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出的秘密》白圭太太

1、前言

　　小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羡慕着，班级里那些穿着蓬蓬裙子、踩着泡泡袜、头发扎成长辫子的女孩子她们无一例外都有着一个能够挂在嘴边骄傲地说出口的哥哥。当然，即使没有，她们也不用担心会缺少世人的疼惜和爱护。她们乖巧又可爱，男孩子会讨好她们，即使因为捣蛋而惹怒她们也不过是为了获取她们的关注。

　　而我，就比较差劲了。父母不在身边没有人教我应该怎么应对这个偌大的世界。我的衣服倒是好的料子，也没有破损，但却总是不整齐。也许是领子朝向不整齐，或者是衣袖弯曲不对称。歪歪扭扭搭着瘦小的身子上。头发也梳不整齐，总有乱毛从四面八方翘起。脸上灰扑扑的，可能还拖了两道鼻涕，脏兮兮的，迷迷糊糊的笨小孩。

　　所以你大概可以知道我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在学校里受欺负迟钝不懂反抗的小孩，长得不可爱不讨老师喜欢的笨学生。是不是想起以前你们班上的某一个同学，永远蹲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已经记不起名字的人，那可能就是我。

　　那时父母外出工作，我被留在乡下的老家，被外婆养大的。老一辈受过苦难生活，对于生活细节不甚在意。但是外婆对我可真是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留着。

　　但小孩子更加羡慕自身没有的，比如说那些受欢迎的女孩子，她们漂亮的发型服饰还有会替她们出头的哥哥。

　　舅舅家有个男孩子，他是我的表哥。我把我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毕竟他是高年级，如果有他做哥哥，我就不会被其他的小孩子欺负了，也许还能被高看一眼。

　　所以在课间做广播体操时，我故意装作路过他们的年级，大声地喊表哥的名字。我的声音很大，我肯定他是听见了，因为他身边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我心里觉得很骄傲。

　　然后回到家里表哥对我说，以后不要在人面前喊他。他的表情可是恶狠狠的，我想他肯定是觉得丢脸，我后来想想也觉得丢脸。当时我自己本身肯定是让他很丢脸，当然我会寄希望于他也让我觉得丢脸。

　　外婆发脾气的时候虽然脸色很吓人，但她是不打小孩子的。但是外公可是对小孩子很严厉的。我因为是个女孩子，而且毕竟也隔了一层，所以并不怎么挨竹鞭。

　　表哥是个众人眼中的坏小孩，会偷商店的东西、偷家长的钱、说谎逃课……有些事情的确是他做的不对。当一个人变坏之后，或者说在众人眼中变坏之后，他想再转变可就难了。因为先河一开，黄河之水便如决堤般滔滔不绝。之后不管他有没有错，一有事黑锅都扣在他头上。他在大家的眼中都是灰色的了。他幼时应该跟我一样迟钝，又不肯说，之后大概也是自暴自弃，在大家眼中越变越坏了。

　　所以他一直挨骂经常挨揍，最严重的时候被绑在门口的树上打。我看着觉得很可怕，他的两个姐姐也对此场景觉得可怕惊险，也有幸灾乐祸。她们经常向大人告状的。

　　既然找靠山的希望破灭了，我在小学时代可是被欺负得很惨。那时只有跟两个表姐能在一起玩，但她们一方面很努力读书，跟我不一样。我那时是傻乎乎的很好骗。

　　反正童年在我回忆中的色调是灰暗的，像有一年大风卷起操场的黄沙，龙卷风在院子里升起，整个世界暗无天日。当时我活得浑浑噩噩，感觉迟钝，只觉得痛苦……像沉浸在甜蜜爱情重的恋人一样沉沦在痛苦中难以自拔。后来我的性格变得敏感多疑跟此也有很大。

　　事实上，我有一个直属的哥哥，这是我后来才知道，他跟我的父母一起住在外省。很小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只是来家里的客人。后来稍大一点，只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得躲在墙角哭的时候回暗暗想为什么父母不在我的身边，为什么生下我不好好养我，为什么我没有哥哥可以帮我出头啊……

　　痛哭过了之后便会停止，眼泪会自己止息，伤痕会自己愈合。曾经痛苦不堪的记忆会消散成烟，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唾手可得而被弃如敝履。时间会淡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激情所有的幸福所有的所有的一切，不管曾经它发生的时候是多么刻骨铭心。

　　童年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有十分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东西吧。也许是商店橱窗中心崭新漂亮的飞机模型，可是价格太过昂贵而不被父母允许。每次放学路过都要用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好久的那副热切的心情到长大后仍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我十分想要一只仓鼠，渴望程度一度超过了有个能做靠山的哥哥。做梦时都会梦见那可爱的、小小的、毛茸茸的小家伙。简直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正如初中课本上鲁迅儿时对《山海经》的热切盼望一样。我把我的愿望告诉身边的人，大人只是笑笑没有当一回事。我把压岁钱给了表姐还有邻居的坏小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只小仓鼠。我高兴地不得了，晚上还把它抱着一起睡觉，结果第二天发现它被闷死了……

　　上初中的时候，父母从学校辞职下海经商，我回到了父母还有哥哥的家中。

　　那个装修豪华的客厅角落里放着用亚克力板拼接成的三层透明仓鼠笼，放着小城堡，挂着小秋千。两只圆圆滚滚的小家伙在管道里爬上趴下。

　　曾经那么渴望的东西如今出现在面前，我却没有像从前那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