？”
　　围观的人群正在议论。看着那血肉模糊，碎肉七零八落的场面，他们脸色苍白……有不少人甚至呕吐当场，可好奇心让他们舍不得离去。吐完了又忍不住前看上几眼，然后看完继续吐，直到吐得死去活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谁……谁被碾成了肉渣？
　　张敏慧扭头看去。目光透过人群间的缝隙，她看到了街道上，五十米左右长度的距离，全部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看来那个人不仅仅是被碾成了肉渣……尸体还卡在了货车底下，被一路拖着走，拖出了至少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空气中还飘荡着浓烈的血腥味。
　　张敏慧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赶紧别过头去。她晕血，再看下去恐怕又要晕倒了。
　　死亡对很多人来说，永远是个可怕到无法形容的词。见证死亡的人，哪怕自己的死期还没到，也依旧会被吓得面如死灰。
　　张敏慧脸色惨白，她走在人行道上，健步如飞，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现在她只想早点回家，这鬼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楼道里，精神恍惚的张敏慧差点迎面撞上对面人家的赵婶。
　　“啊！赵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张敏慧赶紧道歉。
　　然而赵婶却对她的道歉充耳不闻，对她的人也视若无睹。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她一样，自顾地关上自家的门，然后朝楼梯口走去，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要去一趟集市。
　　“奇怪！”张敏慧疑惑地摇了摇头，嘀咕一声，走进自己家里。
　　宝宝还没睡醒，摇篮里传来轻微地鼾声。小家伙嘴角挂着清甜的笑意，似在做着什么美梦。
　　“你呀！睡得倒好！妈妈上个街本想给你买个生日蛋糕，结果差点被吓死。”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张敏慧怪嗔地说。
　　家里一片宁静。温暖熟悉的环境让张敏慧内心稍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阵倦意袭来，张敏慧感觉有些累了。索性将摇篮车拉到床前，陪儿子睡个午觉。
　　张敏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小伙子一身西装，身形挺拔健朗。长大成人的儿子就跟他年轻时候的父亲一样阳光帅气。
　　他身边站着一个跟他一样年轻的女孩，漂亮温柔，小两口正腼腆又恭敬地给张敏慧和她的丈夫上茶。
　　“这是我未来儿媳妇？”张敏慧梦中呢喃，脸上露出慈祥又欣慰的笑容。“臭小子还挺有眼光的啊！”
　　可她忽然一愣，高堂上怎么只有自己的丈夫一个人？高堂不该坐着两个人的吗，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是她的丈夫。可在这梦境中，本该属于她的位置此刻却一片空荡。
　　儿子领媳妇回家见公婆，我居然不在吗？张敏慧一阵疑惑，也一阵郁闷。
　　可是不对啊？我不是好好的……就在这里吗？她更加茫然了。
　　但下一刻，她忽然大吃一惊。这个角度是俯视？绝对的俯视！她俯视着儿子，俯视着丈夫，俯视着未来的儿媳妇，甚至俯视着……整个房间大厅！
　　天啊！我居然是……飘在屋顶的？张敏慧大惊失色。
　　她忽然看到，高堂上本该属于她的位置此刻其实也并非真的空空如也。那里摆放着一张她的照片，照片里她笑意盈盈，眼中满是温柔与慈爱。
　　儿子和未来媳妇端着茶，孝敬她的丈夫和她的……照片？？
　　这诡异的一幕让张敏慧不由得全身一颤，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让人战栗的寒意来。
　　这时，画面发生了转换。梦境的场景依旧是在她的家里，只是屋里的装饰全变了样。素白色的罗帐布条挂满了整个大厅，一群人站成一排，正对着摆放在大厅中央的一口棺材哀悼。
　　这是一场葬礼，在她家里举行。可是……谁死了？张敏慧带着疑惑，看向棺材。然后下一个瞬间，毛骨悚然……棺材里躺着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我，我死了？张敏慧全身一颤，失声尖叫，然后猛然惊醒。
　　好可怕的梦！许久后，张敏慧才从那个可怕的梦境带来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她静静地坐在床上，双手抱膝。
　　呼～
　　又过去一会儿，慌乱不安的心绪才稍稍缓和。她心想，自己一定是被今天早上的那场车祸给吓坏了，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她看了看床边的摇篮车，儿子熟睡依旧，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有些不安，好在检查了一遍儿子的情况，发现儿子确实只是睡着了而已。此刻睡得正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她才又松了口气。
　　洗把脸也许会好一些吧！张敏慧叹了口气，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冰凉的水流过脸颊，张敏慧全身一个激灵，狠狠地打了个寒战……终于清醒了一些了。
　　满脸的水珠也不好受，她抬起头，抓起毛巾准备擦脸。可下一个瞬间，她几乎吓得肝胆俱裂。
　　一个人……不，一张脸，一张支离破碎的脸……一个女人的脸出现镜子里。只是那张脸太可怕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狰狞恐怖的脸……那还是人脸吗？她心肝俱颤的想着。
　　那张脸仿佛是被人撕碎过，然后又将破碎的肉块重新拼凑起来还原似的……上面的裂痕清晰可见。鲜血从每一道裂痕中流淌而出，再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镜中的女人的脸看到张敏慧终于抬头看向镜子……或者说，终于看向她了。于是她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说。“你儿子不会醒来了！”
　　“啊！鬼啊！”
