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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战天地会 这一日,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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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潘清观看众兄弟操练完西洋火枪阵法,回到住处,被徐文祖叫到密处,一阵东拉西扯,询问安清帮众兄弟在他这住的是否舒心,潘清心知徐文祖肯定有要事商量,不动声色,等着徐文祖开口,果不其然,徐文祖不再绕圈子,道:“不瞒兄弟说,大哥我现在遇见一件难事,都快急白了头发。”潘清问道:“什么事还能难住您?”徐文祖道:“有笔生意,朝廷为了对付朱一贵,决定在福建沿海修十二座大炮台,本来这个活我已经揽下来了,谁曾想有人搅局,大哥我生生就是做不下去了。”潘清明白,海防炮台工程油水不少,想捞一票的人肯定很多,只是不知道徐文祖都是福建首富了,还会有谁比他更有财力,敢趟这个浑水,于是问道:“谁这么不开眼,敢跟大哥捣乱?”徐文祖道:“不是做买卖的,也是江湖□□,福建最大的帮派,鲸鲨帮。”潘清道:“他们是怎么搅局的?”徐文祖道:“修炮台不但要占地方,关键附近还要清空闲杂人等,这就得拆除不少百姓的房屋,本来价钱都谈好了,官府也另找地方给百姓盖新房了。可鲸鲨帮却私下鼓动百姓,多报房屋和耕地面积,多向官府要钱,如今百姓人情汹汹,不许官府拆房。而他们却又找到官府,让官府把修炮台的工程包给他们,他们就不让百姓再闹了。你说现在可怎么办?朱一贵闹的这么凶,要是福建再闹民变,天下真可要大乱了。”
潘清听清楚了,官府是要镇压百姓,但又不方便出面,这才找到江湖帮派干这种脏活,只是眼下吃徐文祖的,住徐文祖的,要是不提他办点事,实在说不过去。只好答应下来:“鲸鲨帮妄想官府、百姓两头吃,他这是自寻死路,您放心,我正要试试刚练出来的火枪队好使不好使,就拿他试枪了。”徐文祖大喜道:“潘兄弟爽快。你放心,我官府我都打点好了,你撒开了打,不论死多少人,官府都会上报是朱一贵死党跨海劫掠,保你没事。但要切记,一定要打死鲸鲨帮帮主陈树深,斩草除根。事成之后,炮台工程的土石方我就包给你们安清帮。”
潘清应允下来,回去后派王降、萧玉德先去打探鲸鲨帮的情况。几天过后,二人回报,王降道:“鲸鲨帮也是天地会的一个分舵,三十年前到了福建,已经换了三任帮主,早就不再反清复明,而是当起了地头蛇,专门欺行霸市,成为福建一霸。他们现在的情形,几乎和咱们在四川遇见的汉留帮一模一样。”潘清点头,又问道:“那帮主陈树深又是怎么回事?”萧玉德道:“陈树深本来和天地会前任总舵主陈近南没什么关系,但为了往上爬,到处造谣胡编自己是陈近南的侄孙。在前段时间,广东天地会又换了新的总舵主,是陈近南的嫡亲孙子陈永华。陈永华想趁着朱一贵在台湾起义,指示福建方面响应,要把战火引到大陆来。”潘清冷笑道:“天地会这伙兄弟倒真是执着呀。”王降道:“师父,我现在担心,要是天地会也插手进来,可就不好办了。”潘清反问道:“你们觉得陈树深会跟着陈永华造反吗?”众人纷纷摇头道:“肯定不会。”萧玉德道:“陈树深现在也是骑虎难下,既想靠着天地会在江湖上立威,又不想跟着他们造反,被朝廷剿灭。”潘清道:“你们盯紧了陈树深,看看他什么时候和陈永华见面,我要把他们两个全都收拾了。”
再说陈永华来到福州,找到陈树深,让他立刻率领全帮兄弟起义,迎接朱一贵入福建。陈树深当即明确拒绝,并苦劝陈永华不要再做反清复明的迷梦,老老实实闯江湖做生意才是正经,陈永华就是不听,陈树深一咬牙,豁出去了,把陈永华软禁了起来!
