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不羡鱼》季子期

18、第十八章 中午民政局

　　“以前的事就算了，既然你愿意回来，咱们重新开始，明天去领证吧。”顾清让像是酝酿良久，直截了当道。

　　苏皖被吓了一跳，她斟酌着开口：“我觉得呢今天可能受得刺激有点大，你用不着这样，我承认，我很自私，当初没有立即告诉你，当时我不后悔，再来一次大概也是这样。我想了无数个理由不要她，却还是生了下她。我第一次当母亲，她的到来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幸福感可言，我每天都活得焦头烂额，她的情绪毫无规律可言，半夜大哭、永无止境的喂奶和尿布让我崩溃，我从没想到我有这么多绝望的时候。但是慢慢她会说话了，会表达依赖，会倾诉情感，在你失落时会用她的小身子拥抱你，我们就这么相依相偎的过了快四年了，我回来，并不是给她找个父亲，只是我还是放不下你而已。”

　　顾清让皱着眉头，“有什么冲突么？别跟我扯什么自由、尊严。”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么，你那无时无刻的责任感让我想逃。”苏皖觉得头疼。

　　顾清让阴着脸，又开始冷嘲热讽：“是，你苏皖活的多自由、多潇洒，你对谁想过责任这回事，转身就走、翻脸不认人，我哪样没见识过？你也不必找什么放不下我的借口，不过是你没玩够吧。”

　　苏皖也没了好脸色：“你要这么想，我没什么可说的了！”甩下这一句就进了卧室。

　　两人不欢而散，苏皖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天，她看着一大清早就开始闹腾的顾小迭，开始头疼，深觉自己有病，居然气走了个无偿保姆。

　　“过来，穿衣服，你还想不想去幼儿园了。”虽然这小东西还没好全，但眼下实在没人看她了，苏皖决定还是送去幼稚园。

　　顾小迭拎着个小玩具车蹬蹬的跑过来，顺着苏皖穿袖子的节奏，左手换到右手，嘴上叨叨：“我病好了么？真的可以去幼稚园么？我准备了好多礼物给小朋友，我太想他们了。”

　　苏皖连眼皮都懒得抬，“你少出幺蛾子，上次搅得我半夜没睡，非拖着我出门给你讨玩具的事儿忘了么？送都送了，你有点出息成不，你娘我可没这大脸啊，你想清楚了，回来不许反悔啊。”

　　顾小迭一副失忆的模样，挺着小胸脯理直气壮道：“我哪有？我，我没有。”

　　苏皖打了个哈欠，随便道：“没有就没有吧，你的玩具你自个儿做主，就是别往我这里撒泼打滚要就是了。”

　　顾小迭鼓着小嘴试探道：“那妈妈会给我买新的么？”

　　“不会，快点起来，速度，速度，来不及了。”苏皖懒洋洋的的瞥了眼手机，立马惊叫。

　　顾小得赶紧撅着屁股爬起来，一溜烟的跑到餐桌上踮着脚捞牛奶，听见苏皖在门口催她，抱着奶冲了过去。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校门口，苏皖扯开她的小书包，无语的看着里面一溜的小玩具，见顾小迭仰着小脑袋看她，只好道：“你就用玩具跟小朋友换些吃的吧，妈妈再给你买新的。”

　　顾小迭转了转小眼珠子，捂嘴笑道：“妈妈没给我带吃的。”

　　苏皖赶紧给她背上，拍了拍她的背，没好气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快滚蛋。”

　　顾小迭颠颠的跑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摆摆手，结果她妈人都跑没影了。

　　“真是。”她皱着小眉头，老成的叹了口气，又蹦蹦跳跳的走了。

　　苏皖叼着手抓饼上电梯的时候碰到了立沁。

　　“你怎么在这儿？”苏皖盯着她手里拎着的保温壶问道。

　　“我老公他出警的时候受了点伤，在你们医院住着，我给他送早饭。你还是一样啊。”立沁看着她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的有些促狭。

　　“嗨，老样子，你倒是变了不少，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苏皖虽然早知她结婚，但那是业已出国，根本没参加她的婚礼，不过看着她笑的平和的脸，和记忆里动不动脸红的人相去甚远。

　　立沁和单宇，两人从高中纠缠到大学毕业，说实话，她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两人，立沁的脾气绵软温和，这样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碰见身边吸引着莺莺燕燕的单宇，永远只会躲起来偷偷哭。不过她只是外人罢了，对两人走在一起虽然吃惊，但见了立沁眼里恍若拥有全世界的温柔，还是识趣的没说话。

