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唯心向青阙》唯心而已

3、恍然少年梦(下)

　　等到明妃背影消失，浅笑才从情妍脸盼退去，低头沉思。

　　“哼，一看就是狐狸精，那么虚伪，肯定是来找姐姐碴的”
　　不是！明妃眼中的一丝诧异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心思细腻的情妍发现：她不知道我在这里。哼，真是聪明的计谋阿，既满足了明妃，还给了自己这么隐晦的警示。何必呢，父亲若不是忠诚于你，又怎会把女儿送到你身边呢。还是，做皇帝的，必须如此谨慎。只是可怜的明妃，想必还在兴致冲冲的逛着吧。

　　“砰、砰”两声轻巧的敲门声。轻缓适中，感觉就是修养极好的人。
　　放下心中猜测，今天不本就是要放松心情的吗，怎么又想这么多，怪不得容易疲惫。情妍微微摇头嬉笑自己，一边去开门。好一个玉面书生啊，情妍心中惊叹到。即使衣袖下摆被墨迹沾染，也丝毫不损他悠闲淡然的气质。看到身后背着的竹筐，情妍了然道：“玉面公子，久仰大名。”侧身一让，玉面公子擦身入阁，带过一阵薄荷清香。精神一振，心情诧异的竟好了点。

　　“我们在这里不会打扰先生作画吧？”
　　“本就是我突然出现打扰你们，过谦了”轻轻的笑声如丝绸般滑过耳边，有着和薄荷一样镇定心脾的感觉。
　　“恕我冒昧，先生身上的薄荷味香料从何而来，小女也很喜欢。”
　　他这才正眼看向情妍，笑道：“不能随小姐的意了，这香料为朋友所赠，苏某也很珍惜。小姐也不比多礼，如不介意，就称我淼絢吧”
　　不知是否错觉，情妍感到这个笑仿佛少了些疏离，多了点温度。随即又坐回了窗边，看着不知何时跑到外边的雅儿于花间和蝴蝶嬉戏，微微的唇角扬起。也不看向淼絢，道：“先生在等人？”
　　“小姐聪慧，反正闲来无事，可介意苏某描摹一番？”
　　“情妍也有幸得先生仙绘？”诧异道。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画仙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可为什么？

　　…半个时辰后…

　　淼绚放下笔，看了半晌，满意地叫道：“情妍？”
　　第n次愣神的情妍到他身边站定，一望，便又愣住了：画中蓝衣少女静逸的侧座窗前，望着窗外的勃勃生机，一只蔷薇爬到窗台，殷红的花朵迎着少女的脸庞，更显得少女的盈白肌肤，只是这窗外美景丝毫没有感染到静坐的女子，反而越发的…..孤寂。
　　这，就是我？

　　“蹬”
　　“蹬”
　　轻盈的脚步打断了她的思绪，望向门口。心儿轻颤。
　　仿佛一股春风随着男子进入阁内，霎时间，春机盎然。
　　几缕墨黑发缎随着微风调皮的扶过脸庞，掠过一双剑眉，又轻触微微仰起的薄唇，坚毅的鼻梁勾画出深刻的曲线，如雪般的肌肤更是萤然通透，往上望入一潭幽暗，是透着笑意的双瞳，像是黑洞将人吸入深潭，如墨般的黑阿。情妍心中暗叹如斯“美人”，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但卓然的身姿挺立天地，会给人无限的温暖与安全感。一身白衣随风起舞，晶莹洁白的双手正扶着门，低沉的笑道：“淼絢这次变聪明了。”

　　世间有如此男子吗？如果有，那一定是…
　　“司小姐，闻名不如见面，在下尹礼暄。”
　　对阿，一定是晴渢公子尹礼暄了。

　　晴渢公子是天下公认的四公子之一。玉面清尘，晴渢温雅；璧敛魅然，裴绝神坻。前两位自是不用赘言, 苏淼絢镝仙般的人儿，一画千金难求，尹礼暄出自岐国四世书香文阀，倍受礼遇；其他两位一是嵇雪的璧敛公子萧暮，样貌绝美，举止魅惑，曾有人赞道“回眸一笑百媚生，粉黛佳丽竟无颜”，而他也是嵇雪的安庆王，皇帝的四子；最后便是风翼国的铁骑（ji）将军裴绝，骁勇善战且谋略多变，是风翼百姓心中的英雄，也因其刚正不阿，被视为救世神。

　　思绪被质感的声音打断，情妍正色道：“久仰公子大名，近日短短一个时辰，就见了两位‘公子’，这蜜苑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有幸得一知己而已。”
　　“您指蜜苑的那位公子？”其实私下她也对那位神秘人充满好奇，有什么办法呢，整日在闺阁之中，悠闲时就总是注意着热闹的江湖，希翼不同的世界能吹拂心中涟漪。
　　淼绚正在握住毛笔的手一抖，抬眼看向礼暄，无奈的笑容爬向嘴角。对方也似苦笑不得的叹口气，“正是。”
　　“为何两位一提到公子变如此表情？这公子如此让两位头疼？”
　　磁性的笑声又起：“不曾。尹某得此腰牌，也是诧异。此人，奇人也。”
　　情妍此时对蜜苑公子的兴致更甚了。能让淡然出世的玉面公子和谦礼儒雅的晴渢公子头疼的人，确实奇人。

　　礼暄岔开话题，“在约定的地方作画，即可沉迷于水墨之中，又避免了忘情作画而误了时辰，淼绚，你什么时候开窍了？害我少了个机会奚落你。”
　　“你会吗？”然而是陈述的语气。
　　摇头抿唇，明明是两个男人，却令窗外的花儿失了颜色。
　　“小姐，等苏某做完最后的润色，就派人送到府上。”说完两人便走了，留下她自己，回味着满院春色。

　　两天后。
　　坐在后院的花园中，情妍的心情还是不能平复。究竟是什么东西，扯得自己整日心神不宁。就连净化心境的涤尘曲，都丝毫无用。虽是这么想，柔荑却下意识的轻扶琴弦，清幽的琴声自指尖而出，绕梁不绝。
　　“戏罢无由理曲时，妆成只是熏香坐。小姐聪慧，怎么也如此想不开呢？”轻声低语，却字字撞进了情妍的心里。想不开？自己有什么想不开？“越是心如明镜，却容易生出执念，还望小姐早日出了迷障。尹某只是受了托，把画像送来….哎…..”为何叹息，自己一生平顺无险，又快入宫，有什么值得惋惜的？边想边把画卷打开，手一顿。还是那个蔚衣女子，只是多了首小诗：

　　腮凝新荔,
　　鼻腻鹅脂,
　　温柔沉默,
　　观之可亲。

　　反复吞咽着四句小诗，越来越伤感，越来越…
　　“雅儿，我知道了，我知道是什么感觉了。”激动的站了起来，却忘了雅儿不在身边。转身又跌坐在矮凳上，原来如此。所以才疲惫哀伤，所以你才惋惜。原来只是自己骗自己，蒙蔽自己。风华正茂的玉人儿，却要一辈子深锁闺阁，幽居后宫，我连一次的放纵恣意还没有啊，其实不多，一次就好。曾经梦中多次预见一模糊的身影，利于江畔，陪着自己静静的看景，原来，都是空想，原来，只是罔然。雅儿阿，你总说姐姐心细聪颖，其实最蠢的就是姐姐，这么多年居然一直没品出积压心头的感觉——不甘心呐，“不甘心啊….”一珠晶莹沾上蓓蕾，是什么，这么咸....