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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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耀发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身体冰凉奄奄一息，乖巧而满是稚嫩和童真的脸庞上是身为一个孩子少有的苍白。
应该是在躲避些什么，慌乱中她被森林里的各种树枝丫杈以及荆棘划破了不少皮肤，有的凝结成茧有的却还在往外冒着鲜血，还是崭新的天蓝色小洋裙也被划得破烂不堪。
手里紧攥着什么东西，王耀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的手指掰开，是一朵已经被捏得不能再看的小花，纯白色的，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毫无生机可言的。
这样一个女孩，躺在一个没有被划定为自然保护观赏区的森林里，随时都能遇见野兽，甚至能让她一击毙命。
若不是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因疼痛而颤抖着的睫毛，王耀怎么都不会相信她还活着。
皱了皱眉，他触碰了一下女孩的额头然后探了下颈间的脉搏，不安地对着身边站着的少年挥挥手：“王京，把医药包拿来，给港发个消息让他进来接人。”
“……大哥你想把她带回去？”王京闻言稍愣了一愣，身为首/都的特有敏感让他有些许排斥这个女孩，毕竟莫名其妙出现在荒无人烟之地的人，即便是个孩子，可信度也不强，更何况他第一时间也就感应到了，这孩子是一个国/家，但却从未见过。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违抗命令，甚至没有丁点拖拉地把医药包递了过去，在王耀接过医药包开始忙碌而没有回他话时，顺从地到一边去给王港发了短信。
女孩虽然身体虚弱而又受了严重的外伤，不过及时的救治还是让她脱离了危险，过了一晚后便只是还有些低烧。
护士有帮她做过清理，至少面部和头发上的泥渍污垢都洗干净了，也就能够看见她真正的模样。
五官与大部分的东方人是无异的，不过也带着些西方人的俊俏和韵味，皮肤白皙滑嫩，睫毛修长而卷翘，嘴唇比一般人要偏粉，只是一对柳叶眉一直都不合调地紧皱着，满面都是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担心和忧虑。
原本胡乱地扎在脑后蓬乱的头发也被洗净梳好，棕色偏黑，从头顶漩涡处还翘出来了一缕遮住脸庞。出人意料的长度，和她的身高折合算一下大概已经及膝。
王耀是怜惜的，毕竟家里弟妹很多，自己从小就养成了护崽的习惯，再加上在过去有过被夺走的经历，所以他对这样的孩子从来都没有任何抵抗力。
太过于喜欢以至于连智商都会被一并吞掉。
向往常一样他在病床前守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兄长应有的温柔笑容，琥珀色的瞳孔微眯，然后起身出了房门。
这已经是这个女孩来到中/国的第三天。
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以免发出噪音后，他又收回笑容，看了看在一边等候已久的王港，甩甩脑袋示意他跟他回去。
“大……不，老师。”王港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王耀，直到他快要拐过墙角下楼的时候才最终犹豫着叫出了声。
王耀听见了“老师”这么个称呼，先是一愣止住了脚步，手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攥成拳头后又松开，转回身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起伏：“怎么了港？”
“……老师，为什么会把她留下呢？”
自然，这并不是王港一个人的问题，自从女孩到来过后几乎王家的所有人都在传一些奇怪的话题，不过话题最终还是都指向了王耀。他们都想弄清原因。
凝固了一会儿的表情，王耀赶忙露出了一贯的轻松笑容：“举手之劳而已，救人我想并没有什么理由可言吧？”
王港表情怪异地顿了顿，然后把眼神转向地面，攥着衣角这么讲到：“难道您不觉得，她的眉眼……太过于像湾了吗？”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严肃，压得让王耀耳鸣了一阵。
“是因为这个对吗？老师？”
“怎么可能，港你想太多了！”当他从怔愣中反应过来时便赶紧反驳起来，但不自然的掩饰和躲躲闪闪的眼神也被王港尽收眼底。
王港皱起了双眉，闭起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老师，清醒点吧，她永远都不会是湾的。”话闭，一声惋惜的叹息声，然后是从反方向逐渐远离的脚步。
王耀目送他离开，心里自然也不是滋味，其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这样的原因，自己都没想过。但港的话并不是完全不对——她像湾，真的很像，以至于连那张满是担忧的脸都能让自己联想起湾小时候犯了错而害怕被自己责骂时的表情。
也是一声长叹，王耀自嘲样的笑笑然后转身下楼离开医院。
——只是因为相像吗？王耀你真是太可怜了。
在医院楼下看着人来人往的喧闹街道，他捂嘴轻咳了几声，然后想起来了些什么。
“啊……今天还要开会啊。”
好在这次的会议定在北/京举行，否则就算是赶路说不定也赶不上时间了。
因为这次是以阿尔为核心的意识体们私下决定的会议，所以他们没有搞什么太大的阵势，都是悄悄地背着上司来的中/国，会议地点就在一个现在已经被装修成民间饭店的四合院里。王耀想了想，决定先乘地铁过去。
虽说是国家意识体，不过其实除了不死之外和别的正常人无异，在政治上的地位也不像别人所想的那么高，也得听上司的话，按上司的命令执行事情，也没有所谓的什么荣华富贵和名声，甚至连这么个身份都要向外人保密。
以至于，王耀在五千年间，已经见过五十个相貌一模一样的人了。
就算每次都想要像老友相见一般去拍拍某个人的肩膀，用往常一样的笑容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再下盘棋，但最终都把伸在半空中已经快要触碰到的手收了回去。
轮回过了，能对着往事遗憾叹息的人也就只有自己了呢。