　　高中毕了业，单宇去了国外一所知名艺术大学深造，两人不了了之，大二单宇悄无声息的回了国，后来被星探挖掘一炮而红，成了所谓的艺人，没人知道这两人又怎么重新走到一起的，不过彼时的单宇身份限制，没法有正儿八经的女友，她也只能是默默当他背后的女人，所谓的女友身份，知道不过亲近的寥寥几人，当时去他家做客，看着立沁忙前忙后，却又谨小慎微，苏皖当时就冷嘲道：“不知道的还当是养了个保姆呢，还是个不要钱的，单宇你也太会做生意了。”

　　立沁只是咬唇含泪，单宇却是立马放了脸，顾清让硬是扭着她出了门，一场聚会自然是不欢而散。

　　后来立沁宫外孕，彼时她只因为她爸的事焦头烂额，接了电话匆匆赶来，见一室热闹，护士催着找监护人签字，手术台上的人死也不肯吐一个字，单宇报着脑袋又急又慌，按着她的手，求她，立沁却只是哭，喃喃道：“不行，不行，他们要是知道我做出这样的事，我..，我不敢。”

　　她心里被哭哭啼啼的声音搅的烦乱，想不通命都要没了的人还在乎什么无关痛痒的打骂，看着单宇跟苍蝇似得没头没脑的乱撞，心里的那股子气郁结成火，逮着他就是一通揍，好歹被顾清让拉了下来。

　　最后是科室主刀大夫松了口，让单宇先签了字做了手术再说，当时他哆嗦的手简直写不上一个字，顾清让按着他的手，才把那笔重重的名字刻上。

　　她以为经过如此磨难的两人，终于会像所有言情剧里的男女主人公，懂得珍惜彼此，相携走下去。

　　可是生活的真相谁也无法预料，她看着眼前眉眼平和、笑的温柔的女人，暗想大概这世界又一万种通往幸福的路，也有其他给你温暖的人，哪有什么非谁不可。

　　“没什么大事，不然肯定通知您苏大医生了嘛。你回国后也没见过，现在以医患关系见也挺难得的。”立沁打趣。

　　她回了神，摇着脑袋装大神道：“那让本大仙算上一卦，你夫君定是住17楼骨科病房了。”

　　“恩，可不是，您还算的挺准。”立沁又笑。

　　苏皖跟着立沁去了病房，她丈夫长得高大，虽然没有单宇那张脸讨人喜欢，却是一脸靠谱样，见了她客气的打招呼，苏皖只好人模狗样跟咱人民警察握握手，然后无事可做的她只好捡起病床前挂着的病例看，见只是跟腱断裂，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病史丰富，棘上棘间韧带损伤、腕管综合征，她大概翻了翻，不由道：“您这每年看来没少给我们医院贡献啊。”

　　“陈年旧疾了，在部队就有，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转业好多了，不怎么常犯了。”他听了解释道。

　　立沁盛了粥递给他，不满道：“跟他说了多少遍了都没用，在家没事还举孩子逗他，你的腰不要了吧。”

　　他笑呵呵的接了粥，也不反驳，三两口喝完了粥，又引得立沁念叨，“跟你说多少回了，慢点吃，你都已经退役了，还守着死规矩干嘛。”

　　苏皖觉得好笑，像是第一次见立沁，立沁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道：“我这是唠叨惯了，说完小的，说老的。”

　　“我就是觉得你翻身当地主了，第一次见得时候，你可是怕我怕的连话都说不连贯，没想到现在连人民警察都训上了。”苏皖想起这人在单宇面前万事周到的体贴，还时不时患得患失，不由升起感叹。

　　“多大年纪了，哪能跟小时候一样啊。”立沁大概也是想起了什么，垂着眼喃喃道。

　　“行了，我得去查房了。骨科主任是我导师，有需要我也可以引荐一下，你们忙。”苏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送，替她带上了门。

　　她自然知道单宇这些年过得不甚如意，她也没兴趣去探究两人突然分道扬镳的原因，看她过得顺心，更无心去以老友的姿势打扰。她一下子想到自己和顾清让，如果没有顾小迭，大概也是另一个立沁的故事。

　　她出了病房，掏出手机给顾清让发了个短信：“中午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