听闻二陈火并的消息后,潘清大喜,立刻召集火枪队的兄弟,林沛带三十人,突袭软禁陈永华的地方,把他救出来。自己和王培玉带五十人从正面进攻鲸鲨帮。黄泉、石士宝、王降、萧玉德带十人埋伏在后面,待陈树深逃跑时将其活捉。
这一日夜里,陈树深把需要拆迁挪地的百姓头领叫到帮中,商量着再组织百姓到官府围攻闹事。潘清打探清楚,立刻带着众兄弟,按原定计划行事。潘清带着五十多人冲了进去,势如破竹。五十多人按照葡萄牙人教的西洋战阵,分成三队,依次放枪,第一队放完枪,第二队放,第二队放完第三队放,一队放枪时,另外两队填装子弹,随时保持射击状态。鲸鲨帮几百人围了上来,如同飞蛾扑火,来一个死一个,根本近不了身。潘清一路攻到大堂,陈树深见状不妙,越墙而逃,丢下几个来议事的百姓头领,全成了潘清的枪下鬼。潘清撕下几具尸体上的衣服,蘸上血,命人在所有的墙上都写上‘朱一贵到此,军民速降’。然后又伪造现场,搬走许多财物,匆匆离去。
再说陈树深一路狂奔,埋伏在路边草丛里的黄泉等人见他们到了,根本不说话,突然窜出来,对准陈树深腿上就是一刺刀,绑走去见潘清。林沛那边也十分顺利,陈永华被救了出来。
潘清等人来到徐文祖提前安排好的地方,是一片废弃的丘陵茶庄里。众人绑了陈永华、陈树深,推到潘清跟前。潘清给二人松绑,自我介绍道:“二位英雄,得罪了。在下江南安清帮帮主潘清。”一听‘潘清’的名字,陈永华道:“当年四川汉留帮的事,天地会没找你们算账,想不到在福建又摆我们一道,是欺负天地会没人吗!”潘清道:“天地会人才济济,我们安清帮素来敬仰,尤其是令祖陈近南老前辈,我们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次陈总舵主被软禁,我们义不容辞,必须要救您出来。”陈永华道:“这是我们天地会自家的事,用不着你们管。”潘清道:“江湖自有道义在。”陈树深冷笑道:“无利不起早,你不会只为了江湖道义才救人的吧。”潘清被点破心事,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说道:“当然,我还是真心劝陈总舵主一句,当今天下,满人江山已然稳固,朱一贵掀不起什么风浪,跟着他瞎闹腾,只会苦了天下百姓。”陈永华骂道:“当年蒙元灭宋,还有十万忠义之士以身殉国。如今满清入关,你们却只会屈膝逢迎,气节何在!”
潘清又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陈总舵主讲的都是国家大义,可小百姓疾苦又有谁去想过。。”陈永华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今天落在你手里认栽,要杀就杀,不必啰嗦。”潘清道:“我是不会杀你的。”陈永华道:“那你要干什么?”潘清道:“做交易,我帮你杀了叛徒陈树深,放你回去,你就不要再和官府作对,搞得天下大乱了。”陈树深大喊道:“总舵主,不能听他的。”潘清示意王降、萧玉德重新按住陈树深,陈永华道:“你想杀他就杀他,但我想干什么你管不着。”潘清决意吓吓陈永华,掏出短火枪,顶在陈树深脑袋上,说道:“您可要想好了,若是一意孤行,下场就和他一样。”说罢,扣动扳机,将陈树深打的脑浆迸裂而亡。
但令大家都没想到,陈永华面不改色,冷笑道:“打死他算什么?也不用吓我,天地会没人怕吓唬的人,有本事你就打死我。”这下反将潘清一军,扣下陈永华,杀也不是,放也不是,交给官府就更不行了。潘清犹豫不决,只好下令先把陈永华接着软禁,好生对待。
得知陈树深的死讯,百姓们再也不敢对抗官府,只能老老实实搬走。徐文祖大喜,炮台工程立刻开工。
