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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开通海路 得知帮众吸 ...

  •   得知帮众吸食鸦片的消息,潘清大惊失色,急忙命人带他去看看吸毒了的兄弟。翁岩、钱坚带潘清来到江边一棚户人家,在家门口,一妇人带着两个幼儿,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上面一口破砂锅正在熬着药,三人穿的破破烂烂,满脸的泥垢,见潘清等人来了,妇人赶紧起身招呼:“帮主来了,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呀。”潘清仔细端详,才认出来那妇人,大吃一惊:“大嫂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潘清认得那妇人一家,她男人原本也是这运河的船工,聪明能干,省吃俭用攒下钱来,买下一条旧船运货,日子也算红火。潘清临去四川时,还见过那男人一次,闲聊时说不打算再在江边村里租房住了,想要在镇上买间小房。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不但没买上房,反而沦落到这般田地了。这时,屋里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然后问道:“谁来家里了?”潘清等人推门进去,那男人见帮主来了,自知没脸,也不敢说话,只顾拿起破被单子捂住脸,‘呜呜’地如孩子般痛哭起来。潘清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了。这时妇人也跟着进屋,哭道:“帮主,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连杯茶也买不起了,招待不周。”翁岩赶紧劝道:“都喝过了,不打紧。”钱坚道:“请郎中了吗?”妇人道:“郎中都说不会治,随便开了点祛火排毒的药吃着。”潘清道:“抽了多久了?”妇人道:“三个多月了,买房的钱抽没了,正准备卖船呢。”潘清打断女人:“不能卖船!咱们是船帮人家,卖了船靠什么生计!”然后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妇人手里,“先对付一段日子,一定得想办法把这玩意给戒了。”
      翁岩和钱坚又安抚鼓励了几句,大家离开再到别家看看。出门没几步,潘清等人就听到棚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这钱是给我们娘儿仨的,你不能再拿去换烟抽了……”
      又转了十几家,各家大同小异,都是似人非鬼,差不多要倾家荡产。潘清心急如焚,却苦无良策,只好派人撒开网到处寻找名医。
      在这段时间里,潘清把刘和年介绍给大家,并让他担任礼部红棍,秦华改为纸扇军师。
      过了几天,终于有人带来好消息,江南名医叶杏林研制成了戒烟药丸!潘清大喜,立刻叫上翁岩、钱坚一起去请叶杏林。
      三人快马加鞭来到苏州叶杏林的医馆,还没有进门,就见得医馆门口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馆内打砸声震天,三人忙扒开人群,挤了进去,十多个汉子手持斧棍,正在砸叶杏林的医馆,,馆内一片狼藉,叶杏林躲在一角,瑟瑟发抖。潘清定睛一看,为首的汉子竟是长乐帮的打手倪三,多年未见,倪三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那样凶神恶煞、匪气十足。潘清兄弟没有多耽搁,扔下礼物,冲了上去,三拳两脚,踢翻了几个打手,倪三见有人敢管长乐帮的闲事,勃然大怒,加上他这辈子打过的恶仗实在太多,打人无数,猛见到潘清,虽然觉得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是谁,蒙头蒙脑的就抡起棒子,打向潘清。两人打了七八个回合,潘清一个‘分筋错骨手’擒住倪三,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其余打手见头目被擒,不敢造次,愣愣的看着三人,翁岩道:“谁派你们来的?”倪三斜着眼,嚣张说道:“大爷是长乐帮的人,识相的赶紧滚。”潘清狠踹了倪三一脚,“还认得我么!”倪三仔细端详了半天,越看越眼熟,潘清给他提个醒:“我可不是第一次打你了吧。”倪三恍然大悟:“哦,你以前跟着织造府的曹瑞收过账……”潘清见倪三提前自己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又狠踹了倪三一脚,倪三赶紧说道:“听说你现在当了什么帮主,对,你叫潘清。”翁岩上前也踹了倪三一脚:“帮主的名讳也是你叫的!”潘清也被倪三气乐了,放开倪三,道:“快滚,告诉常欢颜,以后少欺负人。”倪三如遇大赦,带着手下屁滚尿流的跑了。
