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开》Zzora

2、此生若可不相见

　　S市机场，12点。
　　拖着行李箱的周琳昭规规矩矩地站在登机口等着地服验票，而包里的手机又再次震动，周琳昭叹了口气，接了起来：“沈伦爸爸，干嘛……”
　　“干嘛？打了你一早上电话了干嘛！你他妈疯了，烧到39度，你还要去参加婚礼？新郎是你前任啊！老子昨晚鞍前马后地照顾你，你就一大早偷偷给我溜了？”
　　“小姐，你好，请您出示登机牌。”
　　沈伦一刻不停的嘴突然卡住：“周琳昭……你发烧还去坐飞机？现在，马上，立刻回头，走人！”
　　周琳昭走进廊桥，深吸一口气：“沈伦我没事儿今天早上我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了别担心我等我回来请你吃饭好了我上飞机了挂电话了哈拜拜”没让沈伦再多说一句，周琳昭迅速挂了电话关机，拾起微笑，进了飞机舱。
　　跟空姐要了杯温开水，周琳昭就迅速睡了过去，她有点紧张，不知道做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循循善诱：“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好。”
　　S市和X市到底距离不远，哪怕是延误了，落地时也不过下午两点多钟，周琳昭婉拒了小卿要来机场接她，自己一个人打车到了酒店。
　　“琳昭，酒店我已经给你订好了，在市中心，离我们办婚礼的酒店不愿，恩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到我们酒店来……”
　　周琳昭笑了笑，心里感慨她的这位师兄真的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但这样是不是真的能完全避开许渤呢？她以为她自己心里有个详细地计划，能够去到现场祝福新人，又能躲着许渤偷偷地只是看他一眼。但此刻，坐在酒店房间里，望着远处的海岸，周琳昭才意识到：她什么都没有想好。
　　“傻了吧你！”周琳昭自嘲，望着不知道是哪里的远方，惆怅了会儿，又打了个冷颤，这才把大开的窗户关上。恰巧，沈伦一记电话call过来提醒她吃药，她才感觉自己似乎是有点飘。
　　匆匆下楼打听附近的药店，周琳昭这才踱步去买药。
　　“小姐，您要买什么药，什么症状？”
　　“就发烧，现在大约是37.5度左右，你帮我拿点退烧的吧……”周琳昭四处看了个遍，并没有自己平常一斤吃惯了的药，就让药店里的小护士随意着拿。
　　周琳昭站在原地等着小护士拿药，低头玩起了手机，听着闲在一旁的医生说话。
　　“诶诶，刚刚来了个韩国人，看上去可漂亮了，还带了个翻译。”
　　“还带个翻译？不会是什么明星吧。”
　　“哈哈这哪里知道去，人现在还在老刘那边买中药，挑了半天，你说这药有什么好挑的，又不是买菜……”
　　周琳昭吐了吐舌头，心里想着不会真遇到什么韩国明星了吧，便轻手轻脚地走向中药区前的货架，探出脑袋观望。
　　女的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韩国人吧，在仔细地闻身前的每味中药。周琳昭暗暗感慨确实是个美人。美人身旁的男人大约就是翻译了，正背着身和医生询问着些什么，问完后转过身，微笑着指着一味药对那韩国女人说了几句。
　　周琳昭所站的地方只能看见男人的侧脸，男人半长的头发勾不住耳后，溜了下来，他抬起修长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将头发别到耳后。
　　周琳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看，似乎是想要再三确定那张掩在头发后的脸究竟是不是那个模样。
　　他就这样映在她的眼里，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脑袋里尘封多年的盒子，那些记忆等不及地漫了出来，那些痛苦的，开心的，心酸的，甜蜜的……一刻不停地涌了出来，塞满了整个胸腔，她只能站在那儿，任凭那些记忆呼啸而过，伸出爪牙撕扯每一条神经，疼得她只能哭出声，手里的药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听到了动静，男人抬起头来，望向周琳昭的方向，只看见一盒药躺在地上，瞥见一个匆匆离开药店的背影。男人看着那个背影，皱了皱眉头，俯下身捡起了药盒。
　　“怎么了，许渤？”好看的韩国女人提着满满当当的两大袋子中药走了过来。
　　“没什么。”许渤漾起笑容“再多买一盒药吧。”说着把捡起的药塞进女人的包里。
　　“这是什么药？你要吃的吗？”
　　“退烧药，不是我用。可能最近要用到。”许渤对着药店外不知哪一处自言自语道：“会用到的吧，好久不见了……”
　　今天的阳光很是刺眼。
　　周琳昭在见到许渤的那一刻脑子里全是空白，身体全然僵硬，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她：快跑，快跑。身体快于大脑做出反应，等再缓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到了酒店里。
　　“该做的事却不做，你到底在干什么……”用手背碰了碰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周琳昭只能倒在床上，安慰自己：“多喝热水，多喝热水……”
　　窝在床上的一个小角落，用被子把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过了一夜。
　　印象里自己从未生过一场如此这般凄惨的病。和许渤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发过一次烧，烧的不过分，37.8摄氏度，也不至于起不了身的地步，但奈何已是深冬，室内暖气着实让人留恋，和室友打好不去上课的招呼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琳昭终于接起了响了第N次的电话：“喂谁啊……老子病着呢……”