又过了几天,周源宏从江南赶来,潘清心知必有大事,忙叫上众人。周源宏道:“帮主,出大事了,王远贞长老自尽了!”众人大惊,潘清忙问:“怎么回事?”周源宏道:“副帮主出走后,帮里元气大伤,长乐帮就伺机吞并咱们。该着出事,长乐帮有个窑姐,刚入行的时候生了一个女孩,现在十年过去,孩子长大了,老鸨子想让孩子做雏妓,窑姐不干,就找个恩客偷偷把孩子带走,谁曾想出狼窝入虎穴,孩子被那恩客送到范逍遥、李采华夫妇那了。范逍遥就把孩子的两条腿打断了。长乐帮的人找去,发现孩子残了,不依不饶。”潘清大惊,又很疑惑,打断周源宏,道:“等等,范逍遥打断那孩子的腿干什么?”周源宏道:“让那孩子行乞要饭,断了腿,人们有怜悯心,容易给钱。”潘清大怒,当场掀翻了桌子,骂道:“这个畜生!丧尽天良!”众人忙按住潘清,林沛示意周源宏继续说:“本来以为长乐帮会借机和咱们火并,可他们更绝,直接报官了,官府搜查丐帮的地盘,结果发现了三百多伤残的妇孺。然后他们又找了一帮文人墨客,写词著文,到处传唱,骂我们安清帮藏污纳垢,勾结丐帮残害百姓。”潘清气的胸口一阵阵发紧,哆嗦道:“范逍遥你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周源宏又说道:“官府发了通缉令,抓捕范逍遥、李采华夫妇,他们闻风逃跑了,现在下落不明。官府找不到人,就传讯了王远贞长老,虽说没什么事,可安清帮的名声也臭了。王长老为了全帮,就宴请全江南的英雄好汉、文人墨客、官商名流。当场宣布和丐帮断绝关系,并自杀明志,撇清了和这事的关系。”
听清楚了王远贞的死因,潘清再也克制不住,大叫一声:“我的好兄弟!”口吐鲜血,昏厥过去,过了半日,被众人就醒,第一句话就是:“回江南。”王降扶起潘清,问道:“那陈永华和钱师伯怎么办?”一提起二人,潘清又冷静下来,如今骑虎难下,全盘都是死棋,无论怎么办都是不行了。
潘清正在犹豫间,黄泉来报,门外有一人,自称是天地会军师,求见潘清。听闻是天地会的人,潘清强打起精神,忙出去接见。黄泉领那人进来,但见此人六十岁左右年纪,衣带飘飘,仙风道骨,一派高人模样,潘清心理暗暗称奇。两人一见面,先不开口,各自用眼神盯住对方,要先在气势上镇住对方,不一刻,潘清沉不住气,先开口道:“来者何人?”那人微笑道:“鄙人‘江相派’掌门祖连峰。”
江相派,顾名思义,是江湖宰相的意思。大明朝灭亡之后,很多读书人不愿意出仕满清,就行走江湖,以占卜为生,后来抱团成立帮派。几十年后,势力发展越来越大,全天下的算命先生、风水先生、炼丹术士、看相摸骨、跳大神的全都加入了进来。八大江湖里的金、皮、彩、挂、评、团、调、柳,‘金’就是指这些人。‘江相派’奉为明末清初大儒傅山为祖师爷,傅山弟子张煌言给郑成功做谋士反清,失败后归隐市井,以算卦测字为生,慢慢形成帮派。因为都是书生,希望有朝一日朝堂拜相,故而取名‘江相派’。
一听‘江相派’的名号,潘清一惊,又问道:“你是‘江相派’掌门,为何又说自己是天地会的军师?”祖连峰解释道:“先师张煌言是国姓爷的军师,天地会先祖陈近南是国姓爷的大将,两派素有渊源,故而高抬,妄称天地会军师。”潘清又问道:“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祖连峰道:“救陈总舵主回去。”潘清道:“《水浒传》里史进抓了陈达,朱武和杨春不但没有动武救人,而是玩了一出负荆请罪,反逼着史进放人。你今天不是想学朱武,也玩这一招吧。”祖连峰笑道:“我和朱武不一样,朱武跪下来求史进,我可不会跪下来求你。”潘清冷笑道:“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祖连峰也冷笑道:“你不怕我,我相信,但要说你连陆遗老先生也不怕,我可不相信。”
见祖连峰提了师父陆遗的名字,潘清更加吃惊,“你怎么认识我师父的?他老人家现在哪呢?”祖连峰不慌不忙道:“那我现在能带陈总舵主走了吗?”潘清忙让人把陈永华带来,然后起身,请祖连峰做到正坐上。不一会,陈永华带到,祖连峰忙起身迎接,道:“总舵主受苦了。”陈永华也大吃一惊,“祖爷,您怎么来了?”祖连峰道:“我来救总舵主回去。”陈永华看了一眼潘清道:“他放我回去就不怕咱们报复?”潘清道:“不知祖爷还认识我师父,失敬、失敬。”陈永华问道:“你师父是谁?”祖连峰道:“是陆遗先生。”陈永华道:“什么?他是陆遗先生弟子?怪不得这么厉害。”潘清更加惊奇,问道:“难道陈总舵主也认识我师父?”陈永华冷笑道:“陆老前辈在澳门,正是我们天地会的地盘,怎么会不认识。”