　　张敏慧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浴室，冲进房间，躲到被窝里。
　　她全身发抖，死死地屏住呼吸。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全力的警惕着外界的一切。如此一来，被窝外，一切风吹草动就都逃不过她天生就特别敏锐的耳朵了。
　　她听到浴室里，水声哗哗依旧。似乎有个恐怖的女人，正慢慢地从那面镜子里爬出，然后又慢慢地爬进这间房间，最后掀开被子，拉她去地狱……
　　轻微的鼾声传入张敏慧的耳中。
　　儿子？不好，儿子还在外面……
　　张敏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掀开被窝窜起……
　　房间里一片安静，温暖依旧，房门外并没有缓慢逼近的女鬼。
　　张敏慧警惕地四下张望，又心惊胆战地翻了翻衣柜，看了看房顶，又瞄了瞄床底下。确定了房间里确实没有什么女鬼之后，她才瘫软地坐回到床上。
　　幻觉么？应该吧？一定是我太紧张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张敏慧安慰着自己。
　　可狂乱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阴森嘶哑地声音却再次从身侧的不远处幽幽地传来。
　　“你儿子不会醒来了！”那个声音说。
　　张敏慧吓了一跳，恐惧触电般流过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她猛地转身，窗户，玻璃上，那张脸又出现了……那张支离破碎的脸依旧是如此的狰狞恐怖，她看着张敏慧，阴冷地笑着，说。“你儿子不会醒来了，他的灵魂在我这里呢。”
　　玻璃窗的倒影里，女人侧过身子，让张敏慧看到里面倒影着的景象。
　　因为是倒影，所以玻璃窗里的景象跟张敏慧房间里的景象是一样的。那里也有一个粉红色的摇篮车，摇篮车里也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正在甜睡，那是张□□的儿子的倒影。
　　可诡异的是，玻璃窗上面居然没有张敏慧的影子，仿佛是女鬼刻意把张敏慧的影子从里面抹去了一样。
　　那女人咧嘴一笑，转身走向张敏慧的儿子在玻璃窗上的倒影身边，伸手，在小家伙胖嘟嘟脸上捏了一下。然后倒影里，小家伙被脸上传来的疼痛感弄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可现实中，房间里，张敏慧的儿子并没有醒来。他依旧在摇篮里沉睡着，呼吸均匀，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镜中的倒影跟现实中的本体完全不一样，这诡异的一幕正在张敏慧的房间里上演着。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镜中，女鬼又捏了捏小家伙胖嘟嘟的脸蛋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永远留在这里，陪着妈妈吧！”
　　说完女人回头，看着被吓呆了的张敏慧一眼，嘴角扬起一丝森然的微笑。
　　然后画面渐渐模糊，几秒之后，一切恢复原样。
　　“不，我的孩子！”张敏慧挣扎着扑了过去，却只碰到静立于墙壁之间的冰凉的玻璃窗……
　　她转身冲到摇篮前，大力地摇晃着沉睡在摇篮中的儿子。但无论她怎么摇怎么晃，小家伙就是醒不过来。
　　“你是说，有个女鬼抓走了你儿子的魂魄？”茶馆里老板问道。
　　张敏慧点了点头，神色憔悴。
　　“你没有跟你丈夫说吗？”
　　“说了！可是……他不理我。不……”女人眼中突然露出惊恐。“他看不见我，一定是那个女鬼，一定是她在作怪，一定是她施了什么障眼法，让我丈夫看不见我！”
　　“那你又是怎么想到来找我帮忙的？”老板看着她说。“我又不是什么道士。”
　　女人恐慌而老板波澜不惊，似乎女人所说的一切，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我看过您写的书，从您的字里行间我能感觉到您对灵异类的东西有着很深的理解。”女人坚定而又茫然地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您碰碰运气，先生，拜托您一定要帮帮我！”
　　老板沉默，似在思考，一会儿之后，他才说道。“好吧！我对灵异的东西确实有着一些了解，对付鬼魂也有一些经验。不过事先说明，我并不是什么道士，不能保证肯定能帮到你，只能说姑且一试。”
　　女人的眼睛亮起了一道希望的火光，她猛地起身说。“非常感谢您，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可以吗？”
　　“要出去吗？”桌子旁边沐灵问道。漂亮的大眼睛里透着丝毫不加掩藏的惊讶。
　　女人说的听起来是不假，但就算确有其事，那也只是一时倒霉，遭小鬼缠身了而已吧？
　　沐灵对张敏慧的上门求助丝毫不觉得诧异，因为其实……因碰到稀奇古怪的事情而上门求助的人并不止张敏慧一个。
　　他们大多都是像张敏慧一样，偶然间看过老板写的书，觉得老板在书中对于灵异之类的事情有着很独到的解释，便觉得老板应该是个异人。于是便怀着碰碰运气的心里，找上门来，寻求帮助。
　　但在以往，遇到像小鬼像缠身这种小事，老板顶多只会为对方介绍一个真正有些本事的道士而已，绝不会亲自出手的。如今老板居然要亲自出马么？沐灵诧异地想着。
　　“嗯！你也跟去看看吧！”老板点了点头，道。“记得关好门，别遭了贼。”
　　“哦！”沐灵茫然的应道。
　　心里，老板这个万年老妖怪要亲自出手对付一只小鬼吗？上帝啊！请保佑那只小鬼吧！谁让他倒霉碰上老板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妖怪。
　　梦声茶馆的老板居然是个老妖怪吗？不清楚……看外表，也也说不上老，才十二来岁的模样。
　　但至少沐灵是那么认为的，她觉得，老板就是个老妖怪。
　　甚至还曾一度认为当年老板带她回茶馆，就是为了要把自己养大，然后再吃掉的。因为老板是个老妖怪嘛！妖怪不是都喜欢吃人的吗？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为此，沐灵还有过一段时间的忐忑不安。
　　所幸的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老板始终都没有过要吃掉她的举动。嗯！也许老板是不吃人的吧！沐灵下意识地想到，但由于各种往事，不堪回首……所以沐灵还是觉得老板必定是个老妖怪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