关于那个四合院，王耀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甚至是从车站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这家四合院的原主人，是一个在解放初期还算名望不错的大家族，分到那座四合院的是家里的小女儿，后来好像是因为做生意失败而破了产，家里的人也都该走走该散散，一个拖着孩子的年纪也不小的女人才狠了心把这父母留下的遗产给当了的。
不过那买下四合院的西方商人心肠也算好，打算收留她们苦命的母女，但大家闺秀天生拥有的自尊心让她在道谢后拒绝了好意，最后几番周折，才同意在四合院里办一个小饭店，收入的百分之八十由那西方商人得取。
王耀记得他第一次去那个饭店吃饭的时候，是为了迎接回家的香/港和澳/门。一开始他原本准备亲自下厨，但澳怎么也不愿意麻烦他，于是才约着出去随便吃些北/京的家常菜。
想到这里也不得不感叹时间流逝之快，当初那个跟在妈妈身后奶声奶气要糖吃要帮忙的天真孩子现在也已经大学毕业了。
听周围的人说这孩子从名校毕业回来被好几个大公司抢着录取，但她就是不去执意要留在店里。
留在店里守着她母亲还残留着的遗迹。
那个女人，在不久前，就已经去世了呢。
王耀站在四合院前抬头看着上面几十年来不曾改变过但却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有丁点灰尘和蜘蛛网的招牌，最后眯起眼，长叹口气走了进去。
正值中午，店里人多，女孩只雇了两个厨师几个服务生，于是上上下下接单招待客人收拾餐桌数钱忙里忙外地没有空闲，又是这儿的老板娘又是这儿的服务生。
她和她母亲的身影真的像到了极致。
女孩见王耀进了门于是赶紧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单子累得直喘气，缓了好一阵儿才抹抹头上的汗珠开口问到：“先生您几位？”
王耀为这孩子的活力动了容，轻笑几声挥挥手开口到：“我事先已经约好房间了，我叫王……”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耀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的一阵尖叫给打断吓得愣住了。
女孩满脸通红地往后退了几步，用记账的单子挡住脸，指着王耀语无伦次地接了尖叫的下文：“王，王叔叔？”
“哈？”
王耀突然想起自己在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对这孩子喜欢得不得了，甚至临走前还给她买了些糖，而这孩子也是十分乖巧而又礼貌地跟在他身后喊了好久的王叔叔。
王耀本以为她已经忘了的，但没想到她还记得，即便是已经时隔快二十年了。
“王叔叔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都不来我们这儿吃饭了啊，那次你走了过后我可是难过了好久呢！”那女孩依旧满脸兴奋地喋喋不休着，乌黑的眼睛里都闪着愉悦的光芒，不过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她突然闭了嘴，眼神怪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耀，“不过叔叔……这么多年了，您怎么没变啊？”
王耀心里一惊，周围的人闻言也都把头转了过来，熙熙攘攘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向沉着冷静的习惯很快让他平静下来，埋头稍稍思索了一阵，然后又抬起头回以一笑：“姑娘你说的怕是我的家父吧，他有向我提起过姑娘的。”
气氛缓和了下来，女孩眼神里的怪异也随着话音的落下而消失，重新漫上的又是另一种失落。
稍微顿了顿，女孩略尴尬地又一次开口：“抱歉啊先生——那，叔叔他近来身体可好？”
“……家父，家父已经走了。”
女孩一愣，然后又埋下头，意味不明地淡淡地笑笑，把头转向一边的柜台，眼神锁定到了那上面的那个镯子和放在旁边的一个折纸上面。
镯子是她母亲生前戴着的，折纸是王耀当年送给她的。
“对不起。”女孩最终吸吸鼻子，这么说着。
“没关系的。”没有迟疑的回答。
王耀看着这女孩的侧脸，心里一时有些不忍，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翻找出了一块用纸仔仔细细地包起来的方形物体，拍了拍女孩的肩，然后递了过去。
女孩略带疑惑地接过东西，犹犹豫豫地将其拆开。
一块灶糖。
这是王耀在过来时顺便买了想带回去给王京的，不过现在似乎有了别的用处。
“刚刚我听见家父的声音了，”王耀笑了，这么说着，然后揉了揉这个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女孩的脑袋，“他让我告诉你，这糖是在原来的那家店买的哦。他还让我告诉你……”
“……告诉你，快点成长起来吧。”
原本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还能勉强忍住的眼泪最后还是夺眶而出，女孩起先只是抽抽搭搭地哭着，王耀想去安慰她却起了反作用效果，反倒是哭得越来越狠了，撕心裂肺一样的发泄。
是啊，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值得哭泣的家人存在于世了。
也不知道过了好久，女孩才渐渐平静了下来，用纸巾胡乱擦着自己的脸，手里不停地翻找着王耀之前下的订单。
“对，对不起，见笑了。”翻到过后女孩把单子撕了下来递给了他，然后不好意思地小小声说着，声音貌似有点哑了。
“没有，人之常情。”王耀接过单子，道谢过后便转身上楼去找房间。
很正常的还没有人来。
王耀也早已习惯了，毕竟年轻人很少有提前入场的习惯，但王耀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毕竟这次会议主题他们怎么都不愿意提前说，所以还是有些不安。
当老爷爷辈的人趴在桌子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踩在木制地板上的吱呀声才让他清醒了过来，杂乱的，有很多人的。
“嘛嘛……本hero都说了不会迟到了嘛，急什么啊。”熟悉的嗓音突然响起，王耀的心突然一阵难受，让他皱紧眉头站起了身。
美/利/坚青年带头开了门，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用意气风发血气方刚的语气开口喊着，满脸都是与这四合院安宁的气氛不相符合的嚣张笑容：“哟Mr.Wang！这么早就来了吗？”
王耀听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应声回了句，脸上是谁都能看得出敌意的笑容：“是呢……你来了啊，阿尔弗雷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