祖连峰赶紧解释道:“陆老前辈的师父金纯先生,早年也曾参加天地会组织的反清起义,是陈总舵主的祖父陈近南老前辈的结义兄弟。后来起义失败,金纯先生心灰意冷,恰好这时候罗玉道长创立罗门道教,金纯先生就追随罗玉道长修仙问道去了,这才又传了弟子陆遗,才有你们安清帮。所以陆遗先生到了广东,还特意去拜会了陈总舵主。我素来敬仰陆先生高才,本想也拜在门下学习,但陆先生说我们年岁相差不多,我又是一派至尊,所以就结拜了兄弟,亦师亦友。”
潘清起身下拜道:“不知二位尊驾,多有得罪。”祖连峰道:“陆先生离开澳门后又去了广西游历,听说安清帮出事,钱副帮主杀了钱塘江的总兵后流亡到台湾,担心你们陷入死局,但他又被朝廷召回京城,不便过问江湖纷争,所以就找到我,让我帮你想出破解死局的办法。可谁曾想,陈总舵主到福建来起义,却被你给扣下了。”潘清无奈,只好详细讲出事情原委,并说出安清帮在江南和丐帮、长乐帮的恩怨纠葛,求计于祖连峰。
祖连峰想了想,道:“不打不相识,刚才这么一捯,安清帮和天地会渊源还真不浅,也算是自家人了。陈总舵主你还是放回去吧。”潘清道:“陈总舵主光明磊落,我倒不担心你日后报复,我只是担心陈总舵主壮心不已,还要继续反清暴乱。”祖连峰道:“你不用担心,陈总舵主不会再起义了。”陈永华道:“你凭什么替我做主?”祖连峰道:“我就是不替你做主也不行了,四川的汉留帮、福建的鲸鲨帮,这些天地会在各地的分支,都不想再起义,都想过安稳日子,这才独立的独立,反叛的反叛。如今天下安定,一昧的打下去,不要说百姓受不了,就连帮中兄弟也受不了。咱们该收手了。”陈永华道:“那就由着汉人受满人奴役吗?”祖连峰道:“不是不反抗,是换一种手段反抗。我曾经听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陈王廷老先生说过‘以柔克刚’的道理,就是这个意思。”潘清道:“祖爷还认识陈王廷老先生?我和他孙子陈怀夏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祖连峰道:“当年陈老前辈参加反清起义的时候,我父亲祖成江是他的部下,跟他学过拳法。”潘清道:“真是越说越近,都是自家人,陈总舵主得罪了,我这就送您回去。”陈永华无奈道:“大势已去,也只好如此了。我回到广东,先休整几年再说吧。”
说开了天地会的事,潘清又向祖连峰请教丐帮与长乐帮的事情。祖连峰道:“潘帮主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就留在福建,千万不要回江南。”潘清道:“可现在帮中乱成一团,我不回去,恐怕有变。”祖连峰解释道:“常欢颜这个人十分阴险,确实是个难缠的对头,但他阴险过了头,反倒成了短处。你们安清帮现在元气大伤,他应该趁机正大光明的找你们火并,一举把你们拿下。可他没有这么干,而是玩阴险,败坏你们的名声,让官府去抓你们。结果你们王远贞长老竟然弃车保帅,用自己的死让全帮躲过了这一劫。他一击不中,再战就更难了。你现在要是回去,只能和他们公然火并,可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明打能是长乐帮的对手吗?”潘清道:“我现在新练了火枪队,动武有胜算。”一旁陈永华不屑道:“你们的火枪阵法是跟葡萄牙人学的,可你知道吗?常欢颜给西洋人贩卖鸦片,他们早就是一家了,你要是敢动常欢颜,葡萄牙人肯定派他们的火枪队去助阵。”潘清倒吸一口冷气,道:“可眼下帮中的乱局该怎么平息?”祖连峰道:“你先派火枪队的兄弟回去坐镇,记住,火枪吓吓人可以,千万不能走火。你就留下来继续等钱副帮主。”潘清道:“好,我留下来等我二哥。”陈永华道:“当年三国的刘备明知道打东吴没有胜算,但还是执意为关公报仇,成就了他们兄弟的千秋大义。如今潘帮主真有当年昭烈皇帝的风采。”祖连峰道:“钱副帮主深陷台湾,活着出来的希望确实太渺茫,但潘帮主依然不离不弃,真有古人遗风。此事若是传遍天下,光冲安清帮兄弟的这份忠义,也不会输给他常欢颜。”陈永华道:“我佩服潘帮主,愿助一臂之力,天地会在江南也不少兄弟,我让他们帮你找范逍遥、李采华夫妇。”潘清忙抱拳行礼道:“多谢二位。”
潘清送走陈永华、祖连峰,又让林沛带着火枪队一百多兄弟回到江南,由林沛代管帮中事务,自己和几个徒弟继续留在福建等钱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