      叶杏林从门后走了出来,对潘清等人作揖施礼:“多谢三位大侠出手相救。”三人赶紧回礼:“叶先生客气了。”说话间,钱坚转身去找礼物,准备送给叶杏林,结果礼物早就被围观的闲人趁着刚才打斗的时候偷走了,左右找寻不得,加上馆中座椅也都损毁,几人无法落座,都显得有些尴尬,叶杏林忙问道:“不知几位大侠找老朽有何贵干?”潘清说道:“鄙人是安清帮帮主潘清,那两位是副帮主翁岩、钱坚。现在帮中吸食鸦片者甚多,听说叶先生大名,希望请您为兄弟们医治毒瘾。”叶杏林叹了一口气,指着被砸的医馆道:“刚才他们也是为此而来呀。”三人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叶杏林答道:“鸦片烟毒泛滥江南,几个医道同行商量着成立一个戒烟会,推举我当会长。我们几人就到各处宣讲吸食鸦片的害处,就这么得罪长乐帮的人了。”三人大怒:“常欢颜着实可恨!”叶杏林道:“鸦片泛滥,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呀。”潘清问道:“听说叶先生研制出了戒毒的丸药?”叶杏林道:“其实戒烟毒容易,戒心毒难。如果心智足够坚韧,什么药都不吃也能戒了。”钱坚道:“这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还是得请叶先生出手救人。”叶杏林道:“药丸配方我早就写好了,只是药材难寻。”潘清问道:“还需要什么药材?”叶杏林道:“别的药材还好说,只是龟胆和珊瑚较为稀少,还有,吃戒烟药还不能用清水服下,得用新鲜的南瓜枝蔓榨出的汁水。”三人虽不懂医术,但也听出来制药成本高昂。潘清说道:“救人要紧,再贵也得去寻找。”
      叶杏林敬重潘清三兄弟忠义,愿意和他们一起鏖战烟毒。事不宜迟,几人带足银两,不几日就来到海边,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几人心旷神怡,只是顾不上欣赏海景,就赶紧打听到了当地保长,也是渔民领袖邓云通的家里。
      潘清开门见山,提出要邓云通组织渔民,帮忙捕捞海龟和珊瑚,潘清愿出重金购买。邓天通为难的说道:“按说海边渔民生计困苦,潘老板肯出大价钱,大伙求之不得。只是朝廷海禁,片帆不得下海,只能在靠岸的地方自己养一点海带、海参和蛏子卖。”潘清不死心,又问道:“那你们平时就不偷偷出去捕鱼吗?”邓云通道:“沿海的几个大码头都被朝廷划归水师泊放战船用了,剩下的小码头容不下大船,我们只能在近海抓些小鱼小虾。海龟和珊瑚都在远海,小船根本就划不了这么远。”叶杏林十分焦虑:“看来是老天爷要降下烟毒惩罚这世间百姓呀。”潘清又问:“那远处海岛上的百姓也没有大船吗?”邓云通道:“潘老板有所不知,朝廷海禁十分严格,海岛上的百姓早就迁到内陆上改种地了。现在远海的几个岛子全被海盗占了,就算你能找到大船出海,撞上他们也是九死一生。”翁岩反问道:“听您的意思,是海盗们有大船?”邓云通点点头:“只有他们才有大船。”钱坚又问道:“既然朝廷实行海禁,海面上没有货船也少有渔船,那海盗们靠抢谁为生呢?”邓云通道:“他们只是躲在海岛上,平时还是趁着风急浪高到岸上抢,和大明时候的倭寇差不多。”潘清问道:“那现在海面上最大的海盗是哪一伙?”邓云通答道:“是楚南天。他可厉害了,霸占着好几个岛,每次垮海抢完江苏,就往浙江海面跑;抢完浙江,又往江苏海面跑。水师根本就抓不住他。”翁岩点头道:“好策略,浙江归闽浙总督管,江苏归两江总督管,高呀。”潘清道:“既然只有他有大船,那咱们就找他了!”钱坚道:“看来三弟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潘清对大家说道:“楚南天在岸上,肯定有给他收风(打探消息)销赃的眼线,邓大哥,您受累帮忙打听一下,谁能找到楚南天。”邓云通道:“县城里汇隆当铺吴掌柜,没少替他们销赃,这事连衙门都知道,只是吃了吴掌柜贿赂,从来就没管过。他肯定知道怎么去找楚南天。”潘清大喜:“就这么定了,马上去县城找吴掌柜。”
