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月也圆》花小鹅

1、第 1 章

　　晚风习习，夜凉如水。丁月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空中星稀月朗，心里空荡荡的。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他们说，展昭坠崖，尸骨无存。她不信。怎么就尸骨无存了？最多算是“音信杳然失踪不见”，甚或哪怕称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论如何，到底还有一份希望在。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平平安安地回来。
　　这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异常烦闷。月华决定出去走走。
　　汴河之上，河灯盏盏，荧荧灯火映着粼粼波光，甚是好看。她这才想起，今天是中元节。
　　“这位夫人，买盏河灯吧？”
　　月华浅浅地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七月半鬼门大开，故去的亲人可以到阳世回家探望。点一盏河灯，能帮他们照亮来路呢。”
　　月华愣了一下，再说话时，声音不知怎么竟有些飘忽起来：“我家里，没有故去的亲人。”
　　她匆匆走了开去，莫名其妙觉得有些恼火和不安。她逃也似的离开河畔，拣了僻静的小路走去。路旁街角，不时见到有人在地上画了圆圈，在圈子里焚烧冥纸。纸灰卷着袅袅青烟，像黑色的蝴蝶一样盘旋而起，翩翩飘舞。
　　说不清为什么，月华不想看见这些，只好赶快跑回家去。她掩上大门，茫然地环视这小小的庭院。她看到院中整齐的石桌石凳，看到墙角挺拔的数竿修竹，看到月光下自己长长的影子，竟是如此孤寂。她漫无目的地回到房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忽然之间，只觉阴风渐起，院中竹叶飒飒作响。月华顿觉异样，连忙折回院子里去看。只见紧闭的院门处雾气氤氲，竟有一个缥缈的人形穿门而入。那人形很快变得清晰起来，显出俊朗的眉目、英挺的鼻梁。他一身白衫衣袂飘飘，形销骨立却站得笔直，只是，没有影子。
　　月华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把手虚掩到嘴边，却难发一言。她缓缓走到他面前，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月华，对不起……”他剑眉紧蹙，满目哀伤，难舍之情、歉疚之意，溢于言表。
　　月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慢慢抬起手来，想摸摸他苍白瘦削的脸颊，可是她的手却只掠过冰冷的雾气，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根本触他不到。
　　她忽然后退了两步，别过头不再看他：“你……你是哪里来的游魂？为何来到我家？开封府包大人审阴断阳执法公正，你若有冤情，尽可去鸣冤告状。”
　　他急急上前：“月华，你怎么了？我是展昭啊！”
　　可她却再退几步，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会是展昭！你冒充朝廷命宫，意欲何为！”
　　“我……”他刚要再做辩解，就听院外一声暴喝——
　　“Cut！”
　　二人齐齐转头去看，只见一名身穿格子衬衣体型微胖的中年眼镜男满头黑线地推门而入。
　　二人对视一眼，展昭扭头一脸委屈地向来人抱怨：“导演，月华她不认我！”
　　眼镜男看他一眼，扭头直奔月华：“小丁你怎么回事？台词记不住是怎的？”
　　月华环抱双臂、仰头望天，声音懒洋洋的：“我要的是人，不是鬼。他活着回来，我就认他。”
　　眼镜男摆摆手：“剧本就是这样，怎么能由得你！来来来重拍一条！胶片很贵的知不知道！”
　　月华低头玩指甲：“心疼胶片，就让他活着。否则再拍多少次，我也还是这样。”
　　“你……信不信我换演员！”
　　“哎，媳妇怎么能随便换！”展昭不干了，“若是换掉她，我也不演了。”
　　“怎么，耍大牌？还反了你们！”眼镜男气结，愤愤地瞪着他俩。只见展昭一脸无辜，月华一脸无害，两双睫毛长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眼镜男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沉默许久，终于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好气地冲展昭吼道：“你！快去换服装！”
　　展昭诺诺应声，回头朝月华做了个鬼脸，快步跟着眼镜男出去了。
　　月华忍笑目送他们出门，施施然坐到石桌旁，以手支颐静静等着。
　　不多时，敲门声起，她赶紧跑过去打开大门。只见展昭一身蓝衣、风尘仆仆，却是眉眼带笑地笔立于门前：“月华，我回来了。”月华把他上下打量一番，一把拉过他温暖的大手：“这才像样！快进来，我做了好吃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