　　“你病了？你怎么了？”电话那边传来许渤着急的问候，周琳昭这次终于清醒过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咳了几声，虚声说到：“咳咳咳……啊，我发烧了，难受，没去上课。”
　　那段时间许渤也感冒着，但总是在没课的时候溜到周琳昭上课教师旁听——说是旁听，其实是趴在她身边睡觉，因为在感冒，鼻塞严重，只能用嘴呼吸，周琳昭常常就恶作剧地把纸巾塞他嘴里，任许渤如何跳脚却也只能在课上狠瞪她几眼。
　　那天照常去睡觉的许渤发现周琳昭没在上课就站在室外狂call了半小时电话。在听到周琳昭发烧的消息后，买了几盒自己吃惯了的药，又将治发烧的冲剂调好温度装在保温杯里给正主送去。
　　穿着单薄的睡衣啪嗒啪嗒跑下楼的周琳昭又被“老妈”子”许渤教训了一顿，两只手挂满了许渤带过来的东西，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我烧的不是很严重啦……精神说不定比你还好……”自己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许渤笑着看眼前这个平常厉害得不行的女孩子，此刻的头低得快掉在地上了。
　　“好啦，我知道。”许渤掐了掐周琳昭的脸“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有个小病小灾也要夸大到病入膏肓的地步。行了，快进去吧，怎么说你也真的在发烧啊，别严重了。我走啦。”话一说完，转身就要走开。周琳昭忙叫住他：“许渤，你等会儿！”
　　许渤又走了回来，歪着头看着她：“怎么啦，舍不得我啊。”
　　周琳昭非常想捏捏他的脸，可手上东西实在太多，只好凑到他身边：“你别站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蹲！”
　　许渤哭笑不得，半扎了个马步：“够矮了吧！要打哪呀您这是？”
　　周琳昭稍稍踮起脚，迅速地在许渤脸上亲了一口，又迅速地提着大包小壶冲进了宿舍。
　　许渤咧着嘴在楼下站了许久。
　　那一次感冒快好了的许渤又病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夜周琳昭睡得并不十分安稳，总是断断续续地醒来又睡过去，梦却也总是能接得上。在梦里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大学时候的自己和那个时候还挺胖的许渤。真是好笑，她竟被自己塞了一大口狗粮。
　　感觉这一个梦后身体不似昨日那般沉重，周琳昭看了看表，距离婚礼时间尚早，但依旧揣好了份子钱赶往婚宴所在的酒店。
　　在酒店楼下站了一会儿，周琳昭终于拿出手机给小卿打了电话：“小卿，是我，你现在人在酒店吗？我能上去看看你吗？好……你等我一下……”
　　人们常说，结婚那天是女人最漂亮的时候，周琳昭总是嗤之以鼻，但看到今天的小卿她总算信了这句话，看着圣洁、明晃晃的婚纱，她似乎有些睁不开眼睛，眼前的事物美好到快晃瞎她的双目，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那么不真实。
　　“你等我回来好不好，我回来就娶你。”
　　周琳昭身体晃了晃，痛苦地扶了扶脑袋，眼睛紧闭。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烧还没退的原因，竟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这句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是不是在那个你喝得烂醉的晚上？
　　“琳昭，琳昭……你怎么了，OK吗？”小卿拖着长长的裙摆走了过来，关切地询问。
　　听到小卿的声音，周琳昭似乎清醒了不少，睁开眼睛，虚弱地笑道：“我没事，有点发烧，还没退干净吧。”
　　“发烧？要不要找点药给你吃啊。”
　　琳昭摆摆手，边说话边在包里找包好的份子钱：“你别担心我。不过，我不能待太久了，我就来看看你，待会儿就回S市……”
　　眼前有点模糊，害得她根本看不清那扎眼的红色，手抖起来也摸不到那厚厚的一沓钱。
　　小卿抓住了她的手：“你哭了。”
　　“啊？”周琳昭闻言急急忙忙用手背胡乱擦拭完全不听话地在脸上肆虐的泪水：“哈哈，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居然哭了，搞得跟我嫁人似的，哈哈……”不停地干笑，不停地躲开小卿关心的目光，她只能此刻的自己无比的胆小。
　　“你要走吗，留下来好不好，我知道许渤来了，你不和他再聊聊吗？”
　　听着小卿恳切的语气，周琳昭还是挣脱开了她的手，双脚本能地往后退，她知道此刻如若再见到许渤，她这么多年的愧疚和心疼都将会抑制不住。
　　这几年的时间里，她就像个偷窥狂一样，每一天都仅能通过微博偷偷地了解他，去看他喜欢的东西，看他关注的博主；这几年的时间里，她经常想起他，一想起，心就疼得她只能通过哭泣舒缓疼痛；这几年的时间里，她，从未忘记过他，她没有再交男朋友，因为她心里还是有个地方希望许渤能回来，就像从前一样喜欢她。
　　但，现实总是残忍得多，周琳昭自己都忘不了当初的胆小和懦弱如何伤害了许渤，他怎么可能会原谅她呢，很多时候，自己太爱幻想。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我们两个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此生再也不相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