      三人快马加鞭到了县城,打听到了汇隆当铺,一进去,店活计招呼道:“三位客官要当点什么?”潘清轻声道:“什么也不当,化霜。”化霜为江湖黑话,是销赃的意思。伙计一愣,虽明白这句黑话,但一时不知潘清等是什么意思,不知如何回答。当铺头柜推开活计,踱步走来问道:“鹰爪孙?”意思是询问潘清是否是官府的探子。潘清摇摇头,头柜又问道:“点子?”意思是询问是否是知道他们这里销赃,想来黑吃黑。潘清又摇头,但不愿与他多纠缠,直接说道:“合吾,并肩子。”意思说他也是江湖同道,想来交个朋友。头柜不敢怠慢,把三人引入后堂,引荐给掌柜的。吴掌柜虽然也暗地里私通江湖□□,但毕竟在台面上还是装的一本正经,除了海盗楚南天一伙,别的强人交往不多。两下一见面,潘清先行礼道:“口气大过天。”意思是吴问吴掌柜好。吴掌柜回礼问道:“兄弟过的是哪条河,翻的是哪座山?”意思是问潘清是谁。潘清答道:“安清帮总瓢把子。”意思是安清帮的帮主。吴掌柜大惊,忙作揖道:“不知潘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潘清忙扶起吴掌柜,道:“吴先生客气了,真没想到,这小小县城还藏得真龙。”吴掌柜微笑道:“潘帮主客气了,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潘清照实说了,希望吴掌柜帮忙引见海盗楚南天,向他借大船出海采药。吴掌柜一口答应,两日之后,安排楚南天和潘清在海边一处僻静的酒馆见面。
      两人见面,寒暄已毕,潘清说明来意,楚南天道:“小弟久仰潘帮主的威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不过就是几条船的事,包在小弟身上。”潘清大喜,与楚南天击掌道:“楚大哥豪爽,日后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万死不辞。”
      安排妥当,楚南天把大船借给渔民出海远航,潘清三人每日在海边赏景等候。这一天,三人看着大海,若有所思。潘清对两位哥哥说道:“咱们当初在澳门的时候,师父曾经说过,西洋各国靠着大海,把生意做到全天下,可咱们大清,还是闭关锁国,不要说出海做生意,就是捕鱼,也得靠海盗的大船才行,真不知道以后要是西洋和咱们打起来会是什么结果。”翁岩道:“在其位谋其政,咱们不是内阁的大学士,操不着这个心,但现在咱们是一帮之主,就得为帮中兄弟想想该怎么办。”钱坚道:“听你俩这意思是想开辟海路做生意了?”翁岩道:“走海路肯定会更快捷,但眼下这么多人靠着运河吃饭,真要是走海路,少不得要大乱十年。”潘清道:“当初大隋朝修运河,是为了沟通南北,可现在,大运河反倒成了限制商路的枷锁。”钱坚道:“运河漕运最大的两宗生意就是粮食和盐。朝廷把持的最紧。我们可以试着以后用运河运输粮食和盐,其余管的不紧的货物偷偷走海运。”翁岩道:“这样既不打破运河船工的饭碗,也能让咱们赚到银子,还能让海边的渔民找到生计,一举三得,是个好办法。”钱坚道:“眼下楚南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有大船,还把持着海路,关键是朝廷也管不了他,让他给咱们运货,最合适不过。”潘清道:“我现在就有一点担心,楚南天实在有点看不透,恐怕将来不能为我们所用。”翁岩道:“自从咱们三兄弟结义,张念山、马浪子、武摩珂,一个个对头都被咱们拿下,还怕他一个楚南天不成。”潘清道:“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们非得像当年的郑和一样,把这千里海路也给他打通了。”
      过了数日,渔民们捕齐了海龟和珊瑚,潘清三人和叶杏林摆酒宴答谢楚南天。叶杏林先举杯道:“古人总说‘仗义每多屠狗辈’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鸦片荼毒江南,官府和不闻不问,倒是四位江湖豪客急公好义,真心让人佩服。”四人一饮而尽,潘清接着举杯道:“我们三人倒没什么,不过是出点银子的事,倒是楚大哥,冒着杀头的风险把大船借给我们,这份情谊,我们真不知该如何答谢。”楚南天喝罢酒,谦虚说道:“哪里哪里,江湖上谁人不知潘帮主大名,能给潘帮主办事,那是我的福分,哪里还用答谢。”叶杏林道:“楚先生是天之骄子,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海岛上吗?”楚南天叹了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过平常人的日子。只是我命苦,当年刚我家也是江苏有名财主,在海边几十条大船,每年出海和东边的朝鲜、日本做着生意,结果朝廷突然海禁,把我家的大船没收了,从此家道中落,我二十岁那年实在是过不下去,只好拉杆子扯大帆,带着几百个老乡亲当了海盗。