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追夫的108式》以茶代酒矣

2、再见沈无厌

　　沈无厌，
　　别那么残忍啊……
　　时针转过三圈了，现在的时间是二十点过十几分钟。莫安侧躺在沙发上望着餐桌上冷掉的菜出神，脸上不再是欢喜悲伤或是纠结，说不上来的表情，无悲也无喜，连带着那眼神也是淡淡的。
　　如果沈无厌在的话，看到这样的莫安一定会有些惊奇，毕竟在他眼里，莫安从来是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的，尤其是在关于他的事情上，更是迁就的过头。
　　只不过沈无厌不知道的是莫安只有在对待忍无可忍的事情时才是这种表情。莫安一厢情愿的迁就了他近十年，他自然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个忍无可忍。
　　莫安是个很能忍的人，这是生活教给他的求生之道，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他可以忍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忍，只是爆发的时候也会做一些让旁人无法想象的事。
　　这种表情最先出现在他九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因为终于对欺负他的孩子忍受不了，拿着石头不要命了一样的砸了那个孩子的头，然后又砸的自己满头是血。确实是有些“自毁城墙”的手段，但那种疯子一样的凶狠还在很成功的震慑住了那帮孩子，最终结束了他与顾死被欺负的生涯。
　　放下这些那些童年的故事不说，且说现在躺在沙发上还在等沈无厌的莫安。
　　时针还在滴答滴答的走，莫安眼底愈发深沉。
　　沈无厌，你好样的。
　　莫安从前不是没这样等过沈无厌，相反，他经常等。只不过，每一次等待的结果都是沈无厌深夜归来，然后莫安从沙发上被惊醒，火急火燎的沉默着去给他热菜，而沈无厌从头到尾也一言不发，仿佛莫安欠了他似的姿态。
　　只是这一次莫安失去了等待的兴趣。
　　也许是十周年的特殊，这个意义对莫安来说太重大了。
　　莫安想，他是不是该放弃了？时间不多了，沈无厌不会改变主意的，他不会赢。
　　他幽幽的想起高中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笑着对沈无厌说:“沈无厌，你听着:我们处十年，十年以后，如果你还不爱我，我就自行离开。”沈无厌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或许是利用，或许是孤独，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对面那个笑的那样张扬的少年的要求，尽管他很讨厌他。
　　十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算起的。
　　而也是自那之后，莫安再没有那样意气风发张扬过。
　　“唉。”莫安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也许从一开始他那一步就错了，他应该知道沈无厌虽然答应了自己，但并不代表他会对自己动心。他也确实不该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毕竟，这是他自己主动求来的，怨不得沈无厌。
　　可是十年了，就算是草草木木也该有感情了吧......那么，沈无厌对他呢？
　　莫安捂脸，从指缝中出神的盯着脚下的地板砖，思绪悠长又悠长，片刻后，呼了一口气。
　　既然一开始就讨厌我，那么为什么还要给一些缥缈的希望?有意思么沈无厌。
　　莫安突然就有些讨厌沈无厌了......就像讨厌自己那样讨厌他。
　　他觉得不该怨他，可是说是不怨，但就是放不下。
　　莫安觉得很委屈，只是他一大老爷们儿又不能说是像小女生失恋那样哭的稀里哗啦。
　　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离开......是的，离开这里。
　　这种想法他曾经不是没有过，每次对沈无厌失望的时候，他都想走，但那些时候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他却是迫切的想要离开。
　　所以说“一闪而过”的想法堆积久了也会喷涌而出。
　　沈无厌？谁愿意爱谁就去爱吧，不要再是自己就足够了。
　　十年到了，他不想再骗自己了，沈无厌就是不爱他。
　　莫安该放自己走了，一直以来困住他的，不仅是沈无厌，还是他自欺欺人的谎言，是这个谎言把自己困在沈无厌身边。
　　十年到了，他输了......输了就输了吧，愿赌服输，他走。
　　他曾经想过如果十年到了，沈无厌还没爱上他，离开了沈无厌的自己是不是又会想办法开始下一个十年？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沈无厌还没赶他，他自己想通了。
　　想法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一瞬间，很多事情就改变了。
　　他是真的想透了，虽然现在的火气还是有点燃，但他的头脑是清醒的。
　　所以，他确实厌了，他要走，必须走。并且他不会后悔，然后再巴巴地跑回沈无厌身边。
　　当自己对一件事情陷入执着时，是听不见劝，觉得自己不会错。可是人总是会想通的，所以，想透后的自己再看之前的自己会感觉很陌生，以至于对那件执着的事情也会感到莫名其妙。甚至觉得自己是傻逼。
　　莫安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沈无厌更甚。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莫安的东西不多，但总归需要些时间。莫安以最快的速度忙着，若是放在从前，他会尽量慢一些。可是现在，他很害怕听到沈无厌开门的声音，他并不想撞见沈无厌。
　　为什么不想撞见？莫安觉得不是因为怕自己舍不得，而是因为撞见了免不了有些尴尬。
　　至于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不得而知。
　　最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莫安这样想也这样做了。除了当初他自己设计的室内装饰无法改变，他把几乎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全部打包。连莫安和沈无厌唯一的一张合照，他都把自己那半边剪掉了。
　　留着也不好看。让沈无厌看到了的话估计也是和照片上一样的阴沉脸色，自己照片上的笑脸还是留给自己吧。
　　估摸着一个小时后，莫安将东西理完了，这期间包括收拾着收拾着就开始的回忆杀。所以，可以得出，东西真不多，回忆也一样。
　　可笑喏。
　　沈无厌果然没有回来。莫安心里莫名有些失落，这是他喜欢沈无厌十年的后遗症，不碍事，等过了一段时间就好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换好了鞋子，却又突然发现餐厅那一桌子菜。想想自己下午的那个热切劲，没忍住，莫安还是给每一个碟子套了保鲜袋，然后拿出便签留下“沈无厌，这是最后一餐，记得热热再吃......当然，你不想，也可以倒掉。”
　　终于，莫安站在了玄关处，望见客厅仅剩的那一盏橘黄的灯，竟觉得有些冷清的不像话。窗户还是没关，外面的风似乎刮的更大了，窗帘依然闷闷的鼓起，像是闷住了呼啸乱窜的风，而自己的影子在灯下拉得有些模糊，他打开了门，将行李箱提出门槛外，准备关灯关门时却又一次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就那样背靠在墙上，莫安闭上了眼睛，笑着说了一句:“爱沈无厌的嘉宾请留灯。”然后手按了下去......
　　最后一丝橘黄的光线也消失了。
　　莫安睁开眼，在黑暗里最后扫了这屋子一眼，然后果断的把钥匙放在玄关处，转身合上门，拎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再见了，沈无厌。
　　另一头正在开会的沈无厌眼皮突然跳了跳，脸色有一瞬间的滞住。木少一看见问了一句:“怎么了头？”
　　沈无厌摇了摇手，答道:“只是右眼跳了一下，继续开会。”
　　木少一默默把那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吞了回去。算了，这么严肃的头儿肯定不信这些，多说多错，大概只是熬夜加班时间长了吧，头真是敬业啊......话说这会什么时候结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少一内心哀嚎。
　　然而正如木少一想的那样，沈无厌自己确实有不好的预感，但具体是什么不好又说不上来，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
　　沈无厌想看一眼已经关机的手机，但还是止住了。理由是:正在开会中。
　　他会后悔的，是的，等他知道已经失去了什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