别人看我纵横江浙两省威风八面,可我的苦衷又有谁知道。”潘清问道:“现在你聚了五六千人,就不能让朝廷招安吗?”楚南天摇头道:“潘帮主有所不知,我运气太背,早年间我跨海到山东境内劫掠,抢着个书生,一言不合,就把他给砍死了,谁曾想那个书呆子竟然是山东巡抚的儿子!从此和官府结下血海深仇,官官相护的,江苏和浙江的官府也都不敢招安我了。”听完楚南天的往事,众人无不感慨。潘清想了想,试探问道:“既然不能招安,那楚大哥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做生意呢?”楚南天高兴的说:“当然愿意,抢掠不是长久的营生,我正想给兄弟们找生计呢。”潘清大喜,说出开辟由吴淞口到天津塘沽港的海上商路。楚南天沉吟来了一下道:“以往走私,之所以总被官兵截获,主要是海运货量太大,实在是不易隐蔽,我们要是真想开海路,就得把整条线上所有人都给打点好了。”潘清赞许道:“不愧是海商世家。”翁岩问道:“那咱们都需要把谁打点好了?”楚南天道:“一是咱们这边的货主卖家,小门小户的货少人多,容易说漏嘴,让官兵觉察,所以必须得找财力大,一次最少能凑一整条船的货主。二来就是运货的船帮,势力更得大,□□不敢抢,白道不能讹。三来是靠岸后的接应,这么大宗货到了码头,不让人家发觉是不可能的,所以接应的人也得罩得住,耽误的越久,不但被官府发现的可能就越大,还会耽误行市。”潘清说道:“货主卖家,首推江南首富汪彭年,我去找他,运货的船帮那就是咱们了,只是到岸后的接应,我在天津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好呀。”楚南天道:“那我就给潘帮主推荐一个天津的朋友吧。”潘清忙问:“是哪位?”楚南天道:“是天津水师的副总兵张顺北。他早年也是个海盗,和我英雄惜英雄,就结拜了兄弟,后来我误杀了山东巡抚的儿子,就和张顺北划了盘子,山东、直隶、奉天的海面归他,江苏、浙江的海面归我。没过一年,他就让直隶衙门招了安,这才三年多,就当上了副总兵。”钱坚啧啧称赞道:“才三年就当上了正三品的副总兵,真是不简单。”潘清也道:“我在河防营当兵快八年了,才当上从五品的盐防指挥使。”楚南天道:“他哪有什么本事,就是跟对了人,他一直走十四阿哥的路子,才能升的这么快。”潘清点头道:“我明白了,十四阿哥现在西北领兵作战,所以要在直隶京城附近留人看场子,张总兵这条路走对了。”翁岩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天津找张总兵吧。”潘清道:“好,事不宜迟,大哥,你和我陪楚大哥去天津找张总兵,二哥,你带叶先生回去给大家治病。”
      楚南天驾着大海船带着潘清和翁岩直奔天津而来,一路上,潘清和翁岩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心旷神怡,想起师父的教诲,两人壮志凌云,一心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到了天津,见到张顺北。这张顺北虽然受了招安,可是匪性不改,一门心思的捞银子,当了官不能像当海盗那样明抢,令他十分不爽快。现在潘清等人来找他做走私生意,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大喜过望,一口应承了下来。
      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潘清和翁岩更加欣喜,立刻和楚南天返回江南,联络货主。船一靠岸,潘清、翁岩和楚南天分别后没有回帮中,直接就奔向汪彭年在扬州的别墅。
      此时的潘清不再是那个偷卖夜明珠的小小盐防指挥使,而是名震江南的安清帮主,汪彭年不敢怠慢,忙亲自出来迎接。两边寒暄已毕,潘清开门见山,提出要和汪彭年合伙做生意,走海路贩卖江南的特产。汪彭年听后拍案叫绝道:“潘帮主果然是大手笔。这生意咱们做定了。”潘清道:“汪老板痛快,那就赶紧准备货源,过几天就出发。”汪彭年道:“得先等等,咱们这边安排妥了,可那边收货的买主还没找好,咱们毕竟是贩卖私货,必须得小心。等我先派人到京城和天津找好买家,到时候货船一靠岸,就卸货装车,直接送到买主家里。不但节省时间不让官府发现,还能再剩下一笔仓储的费用。”潘清和翁岩起身作揖拜道:“不愧是行家里手,小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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